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晃得人眼疼。
林知予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拎着书包往里走。
门口的值周生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
“高一三班，往前走，第二栋楼，三楼。”
“谢谢。”
林知予低头快步走过，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打量她。转学生的待遇，她懂。
教学楼比她想象的大。她绕了两圈才找到三班教室，站在后门口往里看——早读还没开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天、补作业、趴着睡觉。
“哎，你找谁？”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旁边冒出来，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
“我是转学生，林知予。”
“啊！”女生眼睛更亮了，“你就是林知予？来来来，快进来！我是你同桌，苏糖糖！”
她一把拽住林知予的胳膊往里拖，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回头看。
“同学们！咱们班新同学！林知予！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林知予：“……”
苏糖糖完全不在意，把她按到座位上，自己坐旁边，继续啃包子：“你别紧张，咱们班人挺好的。除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朝窗外努努嘴：“除了那位。”
林知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走廊那头，一个高挑的少年正走过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周围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鸦雀无声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蠢蠢欲动的安静——就像全班同学同时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来了！”苏糖糖激动地抓住林知予的手臂，“陆时晏！快看！”
林知予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少年眉眼冷淡，五官生得极好，好看得有点不真实。他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校服，但就是给人一种“他不一样”的感觉。
他经过窗户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不，不是“没有看任何人”——是根本当所有人不存在。
“帅吧？”苏糖糖凑过来，小声说。
林知予收回目光：“还行。”
“什么叫还行！”苏糖糖瞪大眼睛，“那可是陆时晏！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高一刚入学就有人给他建了后援会，你信不信？”
“后援会？”
“对啊，‘时晏’后援会，每周给他送礼物、送情书、送早餐。”苏糖糖啧啧两声，“然后你知道他怎么着？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
林知予又看了一眼窗外，少年已经走远了。
“他一直是这样的？”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这样。”苏糖糖啃完最后一口包子，“冷得像冰块，谁都不理。有人说是他家里有钱，看不上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人说是他以前受过情伤，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反正版本特别多。”
林知予没说话，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上标签：
高岭之花。惹不起。躲。
“哎，你什么表情？”苏糖糖戳她，“你不会也心动了吧？”
“没有。”
“那就好。”苏糖糖拍拍胸口，“我跟你说，喜欢他的女生可惨了。上个月有个学姐当众表白，你猜他怎么着？”
“怎么着？”
“他面无表情地说：‘哦。’然后绕开她走了。”苏糖糖学着那个表情，冷漠脸，“学姐当场哭了。”
林知予忍不住笑了：“确实挺惨的。”
“所以啊，咱俩就看看热闹，千万别掺和。”苏糖糖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的人生目标就是：磕CP，吃瓜，平安度过高中三年。懂？”
“懂了。”
“好姐妹！”苏糖糖满意地拍拍她。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进来，简单介绍了林知予，然后开始上课。
林知予翻开课本，余光瞥见窗外——陆时晏的教室在对面的二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座位。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这边，正低头看书。
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好看得像画报。
林知予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高岭之花。惹不起。躲。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一天过得很快。
放学的时候，苏糖糖非要拉着林知予去小卖部，说是“庆祝新同学入学第一天的传统”。
“还有这种传统？”
“有啊，我刚发明的。”苏糖糖理直气壮。
林知予被她拽到小卖部，买了根冰棍，两人蹲在路边吃。
“你家住哪儿？”苏糖糖问。
“翠苑小区。”
“哇，离我家不远！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苏糖糖兴奋地晃了晃冰棍，“你有微信吗？加一个。”
两人加了微信。
“对了，”苏糖糖突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陆时晏好像看了你一眼？”
林知予愣了一下：“有吗？”
“有！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他从走廊经过，往咱们教室看了一眼。”苏糖糖眯起眼睛，“说，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看你？”
“可能是在看你。”
“不可能，我这么可爱的女生他都不看，肯定是在看你。”苏糖糖咬着冰棍棍，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你是新来的，好奇？”
林知予没接话。
她不觉得陆时晏那种人会因为“好奇”而看谁。
那种人，应该对全世界都没兴趣。
“行了行了，回家吧。”苏糖糖站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予往家走，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晏。
他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水，面无表情地盯着价签。
林知予本来想直接走，但下一秒，她看到两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朝他走过去。
“哟，这不是校草吗？”
陆时晏没动，也没回头。
混混头子笑嘻嘻地凑过去：“借点钱花花？校草应该不缺钱吧？”
陆时晏还是没说话。
“啧，装什么高冷？”混混头子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林知予清楚地看到，陆时晏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那种淡定的、从容的退后，而是……躲。
他的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指节发白。
林知予愣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在害怕？
混混头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哟，怎么了校草？抖什么？”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原来是个怂包啊？”
陆时晏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还是冷的。
他还在装。
林知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老师来了！”
她喊得很大声，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个混混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到门口没人，再回头的时候——
林知予已经举起手机：“我报警了。”
她手指按在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打好了。
“……”混混头子盯着她看了两秒，“算你狠。”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冷柜嗡嗡的声音。
陆时晏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变了形。
林知予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陆时晏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眼睛。
不是冷的。
是空的。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绕过她，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离开。
全程没有第二个表情。
林知予站在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挺得很直，步伐稳健，和刚才那个往后退了一步的少年判若两人。
是她的错觉吗？
她皱起眉。
晚上回到家，林知予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便利店那一幕。
他抖了一下。她亲眼看到的。
可是后来，他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陆时晏。
到底哪个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空白。
昵称：null
验证消息：“今天辛苦了。”
林知予愣住了。
这人是谁？
怎么知道她今天转学？
为什么要加她？
她盯着那条验证消息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苏糖糖？不会，她们已经加过了。
其他同学？可是她今天才第一天转学，跟谁都不熟。
难道是……
她想起便利店里的陆时晏。想起他那个“空的”眼神。
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主动加她微信？
但她还是点了“通过”。
聊天框里一片寂静。
她打字：“你是？”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方没有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林知予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
没有。
只有一片沉默。
她又发了一条：“到底是谁？”
已读。
还是没回复。
林知予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这个人加了她，却什么都不说，只发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今天辛苦了——什么意思？
是知道她被通报批评了？还是知道她在便利店发生的事？
她往上翻了翻，那张空白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她列表里，像一个沉默的窥视者。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吓得她手机差点掉脸上。
“有病吧。”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猫，还是在骂那个神秘的null。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null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
然后是第二条：
“明天见。”
林知予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打字：“你到底是谁？！”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删了。
不对，是被拉黑了。
林知予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这个转学生活，可能不会太平静。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空白的头像，和那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