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阵内的血色雾气翻涌如潮,九只血婴怨煞分作数道红影,尖啸着扑向陈成,小小的手掌凝着刺骨阴寒,专挑周身要害招呼。那凄厉的啼哭声震得阵内雾气震颤,剩余七名考生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力气都无,只眼睁睁看着血影逼近,等死一般。
陈成牙关紧咬,嘴中衔着的高阶镇魂符微微颤动,左手双符齐展,暗金色符文在血色雾气中炸开微光。他脚下错步,借着鬼卒眼皮对气息的精准感知,险之又险避开三只血婴的合围,右手虽残,却依旧稳握刻符刀,刀身擦过血婴虚影,带起一缕淡淡的镇魂气——那是他早在上刀身刻下的简易镇邪纹,虽无大用,却能暂阻血婴动作。
“吱!”被刻符刀扫中的血婴发出一声尖唳,身形顿了半息,陈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一张镇魂符狠狠拍在其额间。金光爆闪,符文如锁链缠紧血婴,不过数息,那只血婴便化作一缕血雾,被符纸尽数吸收。可这片刻耽搁,其余六只血婴已扑至身前,腥甜的阴气直逼面门,陈成只觉后颈一凉,一只血婴的手掌已然擦过他的衣领,带起一道血痕。
阵外高台上,张长老抚着胡须,阴笑出声:“区区三张高阶镇魂符,也敢与老夫抗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身旁的亲信连连附和,眼中满是得意,只觉陈成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刀疤刘指尖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鹰眼站在台下,手按腰间短刃,周身气息紧绷,只要阵内陈成稍有不测,便要强行闯阵。可刀疤刘却微微摇头,低声道:“别急,这小子还有后手。”他见过陈成在石碾村的手段,知晓这少年从不是只会硬拼的莽夫,越是绝境,越能生出破局之法。
阵内,陈成已用掉两张高阶镇魂符,灭杀两只血婴,可剩余七只血婴愈发凶戾,周身血雾更浓,显然是吞了同伴消散的阴气,力量又增了几分。他背靠一座未彻底破棺的血婴棺,后背抵着冰冷的玄铁,能清晰感受到棺内血婴的躁动,棺身镇魂符文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怕是不消片刻,便要再添一只凶煞。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陈成心中急转,识海中尸王的声音愈发急切,“快!棺木碎片!引彼岸气息!血婴乃夭折之魂,最惧彼岸阴阳之气,暂压足矣!”
陈成不再迟疑,左手仅剩的一张镇魂符猛地贴在身侧血婴棺的裂痕上,金光瞬间将裂痕封住,棺内的躁动骤然减弱。他同时探手入怀,摸出那片棺木碎片,碎片入手微烫,其上的尸纹隐隐发亮,他指尖用力,将一丝自身灵气渡入碎片中——这是他与尸王达成的微弱联结,虽不能借其力量,却能引动碎片上沾染的彼岸气息。
刹那间,一缕极淡的、带着死寂与腥甜的气息从棺木碎片中散出,那气息极微,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镇魂阵内炸开。七只血婴怨煞的扑击动作骤然停住,赤红的双眼闪过浓浓的惧意,竟连连后退,周身的血雾开始翻涌溃散,连啼哭声都变得微弱,如同受惊的幼兽,缩在镇魂阵的角落,不敢再靠近分毫。
这一幕,让阵内瘫坐的考生目瞪口呆,也让阵外的高台上瞬间死寂。
张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枯槁的手指指向陈成手中的棺木碎片,声音沙哑:“那是什么?!怎会有彼岸气息?!”他布下此局,便是为了借血婴怨煞的凶戾,引出陈成身上的异样,却从未想过,陈成竟能引动彼岸气息,而血婴竟会惧此气息!
彼岸花乃阴阳交界之花,血婴是夭折的生魂,未入轮回,最惧这等引动阴阳的气息,虽陈成引动的气息极淡,却足够暂压血婴的凶性,这便是尸王口中的破局之法。
陈成心中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晓这彼岸气息撑不了多久,碎片上的气息本就微弱,再加上他自身灵气不足,怕是半柱香都撑不住。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握着棺木碎片的手微微用力,一步步朝着缩在角落的血婴走去,刻符刀在手中翻转,刀尖凝着淡淡的灵气。
“趁此机会,封棺!”陈成低喝一声,朝着瘫坐的考生喊道。那些考生此刻才回过神,虽依旧面露惧色,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的生机,纷纷爬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普通镇魂符,连滚带爬地朝着十座血婴棺跑去。
陈成则守在角落,以棺木碎片的彼岸气息逼住七只血婴,刻符刀不时挥出,刀身的镇邪纹扫过血婴,让其不敢妄动。他的鬼卒眼皮始终全开,盯着每一只血婴的气息波动,一旦有血婴试图冲破彼岸气息的压制,便立刻用碎片逼退,虽动作狼狈,却始终将血婴困在角落。
考生们手忙脚乱地将普通镇魂符贴在棺椁的裂痕上,虽普通镇魂符的力量微弱,却也能在彼岸气息的加持下,暂时封住裂痕。十座血婴棺,已有八座被贴满符纸,裂痕处的黑光被暂时压制,唯有最先破棺的两座,棺盖大开,阴气依旧外泄。
陈成见状,目光一凝,他知道,唯有将这七只血婴逼回棺中,重新封棺,才算真正破局。他缓缓抬手,将棺木碎片举在身前,彼岸气息再盛三分,七只血婴发出阵阵尖唳,连连后退,竟真的朝着各自的棺椁挪去。
可就在此时,猎人工会顶层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阴翳气息,那气息比张长老的更浓,比血婴的更戾,且带着浓郁的彼岸花香,直冲镇魂阵而来。阵内的彼岸气息瞬间被这股气息压制,七只血婴眼中的惧意消散,赤红再次占据眼眸,发出一声凶戾的尖啸,竟朝着陈成反扑而来!
“不好!”陈成心中暗叫一声,那股顶层的气息,显然是有人在刻意催动彼岸气息,想打破他的压制!
果不其然,高台上的张长老回过神,阴笑一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黑气直冲入阵,落在一只血婴身上。那只血婴的身形瞬间暴涨一倍,力量大增,竟直接冲破了刻符刀的镇邪纹,一掌朝着陈成的胸口拍来!
陈成避之不及,胸口被狠狠击中,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血婴棺上,棺木碎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彼岸气息瞬间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七只血婴趁势合围,尖啸着扑来,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阵外的鹰眼再也按捺不住,周身气息暴涨,就要闯阵,却被刀疤刘伸手拦住:“等等!你看那小子!”
刀疤刘的话音刚落,阵内的陈成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俯身捡起掉落的棺木碎片,同时将仅剩的一张高阶镇魂符缠在刻符刀上,灵气全力灌入刀身,将镇邪纹与镇魂符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刀尖对着扑来的血婴,猛地刺出!
“以符为刃,以纹为封,镇!”
陈成低喝一声,刻符刀上的暗金色金光爆闪,镇魂符文与镇邪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刀芒,直劈最前方的血婴。那只被张长老加持的血婴来不及躲闪,被刀芒正中眉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唳,身形瞬间化作血雾,被刀芒尽数吸收。
刀芒威力大减,却依旧带着镇魂之力,逼退了其余六只血婴。陈成借着这股反冲力,捡起地上的棺木碎片,再次退到血婴棺旁,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知晓,今日这局,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而他,从石碾村的夜哭郎之祸中活下来,从尸王之乱中守下村庄,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台上的张长老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陈成竟能在如此绝境下依旧反击,还灭杀了他加持的血婴。他猛地抬手,就要亲自出手,却被刀疤刘突然开口拦住:“张长老,猎人考核有规,考官不得擅自插手考场,莫非长老想坏了猎人工会的规矩?”
刀疤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展开,虽未移植强悍器官,却也是身经百战的金牌猎手,气息之强,竟让张长老微微一滞。
猎人工会的规矩,考官不得插手考场,这是铁律,张长老若是执意出手,便是犯了众怒,届时刀疤刘再联合其他考官,他纵使是长老,也讨不到好。
张长老咬了咬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恨恨地放下手,拂袖怒道:“好!好一个刀疤刘!好一个陈成!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阵内,没了张长老的插手,六只血婴虽依旧凶戾,却没了加持,陈成以棺木碎片的微弱彼岸气息相逼,以刻符刀的镇魂之力相阻,一步步将六只血婴逼回各自的棺椁中。考生们则趁机将所有棺盖合上,用数张普通镇魂符层层贴在裂痕上,虽依旧不算稳固,却也暂时封住了血婴的凶戾。
此时,香案上的一炷香,恰好燃尽。
镇魂阵内的血色雾气渐渐消散,凶戾之气减弱,十座血婴棺虽依旧透着阴冷,却再也没有异动。陈成靠在血婴棺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阴寒依旧刺骨,嘴角的血迹未干,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而坚定。
他做到了,在这必死的局中,破局而出。
“第一组考生,陈成,率众镇压血婴怨煞,护住镇魂棺椁,复试……通过!”主考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被方才的场面所震撼。
话音落下,镇魂阵的阵门缓缓开启,陈成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出阵门,棺木碎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碎片上的尸纹,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猎人工会顶层的方向,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存在,彼岸花的香气也未消散,显然,那背后的人,并未善罢甘休。而张长老站在高台上,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如同毒蛇般,随时准备再次发难。
陈成心中清楚,这场考核的阴谋,远未结束。初试的执念游怨,复试的血婴棺,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
可他无所畏惧,从踏入青禾堡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这里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但他有双眼,能观鬼辨凶;有双手,能刻符封邪;有一颗守心,能在绝境中寻生机。
刀疤刘走到他面前,递过一瓶疗伤药,眼底满是赞许:“好小子,没让我失望。”
陈成接过药瓶,道了声谢,仰头喝下一口,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制了胸口的阴寒。他抬眼看向刀疤刘,低声道:“张长老,顶层的人,还有彼岸花,此事不简单。”
刀疤刘点了点头,眼神沉了下来:“你放心,接下来的终试,我会护你周全。但你要记住,青禾堡的水,远比你想象的深,唯有自身变强,才能真正活下去。”
陈成心中了然,刀疤刘的帮助,终究是外力,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他摸了摸腰间的刻符刀,又看了看怀中的棺木碎片,鬼卒眼皮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