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复试藏煞

陈成的脚步踏出门石的刹那,猎人工会广场上的喧嚣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藏在深处的阴翳。

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头白发衬得愈发刺目,残缺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些许考场的泥土,可那身利落的猎装下,脊背挺得笔直,平静的眼神扫过人群,竟让周遭那些方才还议论嘲讽的考生,下意识地敛了声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考场内的画面,通过高台的窥天符,清晰地映在广场中央的水幕上——他不费一刀一符,仅凭观察寻得执念物,以温柔之法化解游怨,那番从容不迫,与其他考生的手忙脚乱形成了天壤之别,一炷香尚余半数,他便成了初试第一个通过的人,这般手段,早已颠覆了所有人对这个“贫民窟守村人”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他连手都断了,居然比咱们还快?”

“不是说守村人只会守着村子吗?他怎么懂化解执念游怨?那布娃娃一拿出来,游怨直接散了啊!”

“方才谁说他过不了初试的?站出来说说!这本事,怕是比不少老猎手都强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飘进陈成耳中,他恍若未闻,只是缓步朝着等候区走去,鹰眼早已迎了上来,素来锐利的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沉声道:“好样的,老刘没看错你。”

陈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高台,刀疤刘坐在考官席一侧,指尖轻叩桌面,见他看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的笃定藏着一丝提点,陈成心中会意,刀疤刘定是早已知晓考场内的猫腻,方才的窥天符,怕是不仅让众人看了考场画面,更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看清了他的底。

而高台另一侧,张长老的亲信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方才水幕上的画面,让他原本的算计落了空——他本以为陈成一介贫民窟的守村人,就算有点本事,也定然栽在执念游怨手里,要么被执念侵心淘汰,要么超时落败,可没想到,这人竟能以这般方式轻松破局,甚至还拔了头筹。

不远处的虎哥,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怨毒,他死死盯着陈成的背影,磨牙嚯嚯,对着身旁的跟班低声骂道:“这杂碎居然藏得这么深!等着,初试过了又怎样?复试的血婴棺,看他怎么死!”

跟班连忙附和:“虎哥说得是,那血婴棺可是张长老亲自布置的,里面的血婴怨煞凶得很,往届考核死在里面的考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白毛小子就算过了初试,复试也是死路一条!”

两人的低语虽轻,却被陈成耳尖捕捉,他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血婴棺?这便是尸王口中的复试死局?

他走到等候区的角落,找了个石凳坐下,抬手摸了摸怀中的棺木碎片,那触感已然恢复微凉,可方才那股滚烫的余温,还有尸王凝重的警示,依旧刻在识海——血婴棺是局,彼岸花要醒了。

彼岸花,那是比尸王更甚的凶煞,传闻生在阴阳交界,以生魂为食,花开则百鬼夜行,魂飞魄散,他只在《守夜笔记》中见过记载,从未想过,竟会在青禾堡的猎人考核中,听到这个名字。

张长老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在猎人考核中布置血婴棺?又为何与彼岸花扯上关系?这背后的阴谋,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成闭上眼,暗中运转鬼卒眼皮,淡青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他刻意将感知扩散开来,覆盖整个猎人工会广场,周遭的气息波动在他眼中清晰浮现——考生们的焦躁、考官们的淡然、刀疤刘那边的沉稳,还有张长老亲信身上那股浓郁的阴翳,以及猎人工会顶层,那道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与死寂的气息,那气息极淡,却与他记忆中《守夜笔记》记载的彼岸花气息,隐隐契合。

顶层,果然有人在盯着他,那道视线冰冷刺骨,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咬着他的行踪,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所有通过初试的考生听着!一刻钟后,前往猎人工会后院,参加复试!”

主考官的声音再次透过扩音符传来,打破了广场的沉寂,也打断了陈成的感知,他睁开眼,眼底的微光悄然敛去,起身跟着人流朝着后院走去。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猎人工会后院早已布置妥当,这里比前广场安静了许多,却也透着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院中央立着十座玄铁打造的棺椁,棺身刻着繁复的镇魂符文,符文泛着淡淡的黑光,却依旧挡不住棺内溢出的凶戾之气,十座棺椁一字排开,如同十头蛰伏的凶兽,让人望而生畏。

而院中的高台上,除了方才的几位考官,还多了一人——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正是青禾堡猎人工会的张长老,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下方的考生,最终落在陈成身上,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同猫捉老鼠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成心中一凛,这张长老身上的阴翳,比他的亲信更甚,且他周身的气息,竟与那十座血婴棺的气息隐隐相连,显然,这血婴棺,定是他亲手布置。

“诸位考生,恭喜通过初试,接下来,便是复试。”张长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在寂静的后院中格外刺耳,“复试规则,很简单。”

他抬手一指院中央的十座玄铁棺椁,沉声道:“此乃血婴棺,棺内封着血婴怨煞,乃是刚出生便含恨而死的婴儿所化,执念极深,凶戾无比。尔等十人一组,进入棺椁所在的镇魂阵,一炷香时间,以镇魂符镇压血婴怨煞,护住棺椁上的镇魂符文不被损毁,即为通过。”

话音落下,下方的考生瞬间炸开了锅,个个面露惊恐,议论声此起彼伏。

“血婴怨煞!居然是血婴怨煞!那玩意儿最是记仇,一旦破棺,咱们都得死!”

“镇魂符镇压?可那血婴怨煞力气极大,普通镇魂符根本没用啊!往届考核不是说,血婴棺是禁地吗?怎么拿来当复试考题了?”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让咱们去送死!张长老这是故意的吧!”

考生们的恐惧并非没有缘由,血婴怨煞在青禾堡周边凶名赫赫,刚出生便夭折的婴儿,怨念比普通鬼物更甚,且身形小巧,速度极快,专挑人的眼睛和心口下手,一旦被缠上,除非有高阶镇魂符或强大的器官移植者,否则必死无疑,往届猎人考核,从未有人敢将血婴棺作为考题,张长老此举,显然反常。

陈成站在人群中,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十座血婴棺,鬼卒眼皮悄然运转,他能清晰地看到,棺椁上的镇魂符文虽繁,却有几处细微的裂痕,裂痕处的黑光微弱,显然是被人刻意破坏过,而棺内的血婴怨煞,气息躁动不安,显然早已被人动了手脚,只需一丝外力,便会破棺而出。

果然是局!张长老刻意破坏镇魂符文,让血婴怨煞处于即将破棺的边缘,再让考生们用镇魂符镇压,看似是考核,实则是逼着考生们触发血婴怨煞的凶性,一旦血婴破棺,在场的考生怕是无一生还,而他,便是这场局的核心目标,张长老定是想借血婴怨煞之手,除掉他。

陈成摸了摸腰间的布囊,里面是刀疤刘让鹰眼送来的三张高阶镇魂符,指尖触到符纸的纹路,他心中稍定,却也不敢掉以轻心——那血婴棺内的凶戾之气,远比他想象的更甚,且十座棺椁相连,一旦有一座破棺,其余九座定然会连锁反应,到时候,就算有高阶镇魂符,也难以抵挡十只血婴怨煞的同时发难。

“聒噪!”张长老厉声呵斥,手中拂尘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浪扫过下方,考生们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纷纷闭嘴,“猎人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连血婴怨煞都不敢面对,还配当青禾堡的猎人?不愿参加者,即刻滚出猎人工会,永不录用!”

没人敢应声,在这怪物横行的世道,成为猎人工会的猎人,是唯一能摆脱底层,活下去的机会,就算明知是死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现在,分组!伍零柒号陈成,与其余九人,为第一组,先入阵!”

张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点了陈成的名字,将他分在第一组,显然是想让他第一个面对血婴棺,第一个送死。

虎哥站在另一组的考生中,看着陈成,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他早已收到消息,张长老会刻意针对陈成,第一组的镇魂阵,被动了手脚,镇魂之力比其余几组弱了数倍,血婴怨煞破棺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陈成闻言,缓步走出人群,其余九名考生皆是面色惨白,看着陈成的眼神,带着一丝怨怼,显然是将他视作了灾星,认为是他连累了众人。

陈成恍若未闻,走到镇魂阵前,抬手摸了摸阵眼的玄铁,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阵眼的镇魂符文,果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划开的,这裂痕,足以让阵内的镇魂之力消散大半。

“入阵!”张长老厉声喝道,手中拂尘一扬,镇魂阵的入口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凄厉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余九名考生踟蹰不前,双腿打颤,陈成没有犹豫,抬脚便踏入了镇魂阵,他的脚步刚落,身后的考生们才硬着头皮跟了进来,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紧紧攥着工会发放的普通镇魂符,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镇魂阵内,雾气比初试的考场更浓,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十座血婴棺矗立在阵中,棺内的婴儿啼哭声愈发凄厉,棺身的镇魂符文微微颤动,裂痕处的黑光几乎消散殆尽,显然,血婴怨煞即将破棺。

阵外的香案上,一炷香被点燃,青烟袅袅,计时开始。

“快!贴镇魂符!贴在裂痕处!”一名考生大喊着,率先将手中的普通镇魂符贴在身旁血婴棺的裂痕上,可符纸刚贴上,便被棺内溢出的凶戾之气瞬间撕碎,化作飞灰,那名考生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面无血色。

其余考生见状,愈发慌乱,纷纷将手中的镇魂符胡乱贴在棺椁上,可无一例外,所有普通镇魂符刚贴上,便被撕碎,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而棺内的啼哭声愈发凄厉,棺身开始剧烈颤动,镇魂符文的裂痕越来越大,血红色的雾气从裂痕中溢出,染红了周遭的雾气,凶戾之气瞬间暴涨。

“没用的!普通镇魂符根本挡不住!我们死定了!”

“张长老害我们!他根本就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救命!谁来救我们!”

考生们的哭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阵内一片混乱,有人吓得瘫坐在地,有人四处乱窜,试图冲出镇魂阵,可阵门早已被张长老关闭,根本无路可逃。

陈成站在阵中央,没有丝毫慌乱,他的目光扫过十座血婴棺,鬼卒眼皮全开,将每座棺椁的裂痕位置、血婴怨煞的气息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十只血婴怨煞,气息最强的,是最右侧的那座血婴棺,那座棺椁的裂痕最大,血红色的雾气最浓,显然,这只血婴怨煞,会是第一个破棺的。

他抬手从腰间的布囊中,掏出刀疤刘送来的高阶镇魂符,符纸呈暗金色,上面刻着繁复的镇魂符文,入手温热,透着浓郁的镇魂之力,与普通镇魂符有着天壤之别。

阵外的高台上,张长老看着阵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对着身旁的亲信低声道:“看来,这只小耗子,也插翅难飞了。”

亲信连忙附和:“长老英明,这第一组的镇魂阵被我们动了手脚,普通镇魂符根本没用,那白毛小子就算有几张高阶镇魂符,也挡不住十只血婴怨煞,今日,他必死在这里!”

刀疤刘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可指尖却微微收紧,他看着阵内的陈成,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有着一丝笃定,他知道,陈成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敢踏入镇魂阵,定然有应对之法。

阵内,最右侧的血婴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棺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顶开,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棺中窜出,那身影不过巴掌大小,浑身浴血,双眼赤红,正是血婴怨煞,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声,径直朝着离它最近的那名考生扑去,速度快如闪电,那名考生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血婴怨煞扑中了心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名考生的心口瞬间被血婴怨煞抓出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他双眼圆睁,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生魂被血婴怨煞一口吞入腹中,那血婴怨煞的身形,竟隐隐壮大了几分,双眼的赤红愈发浓郁。

“破棺了!血婴破棺了!”

“快跑!快逃啊!”

其余考生吓得魂飞魄散,四处乱窜,可镇魂阵内空间有限,根本无处可逃,第二名血婴棺也发出了巨响,棺盖被顶开,又一只血婴怨煞窜出,朝着人群扑去,凄厉的啼哭声在阵内回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镇魂阵。

陈成眼神一凛,不再迟疑,手持高阶镇魂符,身形一闪,朝着第一只血婴怨煞冲去,他的速度极快,虽右手残缺,却丝毫不影响行动,那只刚吞了生魂的血婴怨煞察觉到危险,转头朝着陈成扑来,赤红的双眼透着浓浓的凶戾,小小的手掌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取陈成的左眼。

这血婴怨煞专挑眼睛下手,显然是知晓眼睛是修士与移植者的要害,陈成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血婴怨煞的扑击,左手持符,猛地贴在血婴怨煞的额头上,暗金色的高阶镇魂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镇魂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缠绕住血婴怨煞的身形。

“吱——!”

血婴怨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剧烈挣扎,周身的血红色雾气被金光不断消融,它试图挣脱镇魂符的束缚,可高阶镇魂符的力量远超它的想象,金光不断收缩,将它的身形死死困住,最终,血婴怨煞的身形化作一缕血雾,被镇魂符彻底吸收,符纸的金光黯淡了几分,却依旧稳稳地贴在半空,镇压着那座血婴棺的裂痕。

一招灭杀血婴怨煞!

阵内慌乱的考生们瞬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连普通镇魂符都挡不住的血婴怨煞,竟被他用一张符,轻松灭杀了?

阵外的高台上,张长老的笑容瞬间僵住,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怨毒:“没想到,这杂碎居然有高阶镇魂符!不过,那又怎样?还有九只血婴怨煞,我看他有多少张符!”

话音刚落,阵内的其余八座血婴棺接连发出巨响,棺盖纷纷被顶开,八只血婴怨煞同时窜出,八道血红色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发出凄厉的啼哭声,径直朝着陈成与剩余的考生扑来,十座血婴棺,此刻尽数破棺,九只血婴怨煞同时发难,凶戾之气直冲云霄,就算是高阶猎手,面对这般场面,也唯有死路一条。

剩余的七名考生早已吓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他们知道,今日,他们必死无疑。

陈成看着扑来的九只血婴怨煞,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冷光,他抬手从布囊中掏出另外两张高阶镇魂符,左手一张,嘴中咬着一张,身形一闪,迎着血婴怨煞冲去。

他深知,此刻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而他的识海中,尸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决绝:“以棺木碎片引彼岸花气息,暂压血婴!血婴惧彼岸,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成心中一动,抬手摸向怀中的棺木碎片,那微凉的触感,此刻竟隐隐传来一丝异动,而阵外的猎人工会顶层,那道冰冷的视线,愈发浓烈,一缕浓郁的彼岸花香气,悄然弥漫开来,与阵内的凶戾之气,交织在一起。

复试的死局,已然全面爆发,而他的破局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