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也不是八点黄金档啊,怎么变狗血家庭剧了

这一晚上,我睡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倒不是老孙头家的硬板床硌人——这玩意儿好歹比街上面好睡,对我来说这已经不错了,对于我这样一个倒霉催的穿越者已经习惯了。倒

是脑子里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地转。

亲兄弟,要杀亲兄弟。

独眼老头,非要收跑堂的当徒弟。

出手就是三颗培元丹,还包治包教包找人。

这什么配置?

搁修仙小说里,这叫“奇遇”。

搁现代都市里,这叫“诈骗”。

但那个郑伯,看着不像骗子。

骗子不会只剩一只眼还这么硬气。

骗子不会说出“除了几个老东西,没人能和我掰手腕”这种话。

但问题是——这也不是晚间档的黄金剧啊,哪来这么多狗血剧情?

我一个刚穿过来硬造白米饭的臭穿越的,哪来的闲心去操心人家的事?

只是这个靳怀菊现在是主角配置,倒是不知道有没有主角运气。

实在是让我有点好奇。

翻了个身,这老孙头家的房梁怎么都是黑乎乎的。

黑乎乎。

呼呼呼。

好歹还是睡着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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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孙头踹醒的。

“起来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我睁开眼,看见他正往身上套那件破皮袄。

“啥时候了?”

“什么什么几点了?”他愣了一下,“太阳都老高了!快点吧,还要赶着去摆摊呢。”

你这不扯淡呢吗,你前两天恨不得中午才去摆摊,今天哪来这么上心,

我爬起来,揉着眼睛:“摆摊这么早干嘛,这两天你不都是中午了都才刚刚到么”

老孙头已经推门出去了,扔下一句话:“去酒馆!”

我一听,瞌睡醒了一半。

得,靳怀菊这小子的事。

也不知道那小子昨晚想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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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白天不营业,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老孙头绕到后门,砰砰砰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老孙头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一脚踹开了门。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老头你可以啊,这腿劲儿,平时爬楼梯也没见你这么利索。

门后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正对着的是厨房,左边是柴房,右边有两间小屋——一看就是住人的。

老孙头直奔右边那间,推开门。

里面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个空碗,碗底还有几粒米。

老孙头伸手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碗。

“凉的。”他说,“走了有一阵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了?

那小子真走了?

“那靳怀菊……”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酒馆那个掌柜——干瘦的老头,眼窝深陷的那个。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踹开的门,又看看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孙头走过去:“人呢?”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天没亮就走了。”

“去哪儿了?”

掌柜摇摇头。

我插嘴问:“靳怀菊他娘呢?也走了?”

掌柜看了我一眼:“走了。天没亮,那姓郑的用马车来接的。连人带东西,全拉走了。”

我和老孙头对视一眼。

老孙头又问:“那姓郑的还说什么了?”

掌柜想了想:“他说……让您别惦记了。那孩子,他带走了。”

老孙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走。

我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掌柜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身上的破棉袄。

我心想:这老头也是够淡定的,门都被踹了,愣是没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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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老孙头一句话都没说。

就闷着头走,走得比平时快。

我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

“老孙头,你这么急干嘛?人家又不是把你家祖坟刨了。”

他没理我。

他没理我,继续往前走。

我小跑两步追上他:“我说你这老头,平时走路晃晃悠悠的,今天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那靳怀菊又不是你亲儿子,你这么上心干嘛?”

老孙头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你懂个屁。”他说。

我摊摊手:“我是不懂啊,所以问你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跟着坐下,等着。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终于开口了:

“那姓郑的,我认识四十年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熟?”

“熟。”他说,“当年他来望气集的时候,第一个蹲的摊子,就是我的。”

“那他当年什么样?”

老孙头又吸了口烟,想了想:“那时候他可风光了。金丹期,意气风发,出手阔绰。来我摊子上买东西,从来不还价。”

“买什么?”

“买些破烂。”老孙头笑了笑,“他那个人,有个毛病——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破玉简、锈飞剑、缺口的丹炉,只要他觉得有意思,就买。”

我想起老孙头摊子上那堆破烂,得这老小子那堆破烂都是给这姓郑的准备的。

敢情郑伯是老孙头的VIP客户。

“那他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问,“又是少眼又是功力尽失的?”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被他哥害的。”

“赵慕神?”

“对。”老孙头说,“二十年前,他们兄弟俩争一样东西。争输了,就得死。他没死,但废了。”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老孙头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就剩一只眼了。”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收靳怀菊当徒弟?”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古怪。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想了想:“那小子天赋好?”

“天赋好的人多了去了。”老孙头嗤笑一声,“四圣宗地界,多少好苗子?他为什么非要收一个跑堂的?”

“那……因为他娘的病?他可怜?”

老孙头还是摇头。

我被他搞懵了:“那你说是为什么?”

老孙头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远处,一口一口地抽烟。

过了很久,他才说:

“因为那小子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人,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那姓郑的,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头。

“他一直在找一样东西。”老孙头说,“找了二十年。从天南找到海北,从东荒找到西漠。找到最后,人废了,眼没了,什么都没找到。”

“那东西在靳怀菊身上?”

老孙头点点头。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但能让兄弟反目、追杀二十年的,肯定不是寻常物件。”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靳怀菊自己知道吗?”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应该不知道。”他说,“他要是知道,早就死了。”

我沉默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个找了二十年的东西。

一个跑了二十年的废人。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跑堂小子。

现在,那个废人把那个小子带走了。

带去哪儿?

要干什么?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孙头。”

“嗯?”

“你说,那郑伯……会对靳怀菊不利吗?”

老孙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你这么肯定?”

他点点头:“他要是想害那小子,二十年前就该动手了。那时候那小子还在娘胎里,一了百了。”

我愣了一下。

“你是说……”

“那东西,不在那小子身上。”老孙头说,“但那小子知道它在哪儿。”

“知道?”

“或者说,只有他能找到。”

我越听越糊涂。

“什么意思?”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那姓郑的,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样东西。后来被追杀,东西丢了。丢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东西认主。”

“认主?”

“对。”老孙头说,“那东西,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找到。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

“就是靳怀菊。”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认主。

特定的人才能找到。

二十年了,郑伯一直在等这个人出现。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当了三年的跑堂。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我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靳怀菊?”

老孙头嗤笑一声:“告诉?怎么告诉?‘小伙子,你身上有使命,能帮我找到宝贝’——你信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说了,”老孙头又说,“那东西要是真被找到了,赵慕神第一个就会知道。到时候,别说靳怀菊,整个望气集都得陪葬。”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郑伯不是不认。

他是不敢认。

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个人出现。

但他不敢相认,不敢声张,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他在酒馆里跑堂,看着他伺候病重的娘,看着他一天天熬日子。

直到自己快死了,才终于出现。

带着三颗培元丹。

带着“帮你找爹”的承诺。

带着一肚子的秘密。

然后把他带走。

“老孙头。”

“嗯?”

“这些秘密你怎么知道的,”

老孙头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一口一口地抽烟。

过了很久,他才说:

“他喝酒喝多了告诉我的。”

“这么草率?”

我心中的真是一万匹我曹跑过,

不是,不是事关生死的事情,怎么一顿酒就给他套出来了,还有你个修行中人怎么会喝醉啊喂。

“对。”他说,“他本来就喜欢喝酒,酒品还差,那天喝多了,就和我说了,而且他说那东西要是真找到了,赵慕神第一个杀他。那东西要是找不到,姓郑的白等二十年,也不会放他走。”

我心里一紧。

“那他不是死定了?”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想起昨晚靳怀菊捧着玉瓶时发抖的手。

“那小子,”他说,“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死定了。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完蛋,真成狗血剧了。

我们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身上,有点暖。

远处,包子铺门口,张二狗还蹲在那儿。

眯着眼,晒太阳。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

“老孙头。”

“嗯?”

“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

“不知道。”他说,“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他回头看我一眼。

“知道得太多,死得快。”

说完,他扛起破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小子,”他头也不回,“应该不会回来了。”

我说:“应该吧。”

他又说:“那姓郑的,应该会尽力护着他。”

我说:“应该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至少,比在这儿跑堂强。”

老孙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

回到摊子前,老孙头把破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

“今天不摆摊了。”他说。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

太阳越来越高,照得整个望气集暖洋洋的。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孙头。”

“嗯?”

“那个郑伯,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不早点来?”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自己快死。”老孙头说,“只有快死了,才不怕连累别人。只有快死了,才敢赌这一把。”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想早来。

他是不敢早来。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郑伯那只空眼眶。

二十年。

他找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躲了二十年。

就为了这一刻。

把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带走。

去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赢的局。

赢了,可能活。

输了,一定死。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没得选。

“老孙头。”

“嗯?”

“你说,靳怀菊他娘,知道这事儿吗?”

老孙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她只知道,那姓郑的是来收徒弟的。什么秘密,什么宝贝,什么认主——她一概不知。”

“那她知道郑伯是谁吗?”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古怪。

“你猜。”

我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吧……”

老孙头没说话。

但他那个表情,我懂了。

郑伯,不是靳怀菊的亲爹。

但他和他娘,认识。

而且,不只是认识。

我愣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亲兄弟反目。

找了二十年的宝贝。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跑堂小子。

一个守了二十年秘密的女人。

这什么配置?

这什么剧情?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

包子铺门口,张二狗还蹲在那儿。

眯着眼,晒太阳。

“二狗哥,今天天气不错啊。”

“嗯嗯,不错不错。不冷不热。”二狗吧手上的包子慢慢的咬着。

还是他自在啊。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孙头家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郑伯那只空眼眶。

全是靳怀菊捧着玉瓶时发抖的手。

全是老孙头那句:“他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死定了。”

我爬起来,点上蜡烛,掏出笔记本。

写下:

“观察9:修仙真是扯淡啊,不如八点黄金档有逻辑。”

写完,我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乌鸦的叫声。

嘎,嘎,嘎。

像在问:

你为什么不爱看七点的新闻联播,而喜欢看八点的狗血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