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一次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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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七死后第二十一天,骨头又烫了。
那天下午,陈成正在院子里刻碑。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刻的是村东头张家的碑,张老头前几天死了,他儿子来定的活。
刻着刻着,怀里的骨头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烫,是动。像活的东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陈成手一抖,凿子差点凿到手指。
他放下工具,把骨头掏出来。
淡红色的,在阳光下一片温润。那些纹路在流,流得比平时快,像小河涨了水。
他看着它,等了一会儿。
没烫。
只是动。
他把它放回怀里,继续刻碑。
刻了两刀,又动了一下。
这回动得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陈成放下凿子,盯着怀里那块骨头的位置。
它想告诉他什么。
他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它预警。”
现在它动了。
是有东西要来了吗?
他不知道。
他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骨头不动了。
他想了想,把它掏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阳光照着它,那些纹路还在流,不快不慢。
他继续刻碑。
刻完一行字,他抬头看了一眼骨头。
纹路又快了。
他把骨头握在手心里。
温的。
不是烫,是温,像刚出锅的馒头。
他握着它,等了一会儿。
温了一会儿,又凉了。
陈成看着那块骨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它在告诉他什么。
但他还没学会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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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去磨坊找李瘸子。
他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李瘸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开始动了。”
陈成说:“动是什么意思?”
李瘸子说:“意思是它认你了。以前它只是烫,现在它会动。动是告诉你,有东西在靠近。动得越厉害,靠得越近。”
他看着陈成,说:“你以后不用等它烫了。它一动,你就得小心。”
陈成说:“那今天它动了,是有东西来了吗?”
李瘸子说:“也许。也许没有。它刚认你,还不太会说话。你得慢慢听,慢慢懂。”
他顿了顿,又说:“今晚你别回去,就在这儿蹲着。看看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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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没回去。
他蹲在磨坊外面,用夜枭眼看那些光。
乱葬岗那边,二十三团,和昨天一样。
后山那边,三团,和昨天一样。
老槐树下一团,和昨天一样。
野地四团,田埂三团。
全对得上。
没有新的,没有特别亮的。
但怀里的骨头,一直在动。
不是很厉害,就是轻轻动,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子。
他摸出来看,那些纹路流得快,比平时快。
他把它放回去,继续盯着那些光。
看了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天亮的时候,骨头不动了。
他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见村里的人。
他们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看见陈成,有人点头,有人打招呼。
“陈家的娃,起这么早?”
陈成说:“嗯。”
他走过去,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
今天不是起得早。
是压根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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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骨头没动。
第三天,也没动。
第四天下午,它又动了。
这回动得比上次厉害。
陈成正在屋里整理那些图,怀里的骨头像活了一样,翻来覆去地动。
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
它在桌上动,一下一下,往一边挪。
陈成盯着它,看它往哪个方向挪。
往北。
它往北挪。
他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温的。比上次温。
他想起李瘸子的话:“它认你了。它一动,你就得小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北看。
北边是后山。
后山那边,有三团暗红色的光。山魈。
但骨头动的时候,是指山魈吗?
他不知道。
他握着那块骨头,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骨头一直温着,一直动,但没有更厉害。
他等了一会儿,它慢慢凉了。
他把骨头收好,继续整理那些图。
但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方向。
北。
后山。
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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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骨头又动了。
这回动得更厉害。
陈成正在磨坊里和李瘸子说话,怀里的骨头像揣了一只老鼠,翻来覆去,滚来滚去。
他把它掏出来。
它在手心里动,一下一下,使劲往一个方向挣。
北。
还是北。
李瘸子看着那块骨头,脸色变了。
“它找着方向了。”
陈成说:“往北。后山。”
李瘸子说:“去后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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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后山走。
李瘸子拄着棍子,那条断腿还绑着木棍,走得很慢。陈成跟在他旁边,握着那块骨头。
越往后山走,骨头动得越厉害。
走到山脚下,它已经烫了。
不是温,是烫。
烫得陈成手心发疼。
他握着它,盯着后山那些光。
三团暗红色,还在那儿。大的那团,小的那团,中间那团。
和平时一样。
但骨头烫得厉害。
李瘸子说:“不是山魈。”
陈成说:“那是什么?”
李瘸子说:“不知道。但肯定有东西。就在附近。”
他们站在山脚下,等了一会儿。
骨头一直烫着。
那些光一直没变。
等了半个时辰,骨头慢慢凉下来。
李瘸子说:“走了。”
陈成说:“什么东西走了?”
李瘸子说:“不知道。但肯定是大家伙。你那块骨头,认它。”
他看着陈成,说:“你以后每天盯着。它再来,你就知道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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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晚上,骨头又动了。
还是北。
陈成没等,直接往后山跑。
跑到山脚下,骨头烫了。
他蹲在那儿,用夜枭眼看那些光。
三团暗红,还在。
但多了一团。
不是暗红,是另一种颜色。
灰白。很浅的灰白,浅得快看不清。
它飘在山腰上,一动不动。
陈成盯着那团光,心跳快了。
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光。
灰白的,浅的,像雾。
但比雾亮一点。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那团光一直没动。
骨头一直烫着。
烫得他手都握不住。
他咬着牙,盯着那团光,想看清它是什么。
但太远了。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团光,灰白的,浅的,在那儿飘着。
过了很久,那团光慢慢暗了,没了。
骨头凉了。
陈成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他往回走,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那团光。
灰白的,浅的,飘在山腰上。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块骨头认它。
它也认那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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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陈成把这事告诉李瘸子。
李瘸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看见的那团光,可能是它。”
陈成说:“夜哭郎?”
李瘸子点头。
陈成心里一紧。
李瘸子说:“你爹娘死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在后山看见什么?”
陈成想了想,摇头。
李瘸子说:“没人看见。但它在后山。它从后山来,去你们村西头。”
他看着陈成,说:“你以后就盯着后山。它再来,你就能看见。”
陈成摸着怀里的骨头。
温温的。
它也在等。
等那团光再来。
等他能看清它。
等他能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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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没睡。
他蹲在磨坊外面,盯着后山的方向。
那些光还在。三团暗红。
没有灰白。
他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团光没来。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东西在那儿。
在某个地方。
等着。
等下一次出来。
等下一次害人。
他握着那块骨头,心里说:
“你来。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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