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父母的记忆

第二十七章父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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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七死了。马老头死了。

陈成救了三十七户人家,七八十口人。但他救不了那两个。

也救不了他爹娘。

那天晚上,陈成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块啼血婴骨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那块骨头上。淡红色的,那些纹路还在慢慢地流,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小河。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李瘸子说过的话:“它能感应鬼物,还能预知。”

预知。

它提前三天告诉他,有东西要来。

但它能不能告诉他别的东西?

比如,过去的事?

他想起王婆子说过的话:“我外甥媳妇的姨妈的邻居,就是听见哭声死的。”

死人,是有记忆的。

那些记忆,去哪儿了?

他拿起那块骨头,握在手心里。

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块肉。

他想,它能不能让他看见那些记忆?

看见他爹娘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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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骨头贴在额头上。

凉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它贴在眼睛上。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它放回桌上,盯着它。

那些纹路还在流,慢慢地,静静地。

他突然想起,李瘸子说过,啼血婴骨是死得特别惨的婴儿变的。那些婴儿,死的时候流了血,血渗进骨头里,就成了这种颜色。

它们有怨气。

有怨气,就有执念。

有执念,就记得事。

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也许,也记得别人怎么死的。

陈成把骨头握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想着他爹娘。

想着他爹的样子,他娘的样子。想着他爹刻碑时专注的神情,想着他娘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想着那天早上,他看见他们躺在那里,脸变成了婴儿脸。

他想着那些,一直想,一直想。

然后他感觉手心里的骨头烫了一下。

不是预警的那种烫,是另一种烫。温温的,像有人握着他的手。

他睁开眼。

眼前不是他的屋子。

是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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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一片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哭声。

婴儿的哭声。

细细的,尖尖的,像针一样往脑子里钻。

陈成想捂住耳朵,但手不听使唤。

他想动,动不了。

他只能听着那哭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

一张脸。

婴儿的脸。

圆圆的,嫩嫩的,皮肤光滑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但那张脸上,有一双眼睛。

不是婴儿的眼睛。

是他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瞪着他,瞪得老大,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陈成想喊“娘”,喊不出来。

他想跑,跑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嘴。

然后那张脸动了。

它往前凑,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陈成能看清它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然后它消失了。

黑。

又是一片黑。

但能听见别的声音。

脚步声。很急的脚步声。

是他爹的脚步声。

他爹在跑。

跑到门口,停下。门开了。什么东西进来了。

然后他爹喊了一声——

“谁——”

喊了一半,没了。

然后又是那个哭声。

细细的,尖尖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又一张脸。

婴儿的脸。

方的,比他娘那张方一点。

他爹的眼睛。他爹的眉毛。他爹额头上的疤。

那张脸凑过来,凑过来,凑过来——

消失了。

黑。

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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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睁开眼。

他躺在自己的炕上,浑身是汗,棉袄都湿透了。

那块骨头还握在手心里,烫得厉害。

他把它放在桌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些……是他爹娘看见的?

是他们死的时候看见的?

那张婴儿脸……

是夜哭郎。

陈成盯着那块骨头,手在抖。

它让他看见了。

看见了他爹娘最后看见的东西。

那张脸。

婴儿的脸。

圆圆的,方方的,但他娘的眉眼,他爹的眉眼。

他记下了。

他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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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成去找李瘸子。

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李瘸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看见它了?”

陈成点头。

李瘸子说:“看清了吗?”

陈成说:“看清了。婴儿脸。圆的,方的,但上面有我娘的眼睛,我爹的眼睛。”

李瘸子说:“那就是它。夜哭郎。”

他看着陈成,说:“你记住那张脸。以后看见,就认出来了。”

陈成说:“它怎么会有我爹娘的眼睛?”

李瘸子说:“因为它吃了他们的魂。魂被它吃了,就留在它身上。你看见的,是你爹娘的魂。”

陈成心里一疼。

他爹娘的魂,在那东西身上。

在那张婴儿脸上。

在那双眼睛里。

李瘸子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活着了。”

陈成抬起头。

李瘸子说:“那块骨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它认主。它让你看见那些记忆,是因为它认你。”

他看着陈成,说:“你身上有东西。有它认的东西。”

陈成摸了摸怀里的骨头。

温温的。

它认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它,是一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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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又试了一次。

他把骨头贴在额头上,闭上眼,想着他爹娘。

还是那片黑。

还是那个哭声。

还是那张脸。

这回他看得更仔细。

那张脸,圆的,方的。但他娘的眉眼,他爹的眉眼。他娘的眼睛,他爹的眉毛,他娘的脸型,他爹的额头。

两张脸,叠在一起。

像是一张脸,又像是两张。

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他娘的。

他爹的。

他想起他娘活着的时候,看他时的眼神。那是他娘看他时才会有的眼神,温柔的,担心的,总是怕他饿着冻着。

现在那双眼睛还在看他。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个东西。

那个吃了他爹娘魂的东西。

陈成握紧拳头。

那张脸又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

那块骨头在手心里,烫得厉害。

他把它放回桌上,看着它。

那些纹路在流,流得比平时快。

它也在激动。

它也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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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陈成没再试。

他知道,再看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爹娘的魂,在那东西身上。

他要做的,不是看。

是找。

找到那东西,烧了它。

把他爹娘的魂,从那东西身上解放出来。

他握着那块骨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他爹娘死了。

那天晚上,他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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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陈成去找李瘸子。

“李叔,怎么找夜哭郎?”

李瘸子看着他,说:“你想好了?”

陈成说:“想好了。”

李瘸子说:“那东西在乱葬岗。但它不是每天晚上都出来。它出来的时候,是挑人的。挑那些命里带着点东西的人。”

他看着陈成,说:“你爹娘命里有,你也有。但你比他们重。所以它第一次没害死你。”

陈成说:“那它还会再来找我?”

李瘸子说:“会。它记得你。它会再来。”

他看着陈成,说:“你手里那块骨头,能预警。它来的时候,骨头会烫。你顺着烫的方向找,就能找到它。”

陈成说:“找到了呢?”

李瘸子说:“找到了,就找它的核。”

陈成说:“它的核是什么?”

李瘸子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你爷爷可能知道,但他死了。”

陈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找?”

李瘸子说:“等。等它再来,等它害人,等它露出破绽。你手里有那块骨头,你眼睛能看见光。你比别人多两双眼睛。你一定能找到。”

他看着陈成,说:“你比你爷爷强。你爷爷只有手记,你有骨头。你爷爷只有眼睛,你有夜枭眼。你能行。”

陈成摸着怀里的骨头。

温温的。

它也在等。

等那个东西再来。

等它露出破绽。

等他们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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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成把那块骨头放在枕头边。

他看着它,看着那些纹路慢慢地流。

那些纹路,像一张脸。

婴儿的脸。

圆的,方的。

他娘的眉眼,他爹的眉眼。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那张脸没动。

那些纹路还在流。

但陈成知道,它听见了。

它知道他在说什么。

它也在等。

等那个东西再来。

等他们一起,把它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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