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一刻钟

地下车库很深。

沿着楼梯向下跑了三层，赵建国才停下来，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是一个改造过的空间——用木板和铁皮隔出一个个小隔间，中央摆着几张桌子，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是我们的避难所。”赵建国喘着气说，“诡异对地下不太敏感，只要不发出声音，一般不会发现。”

二十多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握着武器，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恐惧。小月缩在奶奶怀里，瘦小的身体不停发抖。

我靠墙站着，脑海中那个金色的数字清晰可见：

信仰值：12/1000

太少了。

外面那个穿嫁衣的怨灵，连土地神都说只能挡住一刻钟。十二点信仰，能做什么？

“小子。”土地神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一些，“老夫已经用神力遮掩了这栋楼的气息，但那怨灵修为不浅，正在一寸一寸地搜索。最多一刻钟，她就会找到这里。”

“一刻钟之后呢？”我在心中问。

“之后……”土地神沉默了一下，“之后老夫可以带着你遁走。老夫虽然神力低微，但带着一个人逃命还是能做到的。”

“那他们呢？”

土地神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

一刻钟后，如果还没有足够的信仰，土地神只能救我一个人。这些刚刚开始相信他的人，这些惊恐的老人和孩子，都会死。

“不能带着他们一起走吗？”

“不能。”土地神的声音很沉重，“老夫现在的力量，能护住你已经勉强。带这么多人，只会一起死在怨灵手里。”

我握紧拳头，指甲扣进肉里。

穿越第一天，就要眼睁睁看着二十多个人死在我面前？

“小子，你别犯傻。”土地神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是老夫选中的代言人，你的命比他们金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就能帮老夫收集信仰，将来召唤更强的神明，为他们报仇。”

“报仇有个屁用。”我低声说，“死了就是死了。”

周围的几个人看向我，不知道我在自言自语什么。赵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兄弟，你在跟谁说话？”

“土地公公。”我没有隐瞒，“他说外面那个怨灵正在搜索这里，最多一刻钟就会找到。”

赵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一刻钟……”他喃喃重复，然后猛地转身，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所有人，把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逃。”

人们惊慌失措地开始收拾仅有的财物——几袋饼干，几瓶水，几件破旧的衣物。一个年轻女人忍不住哭出声，被旁边的男人死死捂住嘴。

“别出声！”男人低声吼，“你想把诡异引过来吗？”

我闭上眼睛，脑子飞快转动。

一定有办法。

土地神需要信仰才能获得力量，而信仰需要人真心信奉。现在这里有二十多个人，如果所有人都成为信徒，那就是二十多点信仰。加上之前的，也就三十多。

三十多点信仰，能挡住怨灵吗？

“不能。”土地神直接浇灭了我的希望，“三十点信仰，只够老夫发出一击。那一击或许能伤到怨灵，但杀不死她。一旦激怒她，你们死得更快。”

那就需要更多信仰。

可是现在上哪去找更多人？

我睁开眼睛，扫视着这个狭小的避难所。二十多个人，老人、孩子、妇女、年轻男人。他们的脸上写满恐惧，但也有一丝希望——刚才那道金光，小月治好的腿，让他们开始相信土地神的存在。

等等。

希望。

我猛地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各位。”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外面的诡异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因为土地公公刚才显灵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那道金光，你们看到了。”我继续说，“诡异对能量敏感，那道金光把它们引来了。换句话说，是土地公公显灵，才招来了这场灾祸。”

“你在说什么？”赵建国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怪土地公公？”

“不是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我深吸一口气，“土地公公为了救小月，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招来了怨灵。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真的在乎我们，真的想保护我们。”

我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老人和孩子。

“但现在的他，太弱了。因为没有多少人信他，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他只能勉强挡住怨灵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如果还没有更多信仰，他就只能带着我逃，而你们……都会死。”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那个戴眼镜的老头颤巍巍地问：“你……你是说，土地公公救不了我们？”

“不是救不了，是力量不够。”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一个人想搬起一块大石头，如果只有一个人，搬不动。但如果很多人一起搬，就能搬动。土地公公也是一样——信仰他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大。”

“那我们现在信他，还来得及吗？”小月的奶奶急切地问。

“来得及。”我点头，“但光说‘信’没用，要真心。要像小月那样，真心诚意地祈求他保佑。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小月求完，她的腿就好了。”

几个老人立刻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信仰+1，当前信仰值：13/1000。”

“信仰+1，当前信仰值：14/1000。”

“信仰+1，当前信仰值：15/1000。”

脑海中数字跳动，但我心里清楚，这点信仰远远不够。

我看向那些犹豫的年轻人，特别是之前喊“巧合”的那个。他站在角落里，眼神闪烁，嘴唇紧抿。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走到他面前，“三年了，你们见过太多诡异，见过太多人死，早就对一切失去希望。但我想问你们——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人回答。

“外面那个怨灵，你们觉得凭这些木板铁皮能挡住她？凭你们手里的砍刀能杀死她？”我一字一句地说，“不能。等死和相信，你们选哪个？”

那个年轻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闭上眼睛。

“信仰+1，当前信仰值：16/1000。”

一个接一个，那些犹豫的人都闭上了眼睛。

“信仰+1，当前信仰值：17/1000。”

“信仰+1，当前信仰值：18/1000。”

“信仰+1，当前信仰值：19/1000。”

最后，赵建国也闭上眼睛，深深鞠了一躬。

“信仰+1，当前信仰值：20/1000。”

二十点。

加上之前的，总共三十二点信仰。

我脑海中响起土地神的声音，比之前有了一丝生气：“三十二点……勉强能让老夫发出一击，或者支撑半刻钟的防护。小子，你想怎么做？”

我咬着牙，没有回答。

三十二点信仰，半刻钟防护，或者一击。

不够，远远不够。

我看向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还在虔诚地祈祷。看向那些年轻人，他们的脸上多了一丝坚定——不是相信，而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土地公公。”我在心中问，“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你，看到你的力量，会不会有更多信仰？”

“会。”土地神回答，“亲眼所见的神迹，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人信服。但老夫现在的力量……”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想赌一把。”

我走到避难所中央，对所有人说：“各位，一会儿我会让土地公公显灵，让你们亲眼看到他。但需要你们帮忙——当你们看到他的时候，真心诚意地祈求他保佑。你们祈求得越真诚，他的力量就越强。”

“显灵？”赵建国愣住了，“土地公公能让我们看见？”

“能。”我点头，“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等会儿门外的诡异攻进来的时候，土地公公会出手。到那时候，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只管闭上眼睛求他。”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车库都震动了，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刺耳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找到……了……”那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森可怖，“在地下……都出来……让我吃了你们……”

铁门开始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面挤压。锈迹斑斑的门板向内凸起，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退后！”赵建国大喊，带着几个年轻人挡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对准门口。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在心中说：“土地公公，拜托了。”

“小子，你确定？”土地神的声音很凝重，“老夫这一击出去，三十二点信仰就用光了。如果还不能让这些人真心信服，咱们都得死。”

“我确定。”

“好。”土地神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大胆的小子。那就陪你疯一把。”

轰！

铁门炸开，碎片四溅。

门外的黑暗中，那个穿嫁衣的巨大身影缓缓走进来。她太高了，头几乎顶到车库的天花板，血红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印记。

红盖头下，传来咯咯的笑声：“好多……好多人……吃了你们……我就能成为鬼王……”

她伸出惨白的手，五指如钩，向最前面的赵建国抓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我胸口冲出。

那光芒炽烈如阳，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车库。金光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个老人的形象——灰布长袍，木杖，慈祥而威严的面容。

土地神。

“孽障！”他一声断喝，木杖向前一指，“在老夫的地盘上撒野，你活腻了！”

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那金光似乎对她有天然的克制。她连连后退，血红的嫁衣冒出阵阵黑烟。

“不可能……这个世界没有神……不可能……”

“没有神？”土地神冷笑，“那老夫是什么？”

他抬起木杖，向前一挥。

一道金色光刃呼啸而出，斩向怨灵。怨灵拼死抵挡，双手在身前凝聚出一层黑雾屏障，但金光碰到黑雾，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将其撕裂。

“啊——！”

怨灵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她的右臂被齐根斩断，断臂落地，化为一滩脓水。她惊恐地向后退，巨大的身形撞塌了门口的墙壁。

“老夫今日神力未复，暂且饶你一命。”土地神冷冷地说，“若再敢来犯，定叫你魂飞魄散！”

怨灵头也不回地逃了。

地下车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金色的身影，看着那灰布长袍，那木杖，那慈祥的面容。

小月的奶奶第一个跪下，老泪纵横：“土地公公……真的是土地公公……”

“信仰+1，当前信仰值：1/1000。”

不对，这是新的信仰？

紧接着，第二道金光涌入：

“信仰+1，当前信仰值：2/1000。”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信仰+5，当前信仰值：7/1000。”

“信仰+10，当前信仰值：17/1000。”

“信仰+20，当前信仰值：37/1000。”

脑海中数字疯狂跳动，越来越多。那些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的人，在看到土地神真身的瞬间，彻底放下了所有怀疑。

小月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稚嫩的声音清晰可闻：“土地公公，谢谢你救了我们。小月以后每天都给你磕头，每天都求你保佑。”

“信仰+50，当前信仰值：87/1000。”

我愣住了。

五十点？

“孩子心诚。”土地神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笑意，“而且她是第一个信徒，信仰最纯。小子，你这把赌赢了。”

金光渐渐消散，土地神的虚影越来越淡。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彻底消失。

地下车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身后的那个存在。

赵建国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小兄弟，不，代言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今天起，我们这条命，就是土地公公的了。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摇摇头：“不是我让你们做什么，是土地公公。他需要信仰，需要更多人信奉他。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更多人，让这片地方不再有诡异。”

我看向门外，那个怨灵逃走的方向。

“今天她逃了，但总有一天会回来。到那时候，土地公公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彻底消灭她。”

脑海中，金色的数字定格在：

信仰值：87/1000

还差九百一十三点。

任重道远。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我转过身，看着这二十多个幸存者。他们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各位，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我一字一句地说，“重建平安里，重建土地庙。让这片地方，重新成为土地公公的领地。”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没那么压抑了。

远处，隐隐传来诡异的嘶吼，但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恐惧。

它们在害怕。

害怕这个世界，即将苏醒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