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子时衔枚,暗局待启

子时将近,淯水河畔的寒风卷着碎冰碴子,刮得营寨的旌旗猎猎作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

曹营的营门半掩着,门侧的两个守卫抱着酒坛歪在地上,鼾声震天,营地里到处散落着啃剩的肉干、倒翻的酒坛,连日常往来巡逻的队伍都没了踪影。中军大帐的灯火稀疏,只有帐门两侧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映着靠在帐边的一对铁戟,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守备的痕迹,活脱脱一副全军畅饮、醉倒无防的松懈模样。

可若是掀开守卫身上的粗布外衣,便能看见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甲;若是拨开路边的荒草,便能看见土坡后伏着的、箭已上弦的弓弩手;若是撬开营中三条主路的薄土,便能看见底下埋得严严实实的火药包,牵引发火的麻绳连在两侧的掩体后,每一处都安排了专人值守,手指始终搭在火折子上,只待一声令下。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罩在防风的铜罩里,只漏出微弱的光。曹操一身轻甲,指尖正点在案上的营防地形图上,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处埋伏点,正是张绣骑兵最可能冲锋的三条主路,连每一处埋伏的人数、火药的用量,都用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曹昂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父亲,两百斤火药全部分埋到位,每一处都安排了跟着李师傅做过实验的老兵守着,绝不会出纰漏。胡车儿带着二十个死士,已经渡过淯水,正往中军摸过来,我们的人全程盯着,没惊动他们。”

曹操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帐门旁的典韦。铁塔似的汉子一身黑甲,双戟就握在手里,指尖捏得指节发白,眼底满是冷厉,低声道:“主公放心,那小子敢来,俺定叫他有来无回,留活口问清楚宛城那边的底细。上回他敢打俺兵器的主意,这回俺非得让他知道,老子的双戟,不是谁都能碰的。”

帐角的案几旁,邹芸捧着一摞竹简,指尖点在最后核对完的名单上,轻声道:“主公,所有通敌人员的名单都核对完毕,一共十七人,从粮官到降兵头目,每一笔往来账目、每一次传信的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身边都安了两名暗哨,他们一动,我们就能立刻拿下,绝不会惊动外面的人马。”她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早已没了最初的怯懦,眼里满是坚定,说话间,还将一份誊抄好的名单递到了曹操面前,方便他随时核对。

曹操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她为了核对这些账目,又是一夜没合眼,微微点头道:“辛苦你了。记住,待会儿一旦打起来,你就待在帐内的密室里,亲兵会守在门口,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邹芸用力点头,将竹简收得整整齐齐,退到了帐角的安全位置。

就在这时,曹操脑海里响起一句极简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距离张绣预计夜袭时间:不足两刻钟】

他抬手按住佩剑,沉声道:“都按计划来。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杀几个小卒,是把张绣的主力全吞进来,让他有来无回。不到他全军入营,绝不能提前触发埋伏。”

众人齐齐抱拳,无声应诺,眼底都带着临战的肃杀。

淯水对岸的黑松林里,五千骑兵早已整装待发。所有战马都衔枚裹蹄,嘴里塞了浸湿的布条,连响鼻都发不出来;士兵们一身黑甲,手里的兵器都缠了粗布,没有半点金属碰撞的声响,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

张绣一身玄甲,手握虎头湛金枪,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满是压抑的狠厉。他身侧,贾诩一身素色布衣,手里拿着一卷营防图,正是内鬼前几日偷偷送出的曹营布防图,图上甚至标清了中军大帐的位置、典韦的值守规律、粮草库的进出路线,细致到了每一处岗哨的换班时间。

“将军,”贾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有的沉稳,“切记,分三路进军。左路张先带一千人破西营,右路雷叙带一千人堵东营,断他们往许昌撤退的退路;将军亲率中路三千主力,直奔中军大帐,核心只有一件事——斩杀曹操。只要曹操一死,其余营寨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张绣握紧了长枪,指节泛白,咬牙道:“曹操辱我婶母,欺我太甚,占我宛城地盘,今夜必取他首级,以泄我心头之恨!”

贾诩却微微皱起眉,低声提醒:“将军切记,若中军有半点异常,立刻撤军,不可恋战。曹操此人,生性多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们能拿到的营防图,未必是他真的布防。今夜虽有良机,也不可掉以轻心。”

张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军师多虑了。他今日大摆宴席,全军畅饮,上上下下都醉倒一片,正是天赐良机,哪有什么异常?等我们杀到他帐前,他还在温柔乡里没醒过来呢!”说罢,抬手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极轻的鹰啼。

这是进军的信号。

胡车儿带着二十名死士,猫着腰窜出松林,踩着淯水河面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渡到了对岸,摸向那半开的营门。见守卫醉倒在地,毫无防备,胡车儿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带着人一溜烟窜进了营寨,直奔中军大帐而去,目标直指帐门旁的那对双戟,眼里满是贪婪的狠厉。

紧接着,张绣的三路骑兵,如同三道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渡过淯水,先锋营一马当先冲开营门,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见营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醉倒的士兵,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张绣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嘴角勾起狠厉的笑,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加速!杀进中军,取曹操首级!”

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冲进了曹营,三条主路很快被马蹄填满,前军已经快摸到中军帐的外围,后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营内涌,彻底踏入了曹操布好的包围圈,退无可退。

中军大帐内,曹操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缓缓站起身。帐门外,胡车儿的身影已经窜到了灯笼下,手已经快要碰到那对立在帐边的双戟。

曹操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冽的杀意,在烛火下翻涌。

死局已成,只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