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凤仪立威,杀鸡以儆猴

凤仪宫自张嬷嬷归心之后,规矩日渐整肃,殿内宫人个个收敛了心思,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散漫怠慢。可偏殿里,春杏依旧仗着有林柔撑腰,明里顺从,暗里依旧小动作不断。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沈清欢刚由夏竹伺候着擦了手,外殿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紧跟着便是宫人压低的抽泣声。

沈清欢耳尖微动,眸色平静,并未抬头。

张嬷嬷已经快步从外殿走进来,脸色沉冷,躬身道:“娘娘,是春杏在偏殿摔了茶盏,还动手打了洒扫的小宫女,说东西没摆放规整,耽误她伺候娘娘。”

“伺候?”沈清欢淡淡重复了二字,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她倒是日日把伺候挂在嘴边,就是不知,心里伺候的是本宫,还是宫外那位。”

张嬷嬷垂首:“老奴看得分明,她这是故意在殿中生事,搅扰娘娘静养,也是做给旁人看,让大家知道她背后有人,不敢得罪。”

殿内几个靠近的宫人听见这话,都吓得屏住呼吸,垂首不敢动。

凤仪宫沉寂太久,久到连一个小小的掌事宫女,都敢在中宫耀武扬威。

沈清欢缓缓抬眼,眸中那层病弱的遮掩褪去,露出一丝清寒锐利。

“既然她这么喜欢立规矩,那就让她过来,当着本宫的面,好好立一回。”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嬷嬷立刻应声:“老奴这就去传她。”

不多时,春杏被带了进来。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进殿时依旧抬着下巴,只是在触及沈清欢那双清冷眼眸时,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低下头。

“奴婢参见娘娘。”

“方才在外殿闹什么?”沈清欢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春杏立刻装出委屈模样:“回娘娘,是那小宫女做事不麻利,茶盏摆得歪斜,奴婢一时气急,失手摔了东西,还请娘娘恕罪。”

“失手?”沈清欢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在里间躺着,都听见你呵斥的声音,句句带刺,字字带锋,这叫失手?”

春杏心头一跳,连忙磕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着急殿内规整,怕怠慢了娘娘。”

“怠慢本宫?”沈清欢声音微微一沉,“你日日与林妃宫中互通消息,窥探本宫病情,传递殿内动静,那才叫怠慢本宫。”

一句话落下,春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娘娘……娘娘冤枉奴婢!”她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奴婢从未与外人私通消息,从未背叛娘娘啊!”

“从未?”沈清欢目光冷然,“前日本宫让你尝羹汤,你吓得魂不附体,亲口承认那是林妃让你送来的东西。昨日你偷偷遣人去林妃宫中回话,说本宫日渐虚弱,撑不了几日。这些,你也敢说没有?”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春杏的痛处。

春杏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辩解不出,只能不断磕头求饶。

殿内宫人吓得跪倒一片,谁也没想到,病榻上的皇后,竟将所有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没有丝毫动容。

猫的地盘,不容侵犯。

三番五次挑衅,一而再背叛,今日便是清算之日。

“你入凤仪宫时,本宫待你不薄,指派你做掌事宫女,信任有加。”沈清欢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可你知恩不报,反而勾结外人,屡次加害本宫,意图置本宫于死地。”

“本宫念你是宫中老人,从前一再忍让,给你改过之机,你却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在殿内横行霸道,欺压同侪,搅乱秩序。”

“今日,本宫若不处置你,日后人人都敢踩在凤仪宫头上,人人都敢对中宫不敬。”

春杏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躲不过了。

沈清欢抬眸,看向殿内众人,声音清冷,传遍每一个角落:“你们都给本宫听着。”

所有人浑身一震,屏息凝神。

“凤仪宫是中宫,不是旁人随意拿捏的地方。本宫卧病在床,不代表眼瞎耳聋,不代表可以任人摆布。”

“从今往后,忠心伺候者,本宫记在心里,日后必定厚待。敢私通外人、暗中窥探、加害本宫者——”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春杏,便是下场。”

话音落下,她看向张嬷嬷:“按宫规处置。私通外宫、意图谋害中宫,杖责二十,发往浣衣局终身服役,永世不得再入内殿。”

“是!”张嬷嬷朗声应下,语气带着敬畏。

春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哭喊都发不出,被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拖了出去。杖责的脆响与压抑的痛呼从殿外传来,让殿内所有宫人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春杏便被拖了下去,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皇后,彻底不在了。

眼前这位,看似病弱,实则心思深沉,手段果决,惹不得。

沈清欢静静看着众人,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威严:“都起来吧。”

宫人战战兢兢起身,垂首而立,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张嬷嬷。”

“老奴在。”

“从今往后,殿中人事、规矩、杂务,尽数交由你打理。再有敢横行霸道、暗中勾结者,不必请示本宫,直接按宫规处置。”

“老奴遵命!”张嬷嬷躬身领命,腰杆挺得笔直,心中满是敬畏。

夏竹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娘娘不动声色便震慑住全场,眼底满是崇拜。

沈清欢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本宫不喜欢苛待下人,也绝不姑息背叛。往后安心做事,凤仪宫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心在别处,趁早自己离开,免得像春杏一样,到最后无路可退。”

“奴婢等誓死效忠娘娘!”众人齐声应声,声音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沈清欢微微颔首,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又恢复了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人不是她。

可殿内所有人,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野猫不发威,是在隐忍。

一旦亮出爪牙,便是一击致命。

待到殿内宫人各自散去做事,夏竹才忍不住轻声道:“娘娘,您刚才太威风了!春杏那个叛徒,总算得到报应了!”

“报应?”沈清欢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这只是小惩大诫。春杏不过是颗小棋子,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

夏竹一愣:“娘娘是说……林妃?”

“她丢了春杏这颗眼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欢声音平静,“从前她暗地动手,如今我们在凤仪宫立威,断她臂膀,她很快就会跳到明面上,来夺本宫手中仅剩的东西。”

夏竹脸色微紧:“她难道还敢硬闯凤仪宫不成?”

“她不敢硬闯,却敢借陛下的手,借太后的眼,来夺本宫的权。”沈清欢淡淡道,“凤印,是她下一个目标。”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夏竹与张嬷嬷脸色同时一变。

说曹操,曹操到。

沈清欢却神色不变,飞快敛去眸中所有锋芒,再次换上那副孱弱苍白、气息微喘的模样,眼睫低垂,温顺无害。

萧景渊一身常服,缓步走入殿中。他目光扫过殿内,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肃静,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朕方才在外殿,似乎听见动静。”他开口,语气平淡。

沈清欢轻轻咳嗽两声,声音虚弱:“让陛下见笑了,不过是殿内宫人不懂规矩,互相争执了几句,已经交由嬷嬷处置了。”

她轻描淡写,将春杏一事彻底带过,不告状,不邀功,不牵扯林柔,只以宫人争执收尾。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眸色深沉:“皇后身子不适,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往后交由下人打理便是。”

“臣妾……臣妾记下了。”沈清欢温顺颔首,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萧景渊在殿内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可沈清欢始终垂着眼,温顺安静,不露半分破绽。

他终究没有多问,淡淡开口:“朕今日过来,是有一事与你说。”

沈清欢心中了然。

来了。

她缓缓抬眸,眼神茫然柔弱:“陛下请讲,臣妾听着。”

萧景渊沉默片刻,语气平淡道:“你久病在床,无力打理六宫事务,久掌凤印,恐耽误宫中事宜。林妃近来行事稳妥,颇得太后赞许,朕有意让她暂代凤印,协理六宫,等你病愈,再归还于你。”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夏竹浑身一僵,险些冲上前。

张嬷嬷也脸色发白,垂首不语。

凤印旁落,中宫失权。

林柔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沈清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愧疚,轻轻点头,气息微弱:“陛下说的是……臣妾身子不争气,耽误六宫事务,心中实在不安。林妃妹妹贤良,由她暂代凤印,最合适不过……臣妾没有异议。”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如此顺从,反倒让萧景渊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她会难过,会委屈,甚至会争辩。

可她没有。

她只是温顺接受,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萧景渊眸色微深,看了她许久,终究只淡淡道:“你安心养病,其余之事,不必忧心。”

“多谢陛下体谅……”沈清欢垂首,轻声应道。

萧景渊又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待到殿门关上,夏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娘娘!凤印不能给她啊!那是中宫的象征,给了她,您以后……”

“给她便给她。”沈清欢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清明,“她现在拿得越轻松,日后摔得越惨。”

“凤印,本宫先让她保管一阵子。”

“等到时机一到,本宫会亲手拿回来。”

“连同她欠本宫的所有东西,一起讨回。”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嬷嬷躬身道:“娘娘深谋远虑,老奴佩服。从今往后,老奴与夏竹姑娘,必定誓死守护娘娘,静待时机。”

沈清欢微微颔首,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凤仪宫立威,杀鸡儆猴,人心已附,羽翼渐丰。

凤印虽失,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蜷起手指,指尖微冷,力道沉稳。

林柔,你想要的,本宫都给你。

只是你记住。

本宫给你的,随时都能拿回来。

狩猎,已进入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