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什么别人是主角啊喂

收拾完摊子上的东西,天已经开始黑了。

和二狗兄弟见了一面之后,天更是黑的不像样子了,

老孙头扛着半个破筐,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我背着整个摊子上的货就这么跟着,那把烂剑叮铃哐啷的响着。

而我脑子里却全是张二狗那半个包子的画面。

“老孙头。”

“嗯?”

“你说明天我蹲哪儿?”

他把那个烂筐正了正,回头看着我:“还蹲我摊子旁边呗,反正也没人赶你。”

“那多不好意思。”

“得了吧,”他嗤笑一声,“你脸皮厚得像城墙,还不好意思?”

得,明天又要浪费光阴了。

集市本来就不大,加上走了好一会,

正前方一家小酒馆还在营业,牌匾上烂俗的挂着同福客栈,左边的对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右边的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至于门口挂的灯笼则是影影绰绰,里头的光倒是暖乎乎的。

“到了。”老孙头把筐往酒馆门前小空地上一扔,只是笑着“今天客栈一个月一次的促销活动,刚好带你来喝两盅。”

酒馆不大,五六张破木桌,几根蜡烛,角落里蹲着一只肥猫。

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身上也看不出所谓的灵气,估摸着也就是普通人或者不成器的散修,都只是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各自喝着酒,谁也不搭理谁。

老孙头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大咧咧的把身上的皮袄子放在衣架上,冲柜台喊了一嗓子:“老规矩,一壶灵米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孙大爷,好嘞”跑堂的伙计干干瘦瘦,倒是很干练“今天又带新伙计来喝酒了啊。”

“少废话,对了,多加一壶,呃,半壶酒。”

“得嘞。”跑堂的伙计赶忙往后厨跑去,去端之前点好的酒水。

话正说着,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窝深陷,听着跑堂的和老孙的话,伸出眼睛看了老孙头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那颗不小的脑袋缩了回去。

“你认识?”感觉到眼神不太对的我,喝着酒说到,

“认识。欠我钱。”老孙头把酒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至于酱牛肉倒是没贪污过界。

“……”

老孙头又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端起来抿了一口,眯着眼,一脸享受。

“来,尝尝。这玩意儿可是咱们这特产,不和你吹,我老孙头活了三百年,也算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好地方,这里的酒可算是本地第一特产,只有咱聚丰集才有这么好喝的玩意。”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很有说法,入口甘甜,回味却又有点辛辣,倒是很适合我这种中年社畜,相当有点像我老家农村的米酒,甜甜的,只是有些许上头。

“老孙头。”

“嗯?”

“这所谓的聚丰集,到底有什么来头,我初来乍到,实在是一点不知道这里的事。”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这个要扯起来,那可就久了”

“你说说看,我这几天反正哪都没去,之前就想问你来着,只是你讲了二狗兄弟的故事,我反倒把这茬给忘了”我又抿了一口,“这里看起来也蛮不错的嘛,除了没有很厉害的修士,感觉人情风俗都很不错,连我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都没什么人惦记。”

他笑了,露出那几颗黄牙。

“嗨,你身上的玩意算啥,这里本来就算个不大不小的市场,疯子和傻子一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这种程度的只能算中度。”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干一架。”

他没回我,只是用筷子当着我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这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是哪个吗?”

我摇头。

“四圣宗。”他说,“最近的堂口就在东边三百里,光是这一处分会就占了三条灵脉,光内门弟子都好几万呢,外门弟子更是数都数不过来,这一片的管事人叫赵慕神,据说是元婴期的大佬,光是岁数都活了足足三千年。”

“元婴期?话说我第一次听到修炼的人的等级啊,这里面有什么道道?”

“这里面道道那可就多了”他又喝了口酒,“这话说起来就麻烦太多了,等那半壶酒上来我们再慢慢扯这个,你只要知道,大概就五个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渡劫这几个段位就行了”

“搞半天还是这么俗套的设定,”我在他讲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孙头倒是像没听见似的,把脑袋都摇到旁边那桌,大声说着:“靳怀菊,你这个小王八蛋,都多久了,我那酒都多久了,怎么还没烫好。”

我终于把眼睛瞪大了:“终于有不敷衍的名字了,难道说这哥们其实是主角模板,难道我的修行大业终于要靠这位靳兄弟了么。”我心里就这么想着。

“这小王八蛋,在我那干的好好的,就因为他妈妈闹病,非要辞工”他摇摇头,“这都好几个月了,就会趁我来的时候偷懒躲忙。别人来的时候,他哪里敢偷奸耍滑。”

话正说着,靳怀菊拿着烫好的酒和半副肠子过来,

“孙爷,你的酒,我们掌柜的说你最近来得少了,这个小兄弟前几天一直在集里面转来转去的,这里的下水专门拿给您和这位小兄弟下酒喝”

“还算你们掌柜懂点事””他打断靳怀菊,端起酒杯,“继续继续。咱们把那没说完的说了。”

“得勒,先喝酒吧”。我用余光打量着跑堂的,确实长得气宇轩昂,虽然身上的衣服相当旧了,但是步伐有力,眉宇间更是流露出英气,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这么霸气侧漏,深刻有内涵,简直就是主角模板啊,有没有。

老孙头也没注意我的眼神看向别处,脸上已经有点红,继续说着:“我和你说,咱们这可是整个九阳帝国西南部第三出名的地方,要说我们的秋海稻,那更不是吹的我和你说啊,这个灵稻啊可有讲究了,这个水啊,阳光啊,温度啊。。。”

“停停停,在这个九阳帝国又是个啥,我说老孙头,你一口气说完行不行,老是留着半口气不说,你是大喘气是吧”

“嗨,我都忘了这茬了,来来来,干一杯,咱们等会慢慢说”他嘿嘿一笑,“你以为你能马上了解我们这的情况么,我告诉你早着呢,这个要慢慢讲,”

“得,那你劳神,”我正要举着酒杯和老孙头捧杯。

话刚说到一半,酒馆的门吱吱呀呀响起来,原来是外面发大风。

冷不丁一阵风灌进来,蜡烛晃了晃,差点灭了。靳怀菊三步赶作两步,两只手一拉,把门栓放下才好。

这时干瘦的老头猛地起身,

就是之前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的那个。他走路不带声,像飘过来似的,径直在靳怀菊身前站定。

两只眼睛盯着靳怀菊,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块刚出土的宝贝。

靳怀菊正收拾门闩呢,这突然的一下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郑伯,您……您有事?”

“有事。”老头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石头,“你跟我出来一下。”

靳怀菊看看老孙头,又看看我,最后看着那老头:“郑伯,我这正忙着呢……”

“忙什么忙。”老头打断他,“你那点事,比你娘还重要?”

我和老孙头对视一眼。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靳怀菊愣在那儿,手足无措。

老头叹了口气,忽然换了一副语气,软和了不少:“怀菊啊,你妈那病,拖了多久了?”

靳怀菊低下头:“三年了。”

“三年。”老头点点头,“三年里,你在这酒馆跑堂,一个月挣几个铜板?够抓几副药?”

靳怀菊不说话。

“我告诉你,”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你妈的病,我能治。”

靳怀菊猛地抬头。

“而且不用你花一个铜板。”老头继续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我忽然明白了。

“你想收他当徒弟?”我忍不住插嘴。

老头转头看我,那目光像两把刀在我脸上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才看清楚那老头左眼居然是空的,空着漏风。

“年轻人,眼力不错。”

他又转向靳怀菊:“我郑某人这么多年,没收过一个徒弟。不是没人想拜,是没看上。但你——你不一样。”

靳怀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妈那病,是寒气入骨,伤了根本。普通大夫治不了,得用灵气慢慢温养。”老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这里头有三颗培元丹,一颗就能让你妈下床走动。三颗吃完,能好个七八成。”

靳怀菊盯着那个玉瓶,眼睛都直了。

“这……这”

“怀菊啊。”老头把玉瓶塞到他手里,“拿着。回去给你妈吃了。你拿回去给你母亲吃了,明儿个,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再来找我也不迟。”

靳怀菊捧着那个玉瓶,手在抖。

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不是吧,难道真是主角模板,这就开始送丹药了,完蛋,我感觉这哥们要比我先开后宫,走上人生巅峰啊”我内心不住地想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郑伯,这太贵重了!”

老头不笑还好,看到靳怀菊松口,两边的牙齿都笑露出来:“做我徒弟。跟我修炼。这点事情算什么呢,你放心,我现在身上虽然功力十不存一,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这整个四圣宗地界,除了几个老东西,没人能和我掰掰手腕。”说着他还用余光瞟了瞟孙老头,

“得,这下真成主角模板了,落魄长老配上天赋学生,这集我真的看过了。”我看着这老头不住地脑补,

“可是我……”

“可是什么?”

靳怀菊低下头:“您这份恩情实在是太重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郑某人,一生也算游历四方,但是你的根骨天赋真是绝佳,你要是窝在这个小地方不是暴殄天物么?”

靳怀菊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我告诉你。你拜我为师,我不光教你修炼,而且我还可以帮你把你父亲找到,你的母亲不就是要等着你父亲回来么,我告诉你,当本门弟子,本座这件事就替你办了。”

喂喂喂,这里还有一个穿越的人啊喂,郑爷,郑祖宗,你看看我啊,我说不定也根骨奇佳啊,我天天吃地沟油外卖,吃拼好饭外卖,我可是一点都不怕啊喂,郑祖宗,看看这啊。

靳怀菊明显动摇了。

他捧着那个玉瓶,站在那儿,像一株风里的草,晃来晃去,就是定不下来。

老头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

酒馆里安静得很,其他几桌客人都朝这边看。

过了好一会儿,靳怀菊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郑伯,我……我能不能想一晚上?”

老头看着他,点点头:“行。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得,慧眼识珠的没等来,等来个嫌咱们多管闲事的了,

门在那姓郑的走后,又关上了,只是这次这冷风又灌进来,蜡烛又晃了晃。

老孙头这时候才放下酒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老东西,总算走了。”

我看着靳怀菊。他还愣在那儿,捧着玉瓶,一动不动。

“怀菊。”老孙头喊他。

他回过神来,看看老孙头,又看看手里的玉瓶,忽然冲我们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进后厨不见了。

我愣了愣,问老孙头:“这郑伯,什么人啊?”

老孙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什么人?一个快死的人。”

“快死的人?”

“对。”他放下酒杯,“他活不了几年了。急着找个传人。靳怀菊那小子,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他说的是真的吗?能治他妈,能教他修炼,能帮忙找人?”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真的。都是真的。”

“那靳怀菊怎么还犹豫?”

老孙头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乌鸦声,嘎嘎嘎。

“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前面跟你说的那个四圣宗赵慕神,是他的亲生哥哥”

“那怎么了,那他不应该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了么,”

过了一会儿,老孙头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这酒本来是热的,只是放的有点久了,又重新变冷了

“赵慕神说的三年之内必杀他,”

“这,他们不是亲兄弟么,这怎么可能。”

“嗨,谁知道呢,赵慕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就在前段日子,却放出话来要杀这姓郑的,谁晓得呢。”

不会真是主角吧,看来真要和他搞好关系啊喂,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主角胚子,说不定就靠他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又抿了口酒。

“别人的家事,咱们从哪知道去,看那小子自己的选择呗。”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问了一句:“那你希望他走,还是不走?”

老孙头没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来,把皮袄子往身上一披。

“走吧。天不早了。”

我跟着他走出酒馆。

一直到我们走出酒馆,也没看到靳怀菊出来送送我们。

外面,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回到老孙头家,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靳怀菊捧着玉瓶的样子。

还有那个郑伯的眼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看漏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天中央。

我爬起来,掏出笔记本,在烛光下写:

“观察7: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故事。但有些故事,比另一些更沉。”

写完,我合上本子。

闭上眼睛。

窗外的乌鸦叽叽喳喳,

像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