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第一个信徒

巷子外，灰蒙蒙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这个世界的天空永远是这样死寂的灰白，让人分不清昼夜。但刚才土地神消散后，我隐约感觉到某种变化——周围的空气变得不那么压抑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守护着我。

“平安里。”我念叨着这个名字，沿着街道向前走。

按照土地神所说，这片街区是他曾经管辖的地界。也就是说，在诡异降临之前，这里的人们供奉的是他。但现在，恐怕连“土地”是什么都没人知道了。

我必须先找到活人。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旧居民楼，墙面斑驳，爬满藤蔓。很多窗户破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只眼睛盯着我。地上散落着杂物——翻倒的自行车、腐烂的衣物、锈迹斑斑的汽车。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看到了活人的痕迹。

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有人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号——那是一个圆圈，里面三道弧线，像是一个简化的眼睛。符号下面用油漆写着几个字：

“平安里幸存者聚集点，地下车库。”

我看向那栋楼的入口，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嘴。门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形成简陋的防御工事。

要不要进去？

我犹豫了。经历了刚才的陷阱，我对一切都充满警惕。但土地神给我的那道金光，似乎让我对诡异有了一丝感知能力——靠近那栋楼，我没有感觉到那种阴冷刺骨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我走向楼门。

“站住！”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我抬头，看到一个男人趴在窗口，手里端着一把自制的弩，箭头对准我。

“你是谁？哪来的？”

我举起双手：“我叫林远，从外面来的。看到楼顶的标记，过来看看。”

“外面？”男人的语气充满怀疑，“外面早就没活人了，你是诡异变的吧？”

“不是，我是真人。”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刚才我遇到了诡异，差点死了。但有个……有个东西救了我。”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放下弩：“等着。”

几分钟后，楼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他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眼神锐利，手里握着一把砍刀。

“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楼道。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生活区，几个妇女老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我都露出警惕的神色。角落里有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叫赵建国，是这个聚集点的负责人。”中年男人示意我坐下，“你说你从外面来？外面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条街上，然后遇到了诡异。说实话，我对这个世界……不太了解。”

赵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愣住了。

“不知道？”他冷笑一声，“那你总该知道诡异降临多少天了吧？”

“也……不知道。”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更加警惕。一个老太太小声说：“该不会是诡异装的吧？装成人样来骗我们？”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急忙解释，“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你们懂吗？”

“穿越？”

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赵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突然开口：“哥哥，你身上有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她指着我的胸口：“金色的光，暖暖的，像太阳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看到。但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小月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他沉声说，“好几次诡异靠近，都是她提前发现的。她说有光，那就是真的有光。”

我忽然明白了。

土地神虽然消失了，但他留在我身上的那道金光还在。普通人看不见，但这个小女孩能看见。

“小月，你能告诉叔叔，那是什么样的光吗？”我尽量让声音柔和。

小女孩想了想：“像……像爷爷讲的故事里，神仙的光。”

神仙。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几个老人交换了眼神，一个戴眼镜的老头颤巍巍地问：“小姑娘，你说神仙？”

“嗯。”小月点点头，“爷爷以前给我讲过好多神仙的故事。那个光，和故事里说的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

“各位，我想说一件事。”我站起来，看着周围这些惊恐又疲惫的眼睛，“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沉默。

然后是苦笑。

“神？”赵建国摇摇头，“要是真有神，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诡异降临三年了，我们见过鬼，见过怪，见过各种可怕的东西，就是没见过神。神早就抛弃我们了。”

“不是抛弃。”我认真地说，“是因为你们不认识他们。”

我讲述了土地神的事——当然，隐去了穿越和召唤的细节，只说自己在生死关头被一个叫“土地”的神明救了。那个神明曾经守护这片土地，但因为人们忘记了他，他无法显圣，只能勉强保住我的命。

“土地？”戴眼镜的老头惊讶地说，“你是说……土地公公？”

“您知道？”

“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过。”老头有些激动，“说我们这片地方，以前有个土地庙，供奉的就是土地公公。逢年过节，大家都去烧香，保佑平安。后来破四旧，庙拆了，就再也没人提了。”

我心中一喜：“对，就是他。他说，只要有人重新信奉他，他就能恢复力量，保护这里。”

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动摇，但更多的是怀疑。三年的诡异世界，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希望。

“如果真有土地公公，让他显个灵给我们看看。”一个中年妇女嘟囔道，“不然凭什么信？”

我愣住了。

显灵？

土地神说他的信仰值是零，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有人信奉他。没有信仰，他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怎么显灵？

这是个死循环。

就在这时，小月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我，然后用稚嫩的声音说：

“土地公公，求你保佑我们。”

话音刚落，我胸口猛地一热。

一道金色光芒从我身上涌出，将小月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柔和，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因为他们的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更神奇的是，小月一直扭曲的右腿，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直。那是先天性残疾，赵建国后来告诉我，小月生下来就是瘸子，走路一瘸一拐。

但现在，她站得笔直。

“我的腿……”小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惊喜地跳了两下，“不疼了！我的腿不疼了！”

我脑海中突然响起土地神苍老的声音：

“信仰+1，当前信仰值：1/1000。”

只有一点。

但这一点信仰，足够土地神做出微小的回应——治好一个孩子的腿。

小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我身上的土地神）磕头：“谢谢土地公公！谢谢土地公公！”

她的奶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也跪下了。

“土地公公显灵了……真的显灵了……”老太太老泪纵横，“求土地公公保佑我们，保佑平安里的老百姓……”

又是两道金光涌入我胸口。

“信仰+1，当前信仰值：2/1000。”

“信仰+1，当前信仰值：3/1000。”

赵建国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他看看小月，看看老太太，最后看向我。

“你真的……能联系上那个神？”

“不是我。”我摇头，“是你们。只要你们真心信奉他，他就能感应到。刚才你们看到了，小月的腿好了。”

“那是巧合！”一个年轻男人喊道，“说不定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看到那道金光。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放下砍刀，朝着我（或者说我身后的土地神）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土地公公真的能保佑我们，我赵建国这条命，就交给祂了。”

金光再闪。

“信仰+1，当前信仰值：4/1000。”

接着是戴眼镜的老头，是那个中年妇女，是角落里的几个老人……一道道金光接连涌入我胸口，每一次涌入，我都能感觉到土地神的力量强了一分。

最后，除了那个喊“巧合”的年轻男人，所有人都表达了信仰。

“信仰+1，当前信仰值：12/1000。”

十二点。

我看着脑海中那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一千点才能召唤下一个神明，现在只有十二点。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赵建国走到我面前，神色复杂：“小兄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刚才那道金光，我们都看见了。小月的腿好了，这是事实。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们这里，我们信你。”

我点点头：“谢谢赵叔。”

“但是……”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刚才那道金光，太显眼了。这里虽然偏僻，但诡异对能量最敏感。恐怕，麻烦要来了。”

话音刚落，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个喉咙同时发出，震得窗户哗哗作响。小月惊恐地躲到她奶奶怀里，颤声说：

“有……有好多个……它们在往这边来……”

赵建国脸色大变：“所有人，进地下车库！快！”

人们惊慌失措地往楼道深处跑。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黑影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还有根本无法形容的扭曲形状。

而在所有黑影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女人的形象，足有三层楼高。她穿着血红的嫁衣，脸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红盖头下，传来幽幽的声音：

“神……这里有神的气息……吃了祂……吃了祂……我就能成为真正的鬼王……”

我脑海中响起土地神急切的声音：

“小子，这是怨灵级别的诡异，老夫现在只有十二点信仰，勉强能挡住一刻钟。你快带人躲好，然后……然后想办法让更多人信仰老夫！”

“一刻钟后呢？”我在心中问。

沉默。

然后是土地神苍老的叹息：

“一刻钟后，如果信仰还不够，老夫就只能带着你逃了。这些人……保不住。”

我握紧拳头，转身冲向楼道深处。

十二点信仰，一刻钟时间。

我必须让这里所有人，都成为土地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