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一次接近

第六十三章第一次接近

---

那七团光挤在一起之后,陈成连着三天没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那些光。枯黄的,灰白的,暗红的,挤成一团,像一锅煮烂的粥。它们在动,在扭,在往一块儿挤。挤着挤着,就变成一个。

变成尸王。

他不知道尸王长什么样。栓子说的那些,黑乎乎的,比人高,没有脸,只是普通人的看见。他要是看见,会看见什么?

也许是一团巨大的光。

比所有光都亮。

比所有光都可怕。

他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上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看着那道月光,心里想,不能再等了。

得去。

去看看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

第四天晚上,他去了乱葬岗。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锅底。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往里走。那些歪歪扭扭的碑,在他身边一个一个过去。有的立着,有的倒了,有的只剩半截。

走到那片空地边上,他停下来。

闭上眼。

那七团光还在。

挤在一起。

比三天前更近了。

他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认。

最左边那团,是那只饿死鬼。它啃了三十年骨头,快散了。现在它和旁边那团挨在一起,分不清哪团是哪团。

中间那团,是那只徘徊。它走了几十年,不知道路改了。现在它也不走了,就挤在那儿。

右边那团,是那只爬树的娃。它爬了二十年树,现在也不爬了,就挤着。

还有四团,他叫不出名字。有的是新来的,有的是从别处搬来的。它们都在挤。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它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不知道自己要变成别的东西?

不知道。

它们只是在那儿。

挤着。

---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七团光没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离它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它们就在他面前。

七团光,挤成一团,扭动着,翻滚着,像一锅沸腾的水。

他看着它们,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就是尸王的前身。

这就是那些东西挤在一起的样子。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不能碰。

李瘸子说过,不能碰。

碰了,就沾上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盯着那团扭动的光。

盯着盯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光,不是在乱挤。

它们是有规律的。

最左边那团,一直在往中间挤。它挤一下,中间那团就动一下。中间那团动一下,右边那团就跟着动一下。

它们在传递什么。

像一条链子。

他看着那条链子,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它们不是在变成尸王。

它们是在召唤什么。

召唤那个东西。

---

他站起来,往后退。

退了三丈,又退了三丈。

一直退到乱葬岗边上。

他停下来,闭上眼,再看。

那七团光,还在挤。

但它们挤的方向,变了。

都往一个方向挤。

后山。

他愣了一下。

后山?

它们挤的方向,是后山。

他想起那七团光的位置。

它们连起来,是一条线。

那条线,指向后山。

指向那个东西。

夜哭郎。

---

他心里一紧。

它们在召唤它。

在叫它来。

叫它来做什么?

来吃它们?

来带它们走?

来变成更大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让它们继续叫。

不能让那个东西来。

他得阻止它们。

---

怎么阻止?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些刻了符文的石头。

二十三块。

最深的有七块,中等的有九块,浅的有七块。

他拿着它们,又走回那片空地。

走到离那七团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掏出一块最深的,放在地上。

那七团光,没反应。

他又放一块。

还是没反应。

他把七块最深的全放上。

它们还是没反应。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石头没用。

符文没用。

它们不理他。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符刀。

刀身上有符文。

他把它放在石头旁边。

那七团光,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又停了。

他看着它们,心跳快了。

刀有用。

虽然只有一下,但有用。

他蹲下来,盯着它们。

它们还在挤,还在扭。

但那个方向,变了。

不再往后山挤了。

往别的方向。

他松了一口气。

刀镇住了它们。

虽然只是一下,但镇住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

退了三丈,又退了三丈。

一直退到乱葬岗边上。

他停下来,闭上眼,再看。

那七团光,还在挤。

但方向乱了。

不再往后山了。

他笑了。

虽然笑得有点难看。

但他笑了。

---

那天晚上,他没回去。

他蹲在乱葬岗边上,盯着那七团光。

盯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它们散了。

不是散了,是分开了。

七团光,又变回七团。

不再挤在一起了。

他站起来,腿都麻了。

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在那一页后面加了一行字。

“第六十三天,第一次接近那七团光。发现它们在召唤夜哭郎。用刻符刀镇住,方向乱了。它们散了。”

写完,他把本子收好。

继续走。

---

回到家,他躺在炕上,闭上眼。

战场出现了。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没有脸的鬼卒。

他看着它们,在心里说。

“退。”

战场慢慢淡了。

没了。

他睁开眼,黑。

再闭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但他知道,那些光还在。

在乱葬岗。

在等他。

等今晚再去。

等它们再挤在一起。

等那个东西再来。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鬼卒。

只有那七团光。

在挤着,扭着,召唤着。

他在梦里看着它们,手里握着那把刻符刀。

刀在发光。

---

第五天晚上,他又去了。

那七团光,又挤在一起了。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它们又开始了。

又在召唤那个东西。

他掏出那把刻符刀,放在地上。

它们动了一下。

方向乱了。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刀能镇住一时,镇不住一世。

它们还会再挤。

还会再召唤。

他得想别的办法。

---

第六天晚上,他又去了。

这回他带了别的东西。

那瓶鬼王血。

他把它放在刀旁边。

那七团光,猛地往后退。

退了三丈远。

他看着它们,愣住了。

鬼王血,这么厉害?

他拿起那瓶血,往前走了几步。

它们又往后退。

他往前走一步,它们退一步。

他往前走三步,它们退三步。

他一直走,它们一直退。

退到乱葬岗另一边,没地方退了。

它们停在那儿,抖着。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原来你们怕这个。

鬼王血。

李瘸子攒了五年的东西。

现在用上了。

---

他把那瓶血收起来。

那七团光,又慢慢飘回来。

但不敢靠近。

离他远远的。

他看着它们,笑了。

知道怕就好。

怕,就能镇住。

---

第七天晚上,他又去了。

这回他什么都没带。

就带着那瓶血,揣在怀里。

他走到那片空地,闭上眼。

那七团光,还在。

但它们没挤在一起。

分开了。

各在各的地方。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它们怕了。

怕那瓶血。

怕他。

他蹲下来,看着它们。

它们也在看着他。

一人七光,隔着几丈远,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在那一页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七天,鬼王血镇住七团光。它们怕了。分开了。不再召唤。”

写完,他把本子收好。

继续走。

---

回到家,他躺在炕上,闭上眼。

战场没出现。

只有黑。

他笑了。

它听话了。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