‘应该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吧?大概?’
女孩,或者说现在名为克洛伊的女孩,嗯大概这些人是这么喊的,此刻正坐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用抹布汲取着木盆里的清水缓缓擦拭着身体,就这么悠悠想着。
回想着这两天来的离谱经历,让克洛伊越发觉得这看着不真实的一切确实发生在自己身边。
那天进了森林后又不知走了多久,明明远处看着隐隐约约有火光,可进了森林后却只能在里边打转,好不容易找到了条小河把手里的破靴子清洗了个遍,可刚洗完显然没那么快干,穿在脚上湿漉漉的,加上森林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她从没听过的喊叫声,让心惊胆战的她顾不上晾干便匆匆再套上便继续往大概的方向走。
该说是运气还没糟透吗?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灌木丛蜷缩一夜时,竟真让她找到了一棵异常粗壮的大树,树干底部还有个差不多一人高、黑黝黝的树洞。
刚探进半个身子,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影子就猛地从洞里窜了出来,擦着她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克洛伊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那逃窜的背影——体型快赶上野猪了,但轮廓依稀是只……兔子?如果忽略它头顶那根寒光闪闪、足以把她捅个对穿的独角的话。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冲垮了疲惫。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爬进树洞,也顾不上嫌弃洞里可疑的气味和碎屑,用那件割来的破披风草草堵住洞口,连湿冷的靴子都来不及脱,意识就沉入了深渊。
再醒来时,天大约已经亮了。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混沌的思绪,一柄寒气森森的巨斧就“唰”地撩开了充当门帘的披风。
克洛伊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匕首,死死护在身前,背抵着冰冷的树洞内壁。
一个锃亮的光头率先探了进来,逆着光,只能看清一张凶悍的脸,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实则能把鬼都吓退三步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反派名言:“小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信你才有鬼!电视剧里人贩子都这么开场!而且你这长相是刚从反派剧组下班吗?’克洛伊内心疯狂吐槽,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全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亲和力”有点问题,光头大汉悻悻地缩了回去。接着,一个看起来相对朴实、面相敦厚的男人弯下腰,替换了他。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猎户打扮的人,虽然也带着武器,但眼神里更多是好奇而非恶意。克洛伊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了一点。
“不会说话吗?”
‘失礼的家伙!等等……’克洛伊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说的话,她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懂,但那种语言结构、发音,完全不属于她认知里的任何语系!更诡异的是,她听得懂,却发现自己喉咙像锈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类似的音节。试着说了几句中文,声音嘶哑但清晰,证明声带没问题。
所以,是她“不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在来到洞外后,只见一人喊着“绿宝石!”吓得她下意识握住了脖颈上的宝石,盯着几人,只见除了那个光头和为首的那人外其余几人神情里都露出了一丝贪婪的表情,她也明白,大概这条项链是保不住了。
清楚了这点后她反而坦然下来,于是她乖乖交出了项链,那个看似是头头的男人也接过了项链,大概是认得背后的字,念出了那句话“给最爱的女儿……克洛伊”,这也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名字。
只见几人露出怜悯的眼神看向自己,她也明白他们误会了,但她也乐于几人误会,对于那片雾而自己是从那里边出来的她觉得最好还是隐瞒下来,比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显然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女孩身份更不容易遭人猜忌,最为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会说话!
在那个光头大个子的要求下,那个头头把项链还给了她。
‘这么看这个光头大个看着人凶了点心肠倒是不错嘛,而这些个家伙看着平常却一个个馋她的宝贝,哼!’
但这个头头说的倒也没错,即使她留着也很难留下来,反而容易给人盯上……
然后那个傻大个提出要收养自己,而方才与傻大个斗嘴的那人也提出说要收养自己,两人纷纷来到自己身前半蹲着看向她。
‘嘁,真把我当小孩看了啊?刚刚说漏嘴的大叔!比起可能被这家伙吃绝户,那还不如选这个傻大个。’她心一横,然后就站到了那个闪亮的光头面前。
见那人露出恍然与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自己,她不禁感觉有点小爽,但紧接着而那个光头大个子就露出了可怕至极的笑容,大概对于他那是笑容吧?真的是吓人,他真的不是兽人吗?她突然感觉有点后悔了。
最后跟着几人回了他们的村子,回头她还趁着去收拾披风的时候背过身来偷偷把捡起树洞边缘的小布袋捡起,连带着绿宝石项链和匕首一起放进了披风裹成的布袋里。
在路上那个傻大个还总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看得她有点发毛,甚至中途还突然把自己抱起来坐他肩上,吓得手足无措的她只能扶着他的光头小心翼翼,这让她再次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随后,刚到村子便来了群人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自己,人还越来越多,还好那个傻大个堵在他们面前,不然她都感觉有几个小屁孩要来摸她的头发了!
‘唔……手还黑黢黢的!这是干什么去了?快停下!’
还好那个傻大个转过头露出的笑容吓跑了几个小屁孩,这么看这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嘛,虽然自己也有点被吓到了。
几个猎人当场把猎物给处理了,然后用分开部位的肉跟几个村民做了交换,啊!是那只长角的兔子!原来它到这来了,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吧?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然后看向傻大个那边。
傻大个是换了些孩子穿的破布衣加上些针线,还有块看着还算干净的抹布跟两袋看着像粮食的东西,最后是留了两条腿跟一些内脏,而那个头头则是分走了胸腔里挖出来的一颗黑色的石头,听他们说这个叫魔石的东西很有用,加工好了还可以卖给附近镇子里时常来这里的游商。
最后跟着傻大个来到了村子边缘的一个破旧小木屋,跟着过来的还有些好奇的村民以及刚才那几个小屁孩,被傻大个吼了几句警告了几个小屁孩后人倒是少了很多,只有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家还赘在远处。
‘嗯,傻大个人还不错嘛,以后就叫他桑德斯吧!’
随后进了屋子,该说里外一致吗?天色已经很晚了,只能依稀看到里边也是乱糟糟的,破衣服还有些许骨头以及没洗干净的碗堆在一块,隐隐地还能闻到一下酒臭味。里屋倒是干净许多,不如说只有一张床和被子啥也没有所以才显得干净。
推门进屋,一股混杂着汗味、劣质酒气和食物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外屋乱得惊人:破衣服、啃过的骨头、没洗的碗堆在一起。里屋倒是“干净”——因为除了一张光板床和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什么都没有。
桑德斯出去了一会儿,提回来一桶水,递给她一块粗糙的抹布,示意她可以擦洗一下自己。然后他就笑眯眯地在外屋开始处理那两条兔腿,最关键的是——里屋和外屋之间,没有门!只有个空荡荡的门框!
‘这家伙是真没脑子还是故意的?!看他那一脸坦荡的傻样……估计是真傻。’克洛伊气得鼓起脸,‘算了,以后还是叫他傻大个吧!’
她连比带划,气鼓鼓地把满脸不解的桑德斯推出了屋子,并在他“为什么生气”的嘟囔声中,用力关上了那扇聊胜于无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换上那身明显宽大不少、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克洛伊将自己的白裙和内裤放进木盆,就着剩下的水小心搓洗,重点清洗裙摆和胸口残留的暗红血渍。洗干净后,她才凑到水桶边,借着水面的倒影,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水面上映出一张过分精致、甚至有些不真实的小脸。皮肤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小巧而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仿佛盛着星空的湛蓝色眼眸,以及一头如月光流淌般的银白长发。
‘嘻嘻,本小姐真是太可爱啦!咳咳,老夫真是太可爱了?!咳咳,也不对,这孩子还真是可爱。’
等擦洗完身体,换上干净的(虽然破旧)衣服,端着脏水盆走出里屋时,桑德斯已经在外屋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难以形容的、泛着可疑绿色和黑色斑块的粘稠液体。他还不时往里面丢几根干巴巴的、奇形怪状的草根。
‘这……这是给人吃的?’克洛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饥饿感都被这锅“生化武器”吓退了。她开始认真思考,是饿死比较痛苦,还是被毒死比较痛苦。
“呵呵呵呵,小克洛伊,肯定饿坏了吧?汤马上煮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克洛伊面无表情地走到屋外,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摆出一副“等待最终审判”的架势。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那几个还没离开的妇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她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银发,努力装出一副少女该有的样子,看着桑德斯在那里卖力地搅动那锅魔汤。
“哦呵呵,小克洛伊,能吃了,快尝尝!”
桑德斯用木勺舀起满满一碗“汤”,连同他自己的小刀一起递了过来。克洛伊看着碗里漂浮的、颜色可疑的肉块和不明植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假得不行)的笑容。
抱着必死的觉悟,她接过碗,先用小刀叉起最小的一块肉,闭着眼送进嘴里——
嗯?
预想中的腥膻怪味并没有出现。肉质竟然意外地还算嫩滑,带着点草药的清香,勉强可以下咽。她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味道居然……不算太糟?甚至有点淡淡的、类似于野菜的鲜甜?
紧绷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喝汤的速度也悄悄加快了一点点。
“哎小克洛伊,你这样以后可是吃不上饭的哦,得像我一样!”
桑德斯也舀起一碗汤,也不管汤有多烫就咕噜地喝了下去,小刀也是扎到就放嘴里,呼地喝汤声还有吧唧吧唧的嚼肉声看得即使是上辈子也大大咧咧的克洛伊也直皱眉头。
克洛伊自然没有理他,反而在周围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下越发矜持了,嗯,像这样小小叉起一块,细细咀嚼,然后自以为优雅地再叉起一块,拿着小刀的手甚至还翘起了兰花指。
直到感觉碗里的汤快凉了,腥味又开始隐隐泛上来,她才缓缓起身。对着远处那几个还在张望的妇人,她努力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在桑德斯疑惑的目光中,端着还剩大半碗的肉汤,迈着自以为端庄的小碎步,快速溜回了屋里。
一进里屋,确认安全后,她立刻原形毕露,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该死的……这突如其来的包袱!’
然后她这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已经微凉的肉汤和肉块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