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一晚上没睡好。
那个空白的头像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加她？为什么说“明天见”？
“明天见”是什么意思？是会在学校见到？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了学校，苏糖糖已经在教室里了，正趴着补觉。林知予刚坐下，她就迷迷糊糊地抬头：“早啊……你咋了？没睡好？”
“还行。”
“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还叫还行？”苏糖糖打了个哈欠，“是不是第一天转学太激动了？”
林知予没接话。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框——红色感叹号还在那儿，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看什么呢？”苏糖糖凑过来。
“没什么。”林知予锁了屏幕。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林知予强迫自己专心听讲，但脑子里总是走神。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对面二楼，陆时晏的座位。
他坐在那儿，侧脸对着这边，正在记笔记。
和昨天一样。和任何一天一样。
好像便利店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他是怎么做到的？林知予想。明明吓得发抖，转身就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知予！”数学老师点名。
她猛地回神：“到！”
“第三题，答案是多少？”
林知予看了一眼黑板，松了口气：“x等于负二。”
“正确。上课专心点。”
她点头坐下，余光瞥见苏糖糖在偷笑。
下课铃响，苏糖糖立刻活过来：“走，小卖部！我饿了！”
“你刚吃完早饭。”
“那是早饭，现在是课间餐，能一样吗？”苏糖糖拽着她往外走，“再说了，我跟你说，课间去小卖部有可能偶遇帅哥，这是校园生存法则第一条。”
林知予被她拽着走，刚出教室门，就看到了白雨柔。
其实她不知道那个人是白雨柔，只是看到一个气质很好的女生从隔壁班出来，长发披肩，笑容温柔，走路带风。
“哇，白雨柔。”苏糖糖小声说。
“谁？”
“三班的班长，学生会副主席，年级前三，钢琴十级，传说中的完美女神。”苏糖糖掰着手指头数，“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林知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确实很完美，连走路的样子都像练过。
“她跟陆时晏哪个更受欢迎？”
“这问题问得好。”苏糖糖认真思考，“男生的女神是白雨柔，女生的男神是陆时晏。他俩并列第一，互不干扰。”
林知予点点头，没再多问。
中午吃完饭，林知予去办公室交作业。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主任，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是陆时晏的声音。
林知予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在墙后。
“跟你没关系？”教导主任的声音很严厉，“人家举报的是‘林知予骚扰陆时晏’，你是当事人，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有没有骚扰你？”
沉默。
林知予屏住呼吸。
“……没有。”陆时晏的声音很轻。
“没有？”教导主任明显不信，“那这封举报信是怎么回事？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都有，人家还实名举报，你敢说完全是假的？”
又是沉默。
林知予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
“陆时晏，我告诉你，这种事影响很坏。你要是不说清楚，学校只能按举报信处理。”教导主任说，“你考虑清楚。”
过了很久，陆时晏的声音才响起：
“随便吧。”
林知予愣住了。
随便？什么叫随便？
她正要冲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假装刚到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
白雨柔从她身边经过，朝她笑了笑：“林知予？你也来交作业？”
“……嗯。”
白雨柔推门进去：“主任，我交作业。”
林知予跟在后面，看到陆时晏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
教导主任看到她，脸色一沉：“林知予，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有没有骚扰陆时晏？”
“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否认？”
林知予看向陆时晏。
他始终没有回头。
“陆时晏，”教导主任说，“当事人都在，你当着她的面说清楚，她有没有骚扰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知予盯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开口。
只要他说没有，一切就结束了。
一秒。两秒。三秒。
陆时晏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你看看，”教导主任摊手，“人家都不说话，你让我怎么信你？”
林知予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默认。
默认那封举报信是真的。默认她“骚扰”了他。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教导主任挥挥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林知予，全校通报批评，引以为戒。”
林知予没动。
她看着陆时晏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昨天晚上，这个人还抓着她的衣角喊“救救我”。今天，他站在办公室里，连一句“她没有骚扰我”都不肯说。
原来你是这样的高岭之花。
她把作业本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经过陆时晏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下午第二节课，通报就贴出来了。
林知予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白纸黑字：
“高一（3）班林知予同学，因骚扰他人，给予全校通报批评，望引以为戒。”
周围围满了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就是她啊？”“看着挺老实的，居然干这种事？”“骚扰谁啊？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哪个帅哥吧？”“听说好像是……陆时晏？”“卧槽，真的假的？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林知予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纸。
手指慢慢攥紧。
“哎哎哎，都让开让开！”苏糖糖挤进来，一把拽住林知予，“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
她把林知予拉出人群，一路拖到天台。
“你干嘛啊！”苏糖糖喘着气，“站那儿让人围观，你傻不傻？”
林知予没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苏糖糖压低声音，“你到底有没有骚扰他？”
“没有。”
“我就知道。”苏糖糖气得跺脚，“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没人信。”
“那陆时晏呢？他总该帮你说话吧？他不是当事人吗？”
林知予笑了，笑得有点苦。
“他？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叫什么都没说？”
“就是……”林知予靠在栏杆上，“主任问他，我有没有骚扰他。他就站着，不说话。”
苏糖糖愣住了。
“他不说话，不就是默认吗？”林知予看着远处的操场，“他默认了。”
“我靠！”苏糖糖爆了句粗口，“他有病吧？你昨天还——”
她突然捂住嘴。
林知予看她：“昨天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