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村长的求助

第六十五章村长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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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队死了之后的第三天,村长来找陈成。

那天下午,陈成正在屋里刻符。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像是在刻碑。那块废石头已经磨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但他还在刻。刻“镇”,刻“封”,刻“永”。一遍一遍,和以前一样。

门被推开了。

村长站在门口。

他比以前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那团光还在他身上飘,比以前更淡了,几乎透明。

陈成放下刻刀,站起来。

“村长。”

村长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

他看着陈成,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那些规矩,还有多少?”

陈成愣了一下。

村长说:“你跟着李瘸子学的那些。还有多少?”

陈成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递给他。

村长接过来,翻开。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有的地方停下来,看很久。

翻到乱葬岗那一页,他停住了。

五十一团。

他看着那个数字,手在抖。

“五十一团?”

陈成说:“原来三十四团。巡逻队死了十七个,现在五十一团。”

村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还给陈成。

“你一个人,守了三年?”

陈成说:“是。”

村长说:“守了五十一团?”

陈成说:“守不住。只能看着。”

村长点点头。

他看着陈成,眼神里有一种陈成从来没见过的光。

“你是守村人。”

陈成没说话。

村长说:“李瘸子说的对。你比他们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亮堂堂的。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笑着,喊着。

村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村里的人,不知道那些东西。不知道乱葬岗有多少,不知道后山有什么,不知道每天晚上你在守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陈成。

“但他们知道,你救过他们。张婶家的,王老七家的,赵瘸子家的,孙寡妇家的。他们知道,那天晚上要不是你,他们也死了。”

陈成说:“我没救那么多人。”

村长说:“你救了。”

他走回来,在陈成对面坐下。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陈成说:“什么事?”

村长说。

“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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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愣住了。

村长说:“我身上这东西,你看见了。三年了。它快熟了。”

他看着陈成,说:“我不想变成那个东西。不想变成婴儿脸。不想像我闺女那样。”

他的手在抖。

“你那些规矩,你那些本事,能不能帮我把这东西弄掉?”

陈成没说话。

他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

“沾上了,就甩不掉。只能等。”

他看着村长,看着那团淡得快看不见的光。

它在村长胸口飘,一颤一颤的,像快要熄灭的灯。

他说:“村长,我不知道怎么弄。”

村长低下头。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十七个人,埋在乱葬岗边上。你有空去看看。”

他走了。

陈成坐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团光,还在他眼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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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去了乱葬岗。

走到乱葬岗边上,他停下来。

闭上眼。

五十一团光。有的在啃骨头,有的在走,有的在飘,有的在爬。

他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认。

那十七团新的,在最边上。它们刚来,还不太会动,就飘在那儿,什么也不做。

他走到它们跟前,停下来。

那是王大山。

他认得他的光。比其他人的亮一点,粗一点。他活着的时候胆子最大,死了光也最亮。

陈成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那天晚上,王大山举着火把,站在那些鬼物中间,大声喊。

“来啊!有种来啊!”

火把灭了。

他死了。

现在他也在那些鬼物中间了。

陈成蹲下来,看着那团光。

它不动。

就飘在那儿。

他说。

“王大山,你听得见吗?”

光没反应。

“你家里还有老娘。她天天哭。”

光还是没反应。

“你放心,我替你守着。”

那团光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陈成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在第六十五条后面加了一行字。

“村长来求我帮他。我没办法。十七团新光,最亮的是王大山。”

写完,他把本子收好。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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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躺在炕上,想着村长的话。

“你那些规矩,你那些本事,能不能帮我把这东西弄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瘸子说过,沾上了就甩不掉。

但李瘸子也说过,有些东西,不是没办法。

只是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上是他刻的那些规矩。

四十多条,密密麻麻。

他摸着它们,一条一条摸过去。

吊死鬼。饿死鬼。山魈。游怨。徘徊。狼鬼。夜枭鬼。

摸着摸着,手停在第三十条。

夜哭郎。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想,夜哭郎能杀人,也能留东西。

村长身上的光,就是它留下的。

那它能不能收回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找到它。

找到它,也许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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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找老吴。

老吴还在那个角落,蹲着。

陈成蹲下,把村长的事说了一遍。

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那个村长,沾上鬼气三年了?”

陈成说:“是。”

老吴说:“那东西快熟了。熟了之后,他就会变成鬼。变成那种婴儿脸的东西。”

陈成说:“有没有办法救?”

老吴说:“有。”

陈成心里一震。

老吴说:“找到那个害他的东西,灭了它。鬼气自然就散了。”

陈成说:“灭了它?”

老吴说:“对。那东西一灭,它留下的东西都会散。”

他看着陈成,说。

“但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吗?”

陈成说:“知道。后山。半山腰。有棵歪脖子树。”

老吴愣了一下。

“你找到了?”

陈成说:“七团光,指向那儿。我去过。”

老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就去。”

陈成说:“怎么灭?”

老吴说:“找到它的核。烧了。”

陈成说:“它的核是什么?”

老吴说:“不知道。没人知道。”

他看着陈成,说。

“但你有那些光。它们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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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市回来,陈成一夜没睡。

他躺在炕上,想着老吴的话。

找到那个东西,灭了它。

村长就能活。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上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里透进来。

他看着那道月光,心里想。

去。

得去。

等那只山魈的事过了,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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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去乱葬岗。

走到那片空地,他停下来。

五十一团光,挤在一起。

那十七团新的,还在最边上。

但它们在动。

慢慢地,一点一点,往里挤。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它们也在变成那些东西。

也在挤。

也在等变成尸王。

他蹲下来,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块朽了的啼血婴骨。

灰白色的,凉的。

他握着它,说。

“你等着。等我找到它。”

骨头没反应。

但他知道,它在听。

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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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躺在炕上,闭上眼。

战场出现了。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没有脸的鬼卒。

他看着它们,在心里说。

“我要去后山。去找那个东西。”

战场没反应。

“我要灭了它。”

战场还是没反应。

“然后回来救村长。”

那些鬼卒,慢慢淡了。

没了。

他睁开眼,黑。

再闭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他笑了。

它懂了。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鬼卒。

只有村长。

站在他面前,那团光还在身上飘。

他看着陈成,说。

“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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