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固定的见面地方。他单位附近有一套小房子，是他婚前买的，离婚后归了他，平时没人住。每周他去一两次，她也去。窗帘一拉，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那之后她跟我描述那个小房子。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有烟灰缸。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上之后屋里暗暗的。她说她喜欢那种暗，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
她说，有一次她提前去了，在门口等他。等了半个小时，他来了，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不进去？她说，我想等你一起。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就那一下，她说，她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说，你傻不傻？她说，傻。但我乐意。
有一次他问她，你不想知道我家里的事？她说，不想。他看着她，没说话。她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没关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好。她笑了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好。她只是不敢问。她怕问了，就什么都问出来了。她怕问了，就什么都藏不住了。她宁愿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下去。
我问她，你打算一直这样？她说，不然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那种等，不是有盼头的等，是把自己放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时间过去，等着事情发生。好像除了等，她什么都不会。
有时候她会问我，林晓，你说他爱我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我觉得他爱。我说你凭什么觉得？她说，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我说什么眼神？她说，就是……不一样。
我没再问。我知道她需要这个。需要相信他是爱她的。不然她撑不下去。
有一次她问我，你说我是不是傻？我说是。她笑了笑，说，我也觉得是。但没办法。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过到有一天，他终于跟她在一起。
2008年5月12号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感觉椅子晃了一下。同事喊地震了，我们都往楼下跑。跑下去之后我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打不通，信号断了。我急得不行，一直打一直打，打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通了。
她接起来，声音很平静。我说你没事吧？她说没事。我说你在哪儿？她说在医院楼下。我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埋了。她没说话。我说你怎么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晓，我看见一条短信。
我问什么短信？她说，他发给陈姐的。我问陈姐是谁？她说，档案室的，他跟她在一起。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他跟那个女的？她说，嗯。我说你怎么看见的？她说，我在她电脑上看见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半天，我说，你还好吗？她说，还好。我说你别骗我。她说，真的还好。
我信了。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从来不说自己难受。我以为她说还好就是还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她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看着他拉着陈姐的手往东门走。阳光很烈，晒得她睁不开眼。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以为他会回来找她。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一个月。他没有。
后来她慢慢知道了真相。刘志新爱的从来不是她，是陈姐。
李妮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女人。年轻，漂亮，没谈过恋爱，一撩就上钩。刘志新故意对她好，故意让陈姐知道。团建的时候故意跟她坐一起，爬山的时候故意背她下山，下班的时候故意送她回家。这些事，一件一件传到陈姐耳朵里。
陈姐果然急了
陈姐最后还是离了。离了之后刘志新也离了。两个人双双恢复单身，顺理成章在一起。
李妮呢？用完就扔。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哭着喊着求他不要抛弃她。他说，你闹够了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情我愿，你还想怎样？
她后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哭。她没有。她就那么坐着，说，林晓，我是不是很蠢？
我说不出话。
她说，我知道他渣。我知道他利用我。但我能怎么办？我恨不起来。
那天晚上我陪她喝酒。她喝了很多，醉得不成样子。她抱着我哭，说林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说你还有我。她说，你会不会也离开我？我说不会。
那时候我是真心的。我以为我会一直陪着她。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