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等待

第五十三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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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眼睛装上之后的第二十三天,陈成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后山。

不是为了找那个东西,是为了看。

看它的痕迹,看它的规律,看它什么时候来。

他带上那块老刀给的眼皮——虽然还没装上,但留着备用。带上那两块爷爷的木牌,带上刻符刀,带上那三张符纸,带上那个本子。

天刚黑,他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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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山脚下,他停下来。

用左眼看。

那些光还在。三团暗红色的,在后山林子里移动。大的那团,小的那团,中间那团。和以前一样。

他往山上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上次在这儿摔过,差点滚下去。这回他带了根棍子,探着路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

他停下来。

掏出那块啼血婴骨——已经朽了的那块,放在怀里。虽然它不会再烫了,但带着它,心里踏实。

他用左眼看四周。

那些光还在,山魈的。但还有别的。

很淡,很浅,淡得快看不清了。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它在飘。不是飘来飘去的那种飘,是原地飘,像在等人。

他蹲下来,等着。

等了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那团光一直在。

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光动了。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来。

它也停下来。

他看着它,心里突然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

“有些东西,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解脱。”

这团光,也是在等吗?

在等什么?

等它害死的那个人?

等那个人来找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儿。

在夜哭郎待过的地方。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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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在半山腰蹲了一夜。

那团光也飘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它慢慢淡了,没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还在。

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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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成每天晚上都去后山。

不是去半山腰,是去山脚下。

蹲在那儿,看那些光,看那些痕迹,看那个东西有没有来。

一连去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发现了问题。

那些山魈的光,变了。

不是位置变了,是颜色变了。

大的那团,暗红色的,比以前深了。

小的那团,也比以前深了。

中间那团,倒是没变。

他盯着它们,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它们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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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晚上,他没去后山。

他去了乱葬岗。

蹲在李瘸子坟前,他把这事说了一遍。

“李叔,那些山魈的光变了。颜色深了。”

风吹过来,吹得坟头的草动了一下。

“是不是要出事了?”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李瘸子如果在,会怎么说。

“深了,就是执念重了。重了,就是要出事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山魈那一页。

“山魈,活着的时候是人,作孽太多,死后罚的。罚它们变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只能在月圆的时候出来拜一拜,求个解脱。”

他看着那行字,虽然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儿。

求个解脱。

它们也在等解脱。

像那团在半山腰飘的光一样。

像那只找坟的饿死鬼一样。

像那块朽了的啼血婴骨一样。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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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那些山魈的光,更深了。

深得快变成黑色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它们,心里越来越不安。

它们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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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他去找老吴。

老吴还在那个角落,蹲着。

陈成蹲下,把那颗鬼卒眼皮掏出来。

“这个,怎么装?”

老吴接过来看了看,说。

“简单。把原来的挖掉,把这个换上。”

陈成说:“原来的还能用。”

老吴说:“那就等它朽了再换。”

陈成说:“万一它突然朽了呢?”

老吴说:“那就随时换。装眼睛这事儿,不能等。”

他看着陈成,说:“你那只夜枭眼,还能用多久?”

陈成说:“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老吴说:“那你就得准备着。这颗眼皮,你先收好。哪天那只眼睛不行了,就来这儿。我帮你装。”

陈成说:“好。”

老吴说:“还有别的事吗?”

陈成想了想,把那山魈的事说了一遍。

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山魈为什么颜色会变深吗?”

陈成说:“不知道。”

老吴说:“因为它们快要突破了。”

陈成说:“突破?”

老吴说:“变成更厉害的东西。鬼王。”

陈成心里一紧。

老吴说:“那三只山魈,大的那只,可能快了。小的那只,也跟着。中间那只,可能活不长。”

他看着陈成,说:“你得小心。它们突破的时候,会闹事。”

陈成说:“怎么闹?”

老吴说:“杀人。吃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成的手在抖。

老吴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三只。”

陈成说:“那怎么办?”

老吴说:“要么在它们突破之前,把它们灭了。要么等它们突破之后,躲着。”

陈成说:“怎么灭?”

老吴说:“找到它们的核。烧了。”

陈成说:“它们的核是什么?”

老吴说:“脸。”

陈成愣了一下。

老吴说:“山魈的核,是它们的脸。烧了那张脸,它们就没了。”

他看着陈成,说:“但你烧不了。它们不会让你靠近的。”

陈成低下头。

老吴说:“所以只能等。等它们自己散,或者等它们突破之后,变成别的东西。那时候,也许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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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市回来,陈成一夜没睡。

他坐在屋里,想着那三只山魈。

大的那只,小的那只,中间那只。

它们一家。

活着的时候是一家,死了也在一块。

现在要突破了。

变成更厉害的东西。

变成鬼王。

他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

“鬼王,比它们加起来都厉害。”

三只加起来,已经够厉害了。

变成一只,得多厉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准备。

准备好符纸,准备好刻刀,准备好那块眼皮。

准备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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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那些山魈的光,更深了。

深得发黑。

他看着它们,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也许,它们不是在等突破。

是在等他。

等他把它们灭了。

等它们解脱。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那团淡光还在。

他停下来,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他。

一人一光,隔着几丈远,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都在。

在等着。

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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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晚上,他没去后山。

他坐在屋里,把那两块爷爷的木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摸着它们,心里想着爷爷。

爷爷刻了一辈子碑,镇了一辈子鬼。

最后死在乱葬岗。

他呢?

他会死在哪儿?

也会死在乱葬岗吗?

还是后山?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躲。

因为他是守村人。

因为他是陈家的人。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

等那三只山魈。

等一切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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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那些山魈的光,更深了。

深得几乎看不见别的颜色。

他看着它们,心里突然平静了。

它们要来了。

他也准备好了。

他蹲在那儿,等着。

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些光还在。

没有突破。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块朽了的啼血婴骨。

灰白色的,凉的。

他握着它,说。

“你等着。看我怎么灭了它们。”

骨头没反应。

但他知道,它在听。

在等他。

等他能让它安息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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