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第一次用新眼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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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卒眼皮装上之后的第二十三天,陈成第一次用它救了人。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锅底。陈成蹲在村子中间,闭着眼,看着那些光。
十五团,都在。
有的在墙角,有的在巷子口,有的在屋顶上。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和前几天一样。
看到村西头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
那团来找张婶的光,位置不对。
平时它都在张婶家门口飘着,离门三丈远,从来不动。今晚它往前移了一丈,离门更近了。
陈成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在靠近。
为什么?
他睁开眼,黑。
再闭上。
它还在那儿。
离门两丈。
他站起来,往村西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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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张婶家门口,他停下来。
闭上眼。
那团光就在他面前。
离门一丈五。
它飘着,一动不动,但方向变了。平时它对着巷子,今晚它对着门。
它在等。
等什么?
等门开?
等有人出来?
陈成心里一紧。
他睁开眼,摸黑走到张婶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推门。
门闩着。
他绕到窗户边,敲窗户。
“张婶!张婶!”
里面终于有声音了。
“谁?”
陈成说:“我!陈家的!”
门开了。张婶披着衣服,站在门口。
“咋了?”
陈成说:“你家二小子呢?”
张婶说:“在屋里睡着呢。”
陈成说:“我去看看。”
他走进去,摸到炕边。
炕上躺着两个人。张婶的小儿子,和她女儿。
都在。
他松了一口气。
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团光,为什么靠近?
它不会无缘无故靠近。
肯定有什么事。
他闭上眼,看那团光。
它还在门口,离门一丈五。
但它在动。
不是飘,是往前探。
像在闻什么。
他睁开眼,问张婶。
“今晚有什么不对吗?”
张婶想了想,说:“没有啊。和平时一样。”
陈成说:“二小子今晚哭过吗?”
张婶愣了一下:“哭过。半夜哭了一会儿,我刚哄好。”
陈成心里一沉。
婴儿哭。
他跑出去,闭上眼。
那团光,已经到门口了。
离门不到一丈。
它在等。
等那个哭声再响。
等那个孩子再哭。
它就能进去。
陈成站在门口,盯着那团光。
心里飞快地转。
怎么办?
他不能一直守在这儿。
他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但他也不能走。
走了,它就会进去。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
刻了“镇”的。
最深的那块。
他把它放在门槛上。
那团光看见那块石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掏出一块。
放上。
它又退一步。
他把剩下的石头全掏出来。
七块。
一块一块排开,排成一排,横在门槛前。
那团光看着那些石头,看着那些符文。
它开始抖。
然后它转身,飘走了。
飘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陈成站在门口,看着它飘远。
然后他转身,对着屋里说。
“张婶,今晚别开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张婶说:“好。”
陈成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闭上眼,看了一眼屋里。
炕上,两个孩子都睡着。
二小子睡得很沉,没哭。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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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闭上眼,看那些光。
十五团,变成了十四团。
那团来找张婶的,没了。
被他镇走了。
但它还会回来。
他知道。
他继续走。
走到村东头,他停下来。
闭上眼。
那些光都在。
但有一团,也在靠近。
是来找王老七媳妇的那团。
它本来在巷子口,现在移到巷子中间了。
离王老七媳妇家,不到五丈。
他跑过去。
跑到王老七媳妇家门口,他停下来。
闭上眼。
那团光就在巷子里。
离门三丈。
它也在等。
等什么?
等孩子哭?
等有人出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让它靠近。
他从怀里掏出石头。
这回只剩三块了。
刚才用了七块,现在只剩三块。
他想了想,只放了两块。
留一块备用。
两块石头,放在门槛前。
那团光看见石头,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了三步,停下来。
没走。
他看着它,心里想,它不走。
两块石头镇不住它。
他咬了咬牙,把那块备用的也放上去。
三块。
那团光又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了五步,它转身,飘走了。
他看着它飘远,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敲了敲门。
门开了。王老七媳妇站在门口。
“陈家的娃?咋了?”
陈成说:“今晚别开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王老七媳妇说:“好。”
陈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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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南头,那团来找赵瘸子的光也在靠近。
他跑过去,放石头。
石头没了。
一块都没了。
他站在赵瘸子家门口,看着那团光。
它离门只有两丈。
在等。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符刀。
刀身上有符文。
他把它放在门槛上。
那团光看见那把刀,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了五步,停下来。
没走。
他看着它,心里想,刀能镇住吗?
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它。
它也在盯着他。
一人一光,隔着五丈远,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它没走。
他也没动。
他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
“有些东西,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盯着它。
它也盯着他。
看了一炷香。
它转身,飘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敲了敲门。
门开了。赵瘸子站在门口。
“陈家的娃?”
陈成说:“赵叔,今晚别开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赵瘸子说:“好。”
陈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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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北头,那团来找孙寡妇的光也在靠近。
他站在门口,看着它。
离门三丈。
他手里没有石头了。
刀也放在赵瘸子家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瓶鬼王血。
很小,比拇指还小。
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他把它放在门槛上。
那团光看见那瓶血,猛地往后退。
退了十几丈,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他愣住了。
鬼王血,这么厉害?
他把瓶子收起来,敲了敲门。
门开了。孙寡妇站在门口。
“陈家的娃?”
陈成说:“今晚别开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
孙寡妇说:“好。”
陈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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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村子中间,他停下来。
闭上眼,看那些光。
十四团,变成了十一团。
少了三团。
他镇走了三团。
还有一团自己走了。
十一团。
他看着它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个人,守住了这些人。
用石头,用刀,用鬼王血。
用李瘸子教他的那些东西。
他蹲下来,继续守着。
蹲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些光慢慢淡了,没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赵瘸子家门口,他把那把刻符刀捡起来。
刀还在,符文还在。
它镇住了那团光。
他把刀收好,继续走。
走到张婶家门口,他把那七块石头捡起来。
七块,都在。
他一块一块收好。
走到王老七媳妇家门口,他把那三块石头捡起来。
三块,也在。
他收好。
走到孙寡妇家门口,他把那瓶鬼王血捡起来。
瓶子还在,血还在。
他收好。
然后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在第四十三条后面加了一行字。
“鬼卒眼皮,第二十三天,第一次救人。镇走四团光,用石头七块,刀一把,鬼王血一瓶。救四人。”
写完,他把本子收好。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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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躺在炕上,闭上眼。
战场出现了。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没有脸的鬼卒。
他看着它们,心里想,你们也在。
也在那儿。
在等着。
他在心里说。
“退。”
战场慢慢淡了。
没了。
他睁开眼,黑。
再闭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他笑了。
它听话了。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鬼卒。
只有那些光。
十一团。
在等着他。
等着他今晚再去。
等着他继续守。
等着他用那双新眼睛,再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