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城墙·查验

青禾堡的城墙如横卧的巨兽,青灰色石砖被岁月与鬼气侵蚀得斑驳,墙面上嵌着的镇魂符纹泛着淡金微光,勉强压下堡外弥漫的阴邪气息。城垛间立着甲胄森然的守卫,长枪上的符纹寒光凛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城门的人,连空气都透着紧绷的凝重。

陈成牵着二狗,护着王婆子等老弱村民,站在侧门长长的难民队伍末尾,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方才刀疤刘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城门守卫如临大敌的姿态,都在昭示着这座城堡远非表面那般安稳,绝非石碾村那般可以凭一腔守护之心立足的地方。

“师父,他们看起来好凶。”二狗攥着陈成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简易符石,“我们真的能进去吗?李阳叔他们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吧。”

“放心,有我在。”陈成拍了拍二狗的手,声音沉稳,目光却始终盯着城门处的查验流程。青禾堡分正门与侧门,正门车马喧嚣,皆是身着精良装备的猎人、衣着华贵的堡内权贵,守卫躬身行礼,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侧门则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对生存的渴望,守卫的查验严苛到近乎苛刻,连行囊里的碎粮都要翻检三遍,稍有异样便会被厉声呵斥,甚至直接驱赶。

队伍缓缓前移,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霉味与淡淡的鬼气,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前方不时传来难民的哀求声与守卫的呵斥声,有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只因身上沾了些许阴泥,便被守卫一脚踹出队伍,哭喊着被拖到一旁,无人敢上前相助。

这般冰冷的规矩,让陈成眉头紧锁。他曾以为青禾堡是庇护所,是能让石碾村村民安身立命的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这里没有温情,只有强弱之分,只有严苛到残酷的生存法则,与乱葬岗的凶险相比,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绝境。

“下一个!”守卫粗声喝道,声音如同淬了冰。

很快便轮到了陈成一行人,王婆子率先走上前,佝偻着身子,陪着笑脸递上自己的粗布行囊:“官爷,我们是从石碾村来的,是跟着堡里的接应队伍过来的,求您通融,让我们进去吧。”

守卫斜睨了她一眼,不耐烦地翻捡着行囊,见只有几件破旧衣物与干硬的麦饼,冷哼一声,目光随即落在陈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又鄙夷。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虽还带着稚气,可鬓边的白发格外扎眼,右手断指的痕迹清晰可见,周身虽无浓烈鬼气,却透着一股历经生死的冷硬,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少年,仿佛能看透人心,与周遭狼狈的难民格格不入。更让守卫在意的,是他腰间悬着的刻符刀,还有怀中隐隐透出微光的镇魂玉符,绝非普通难民所有。

“你,过来。”守卫抬枪指向陈成,语气冰冷,“身上带的什么东西?拿出来!”

陈成缓步上前,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守卫:“只是随身的刀具与旧物,并无违禁之物。”

“旧物?”守卫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陈成怀中的镇魂玉符,“我看你鬼鬼祟祟,定然是鬼物化身,混进堡里作祟!测鬼石,拿来!”

一旁的守卫立刻递过一块漆黑的石块,石块表面泛着幽光,是青禾堡专用的测鬼石,但凡沾染鬼气、与邪祟有牵扯者,触之便会泛起红光,红光越盛,邪祟越重。

守卫一把抓住陈成未断指的左手,按在测鬼石上。刹那间,漆黑的测鬼石骤然亮起刺眼的猩红,红光冲天,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果然是鬼物携带者!”守卫厉声大喝,瞬间抽回长枪,枪尖直指陈成的咽喉,眼神凶狠,“竟敢混进青禾堡,找死!兄弟们,拿下他,就地格杀!”

周围的守卫瞬间围拢过来,长枪林立,寒光闪烁,将陈成一行人团团围住。难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幸灾乐祸,没人敢为这群陌生的难民说话。

“我师父不是鬼物!”二狗立刻冲上前,挡在陈成身前,张开双臂,小脸涨得通红,对着守卫大喊,“他是石碾村的守村人,是封印尸王的英雄,身上的是封印之力,不是鬼气!”

“守村人?英雄?”守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呵斥,“小小毛孩也敢胡言乱语!测鬼石红光毕现,铁证如山,岂是你能狡辩的?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统统拿下!”

长枪缓缓逼近,冰冷的枪尖几乎要贴到陈成的肌肤,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众人。王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护着身边的孩子,几个老人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他们历经艰险逃到这里,本以为能寻得生机,没想到竟要丧命在城门之下。

陈成将二狗拉到身后,眼神骤然变冷,周身隐隐泛起金色的封印微光,却并未动手。他清楚,一旦在这里动手,无论对错,都成了青禾堡的敌人,不仅自己走不了,身边的老弱村民也会跟着遭殃。

“我身上的是封印尸王留下的印记,并非鬼气。”陈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与村民远道而来,只为寻一处安身之地,若青禾堡容不下我们,我们即刻离开,不必赶尽杀绝。”

“离开?沾染鬼气者,放你离开只会贻害四方,今日必须杀你!”守卫眼神狠厉,不再多言,抬手便要下令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刀疤刘骑着马缓缓走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人群中央。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周遭的守卫见了他,纷纷收起长枪,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刘队长。”领头的守卫立刻收敛凶态,陪着笑脸问道,“您怎么来了?这人是鬼物携带者,测鬼石红光毕现,我正要将他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鬼物携带者?”刀疤刘瞥了一眼测鬼石上的红光,又看向陈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摆了摆手道,“他不是鬼物携带者,身上的气息,是高阶封印之力,你们肉眼凡胎,分不清也正常。”

“高阶封印之力?”守卫满脸错愕,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成,“刘队长,这……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怎么不可能。”刀疤刘缓步走到陈成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刻符刀与怀中的镇魂玉符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石碾村尸王祸乱百年,无人能制,这位陈成小友,以少年之身,独力封印尸王,是真正的守村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封者,岂是寻常鬼物能比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周围的难民们满脸震惊,纷纷看向陈成,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敬畏;守卫们更是脸色惨白,连忙收起长枪,对着陈成躬身致歉:“多有得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您恕罪。”

陈成看着刀疤刘,心中疑惑更甚。他与刀疤刘素未谋面,对方为何对他的事迹了如指掌,又为何要出手相助?这刀疤刘的身份,显然绝非普通猎人那般简单。

“无妨。”陈成压下心头疑虑,淡淡开口,“我们只求能进入堡中,与石碾村的村民汇合。”

“自然可以。”刀疤刘爽快应下,转头对着守卫厉声吩咐,“这位小友是我请来的贵客,今后在青禾堡,谁也不准为难他与他的家人,听到没有?”

“是!属下遵命!”守卫们连连应和,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侧身让开道路,“贵客请进,您与家人请随刘队长入内。”

刀疤刘对着陈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深邃:“陈成小友,一路辛苦,随我入堡吧。石碾村的村民,早已在堡外的贫民窟安置妥当,我这就带你过去与他们汇合。”

陈成点头,牵着二狗,护着村民,跟着刀疤刘走进青禾堡侧门。穿过厚重的城门,一股喧嚣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堡内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与侧门外的破败截然不同,可越是往里走,陈成心中的不安便越强烈。

他能清晰感受到,青禾堡内的鬼气远比城外浓郁,墙根处、街巷角落,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阴邪之气,连空气都透着压抑。更让他在意的是,沿途的猎人与权贵看向他的目光,有好奇,有忌惮,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审视,仿佛他是个异类。

刀疤刘走在身侧,看似热情地介绍着青禾堡的规矩,可话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他的封印术、《刻碑手记》与镇魂玉符的来历,眼神深处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陈成小友,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封印造诣,实属难得。”刀疤刘忽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青禾堡猎人工会,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不如加入工会,日后必有大好前程,总比在贫民窟里蹉跎岁月强。”

陈成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回应,前方的街巷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伴随着凄厉的哭喊与打斗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鬼气冲天而起,弥漫在街道上空。

刀疤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脚步骤然停下,眼神锐利地看向喧闹的方向。

陈成也猛地抬头,鬼卒眼皮悄然运转,瞬间看清了前方的景象——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与猎人工会的猎人厮杀,人群中,竟有一只被强行召唤出的血瞳鬼将,正肆意屠戮路人,鬼气滔天,街道上瞬间尸横遍地。

而那血瞳鬼将的额头,竟刻着一道与陈成腕间曾经的尸印一模一样的符文!

刀疤刘看着那道符文,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转头看向陈成,眼神复杂难辨,低声道:“看来,青禾堡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