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裂缝出口已经被落石堵死。追兵没有跟出来,至少暂时没有。但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封死的山体,左右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路。
“现在往哪儿走?”小七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老胡探身往悬崖下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太深了,看不清底。”
教授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刚才那一番狂奔,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上渗出鲜红的血。他从怀里掏出那片金册,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塞给秦风。
“拿着。”他说,“如果我走不出去,你把它带出去。”
秦风一愣:“你什么意思?”
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林婉走过来,蹲下身子检查他的伤口,然后抬头说:“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地方?”小七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老胡突然说:“那边有烟。”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山坳里,果然有一缕细细的青烟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有人家。”小七眼睛一亮。
“也可能是黑水的人。”老胡说。
教授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缕烟,说:“去看看。不管是敌是友,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他们沿着悬崖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寻找下山的路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一条狭窄的碎石坡,勉强可以下去。
秦风走在小七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不断有碎石滚落,掉进深渊里,半天听不见回音。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挪。
下到半山腰,天已经快黑了。那缕烟越来越近,能看见是一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周围是一片开垦过的菜地,还有几棵果树。
“有人吗?”老胡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们走近,发现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小七推开门,一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手电的光照进去,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陶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灶膛里还有余火,那缕烟就是从这里冒出去的。
“人不在。”小七说。
他们把教授扶进屋,让他躺在床上。林婉开始重新处理他的伤口,秦风和小七在屋里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墙角有几个陶罐,秦风打开一个,里面是晒干的草药。另一个罐子里是粮食,还有一块腊肉。
“有人住在这里,而且最近还在。”小七说,“灶膛的灰还是热的。”
老胡走到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夜色:“等主人回来。正好,我们需要问路。”
秦风在屋里四处打量,目光落在一张木桌上。桌上放着一本书,很旧,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他走过去,随手翻开,愣住了。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人,站在一个考古工地边上,身后是一座正在发掘的墓葬。年轻人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秦风盯着那张脸,总觉得眼熟。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
“一九七八年,殷墟,陈明远。”
陈明远?
秦风的手抖了一下。他把照片递给林婉:“你看。”
林婉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她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秦风,眼睛里全是惊疑。
“这是我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教授从床上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照片,忽然说:“这房子,是他住过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教授指着照片,说:“你们看背景,那个墓葬的形制,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他当年独自发掘的一个遗址,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
秦风翻着那本书,发现是一本手写的笔记,记录的全是考古发掘的过程。日期从一九七八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一九八三年,整整五年。这五年里,陈明远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每次待上一两个月。
“他在这儿挖什么?”小七凑过来问。
秦风往后翻,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张草图——一个墓葬的结构图,标注着各种尺寸和符号。墓葬的形状很奇特,和他见过的任何朝代的墓葬都不一样,是圆形的,一层一层向下,像一座倒立的塔。
草图旁边有一行字:
“第七次发掘,确认这是一座祭坛,而非墓葬。时代无法确定,初步推测,早于夏商。”
早于夏商?
秦风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早于夏商的祭坛?那是什么年代?三皇五帝?还是更早的神话时代?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发现笔记突然中断了。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有人跟来了。我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书带走了,照片留下。如果有人找到这里,记住——真相在地下,但有些真相,还是不要挖出来的好。”
下面是一个日期:一九八三年九月十五日。
林婉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说的‘有人’是谁?”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黑水,也可能是别的。那时候黑水还没成气候,但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了。”
“他在这里挖了五年,”秦风说,“到底挖出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老胡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小七也攥紧了手里的工具,随时准备出手。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刚挖的野菜。他看见屋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床上的教授身上。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老胡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老头突然看见了林婉手里的照片。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警惕。
“那张照片,”他说,“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林婉把照片递给他:“是我爸的。”
老头接过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婉。他的眼睛浑浊,但此刻却闪着光。
“你爸?”他说,“你是明远的女儿?”
林婉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竹篓放下,坐到床沿上。他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慢慢说:“我等了四十年,终于等来了。”
二
老头姓郑,叫郑有根,是这山里的采药人。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小伙子,有一次上山采药,遇到了陈明远。那时候陈明远刚从北大考古系毕业,分到省考古所,年轻气盛,一心要找传说中的“夏墟”。
“他说,这山里有大墓。”郑有根说,“我不知道什么大墓,但他给钱,我就带路。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指着屋后的山:“就在那边,有个山洞,很深。他在那里面挖了五年,每年都来,一待就是一两个月。我不懂他在挖什么,但他挖出来的东西,我都见过。”
“什么东西?”秦风急切地问。
郑有根看了他一眼,慢慢说:“石头。刻着字的石头。还有骨头,很大的骨头,不像是人的。”
秦风心里一震。刻着字的石头——那不是甲骨,而是石文?骨头——不像是人的,那是什么动物的?还是……
“那些东西呢?”他问。
郑有根摇摇头:“他带走了。有一年,他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
林婉听着,眼神复杂。父亲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整天泡在研究所里的书呆子,偶尔出差,偶尔下工地,但从没说过,他曾经在这深山里待了五年。
“他后来还跟你联系过吗?”她问。
郑有根点头:“写过信。每年过年都写,说他过得怎么样,问我身体好不好。但从来没再提过那山洞里的事。我也没问。”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递给林婉:“这是他的信,我都留着。你要是想看,就拿去吧。”
林婉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用橡皮筋扎着,最早的日期是一九八四年,最近的一封是去年。
她抽出最后一封,展开来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有根兄:
见字如面。今年身体还好吗?山里冷,多穿衣服。
有件事想托你。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可能会有人来找你。如果他们拿着我的照片,你就带他们去那个山洞。
记住,只带他们去,别的什么都别说。
保重。
弟明远
二零二三年十月九日”
林婉的手在发抖。去年十月,父亲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有意外?那时候他还没找到那本书,还没发现黑水的人在跟踪他,但他已经写下了这封信。
“你收到了这封信?”她问郑有根。
郑有根点头:“收到了。当时还纳闷,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听说他死了,我才明白。”
他看着林婉,眼神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平静:“你是他女儿,我不会拦你。但那个山洞,你真的要去吗?”
林婉没有说话。她看向秦风,看向教授,看向老胡和小七。
教授从床上撑起身子,伤口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说:“要去。你爸留了那封信,就是等这一天。”
老胡也点头:“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
秦风看着那个铁盒子,看着那一沓信,忽然想起陈明远最后那个电话里嘶哑的声音——“带上那本书”。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一切线索都留给了他们,让他们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
“郑大叔,”他说,“那个山洞,远不远?”
郑有根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的夜色:“不远,翻过这道梁就是。但今晚不能去,山路不好走,等明天天亮。”
他回头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疲惫的脸,伤痕累累的身体,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
三
那一夜,秦风睡得很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一躺下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林婉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她的背影很安静,一动不动,像是融进了那片景色里。
秦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醒了?”她没回头。
“嗯。”秦风看着她,“你一夜没睡?”
林婉摇摇头:“睡了一会儿。醒得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起小时候,我爸也经常这样坐着,看着远处,一坐就是半天。我妈说他发呆,说他心里只有考古,没有这个家。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发呆,他是在想事情,想那些他没办法跟别人说的事情。”
秦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陪她坐着。
远处,群山连绵,晨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太阳从山背后升起来,给云层镶上金边,照亮了山谷里的一切。
郑有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蒸好的红薯,分给他们。教授也出来了,脸色好了一些,走路还是慢,但已经能自己走了。
“走吧。”郑有根说,“趁天好,早点去。”
他们跟着郑有根,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山里走。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石壁,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郑有根拨开一丛藤蔓,露出一个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就是这里。”他说,“我在这儿等你们。”
老胡打头,弯腰钻进洞里。秦风跟在后面,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洞是斜着向下的,越走越深,越走越宽。走了大概十分钟,头顶突然开阔起来——他们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里,很大,至少有半个篮球场。溶洞的尽头,有一道人工开凿的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这是……”小七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教授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说:“不是墓。是祭坛。”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四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墓室都要大。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高台,一层一层向上,总共有七层,像一座倒置的金字塔。每一层都刻满了图案和文字,密密麻麻,从底到顶。高台的最顶端,放着一个东西,在绿光中闪闪发光——那是一块巨大的玉,半透明,像是一座玉做的山峰。
“天哪。”林婉忍不住惊叹。
秦风走到高台边上,仔细看那些刻痕。第一层刻的是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的他认识,有的完全不认识,奇形怪状,像是神话里的生物。第二层刻的是人,那些人围着篝火跳舞,手里拿着石器。第三层刻的是农耕,人们种地、收割、打猎。第四层刻的是战争,一群人攻打另一群人,有武器,有俘虏。第五层刻的是祭祀,一个人站在高台上,下面跪着一群人,高台上放着某种东西,散发着光芒。
他一层一层往上走,看到第六层,整个人愣住了。
第六层刻的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山川河流,还有一些标记,像是城市的位置。地图的形状和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一样——这片大陆不是他熟悉的东亚,而是一个更广阔的地方,有高山,有平原,有大河,还有一片海洋。
地图的旁边刻着一行字,甲骨文,他认识:
“吾等来自昆仑之墟,历九山八海,至此定居。”
秦风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来自昆仑之墟?那不是神话里的地方吗?难道真的有这个地方?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第七层。
第七层刻的是一个人——一个很高大的人,头戴高冠,身穿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权杖。他的脸刻得很细致,五官清晰,眼神深邃,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这个人,和那具水晶棺椁里躺着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下面有一行字:
“天帝之子,名启,率众西来,开疆拓土,传万世基业。”
启?
秦风想起上古神话里的一个名字——启,大禹的儿子,夏朝的开国君主。但神话里说,启是在中原建立的夏朝,怎么这里说他是“率众西来”?
难道,夏朝不是起源于中原,而是从更西的地方迁徙来的?
他站在高台顶端,看着那块巨大的玉石,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教授爬上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玉石,沉默了良久,然后说:“你猜到了?”
秦风点头:“夏朝不是起源,而是迁徙。他们从西边来,带来了文明。”
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不只是夏。还有商,还有周。你以为中原文明是土生土长的?错了。是融合。是迁徙。是无数个民族在这里交汇,才形成了后来的华夏。”
他指着那些刻痕,说:“这里记载的,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为什么被抹去?因为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华夏文明的根,不在黄河流域,而在更远的地方。”
秦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找了二十年。我见过太多东西,都是不能公开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公开了,会动摇很多东西。会让人怀疑,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他看着那块玉石,眼神里有一种执念:“但我就是要找。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历史不是教科书上写的那样。历史,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风看着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男人了。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只是为了一个执念——找到真相。
林婉走上来,站在他们旁边。她看着那块玉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小七和老胡在下面研究那些刻痕,时不时传来惊叹声。这个地下祭坛,这个隐藏了数千年的秘密,此刻终于被人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秦风问。
教授看着那块玉石,慢慢说:“带不走。太大了。只能记录。”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开机,发现还有一点电。他开始拍照,一张一张,把每一层刻痕都拍下来。秦风也掏出手机,跟着拍。
林婉走到那块玉石前,伸手摸了摸。玉石冰凉,光滑,像是有生命一样。她忽然发现,玉石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很细,几乎看不见。
她蹲下身子,仔细辨认。
那行字是:
“后世来者,若见此玉,当知吾等来自远方。吾等留下此文,非为传世,而为证史。若有朝一日,有人能读懂此文,当知华夏之根,远在昆仑。”
下面还有一个符号——一只眼睛。
林婉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父亲在那本书上画的符号,也是一只眼睛。
难道,父亲来过这里?
她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整个祭坛开始震动,头顶有碎石落下。
“不好!”老胡大喊,“有人炸山!”
教授脸色大变:“是黑水的人!他们追上来了!”
他们往出口跑,但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为首的正是方诚,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但手里多了一把枪。
“何教授,”他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
教授看着他,冷冷说:“你怎么找到的?”
方诚指了指头顶:“无人机。你们以为能跑得掉?”
他走到高台边上,看着那些刻痕,眼睛里闪着光:“真美啊。比那个墓里还美。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整个世界疯狂。”
他回头看着他们,说:“把你们拍的东西交出来。然后,自己跳下去。”
小七握紧手里的刀,老胡也摆出格斗的姿势。但方诚身后有十几个人,十几把枪,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秦风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头顶的一处裂缝。那裂缝本来就在震动,这一砸,轰的一声,整个头顶塌下一大片。
“快跑!”他大喊。
他们冲向来路,身后是枪声和喊叫声。碎石不断落下,整个祭坛都在坍塌。秦风拼命跑,耳边是轰鸣声和喘息声,眼前是黑暗和偶尔闪过的光。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冲出洞口,看见阳光,看见郑有根惊恐的脸。
“快走!”老胡拽起他就跑。
身后,整座山都在震动,那个隐藏了数千年的秘密,正在被碎石掩埋。
五
他们一直跑到郑有根的木屋,才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还在震,但已经慢慢平息了。洞口的方向,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林婉的声音发抖。
教授摇摇头:“出不来了。那个洞塌了。”
秦风看着他,不敢相信。方诚和那十几个黑衣人,全埋在里面了?
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黑水不会善罢甘休。死一个方诚,还有别人。但只要证据在,他们就赢不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拍下的那些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有了这些,足够了。”
林婉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说:“我爸,他到底挖出了什么?”
郑有根在她旁边坐下,慢慢说:“他挖出来的,不是东西,是真相。他跟我说过,有些真相,比命还重要。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看着林婉,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老人的智慧:“你爸是个好人。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秦风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滴滴落在泥土里。
太阳慢慢升高,照亮了山谷。远处,那座山已经平静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他们知道,山里埋着什么。
老胡站起来,说:“走吧。这里不能久留。黑水的人还会来。”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郑有根没有走,他说他要留在这里,守着这座山。
“如果有人来问,”他说,“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看着他,忽然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头。郑有根赶紧扶她起来,摆摆手:“别这样,别这样。你爸是我的朋友,这点事,应该的。”
他们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往山外走。
秦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郑有根站在木屋前,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很孤独。他冲秦风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秦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段经历,会改变他的一生。那些刻痕,那些文字,那些被掩埋的秘密,会一直在他心里,永远无法忘记。
山外,还是那个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深山里,藏着华夏文明最深处的秘密。
教授走在他旁边,忽然说:“秦风,你想过没有,把这些东西公开?”
秦风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公开了,会怎么样?”
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会让人怀疑。怀疑我们从小相信的一切。怀疑历史书上写的是不是真的。怀疑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他看着远处的山,慢慢说:“但怀疑,是好事。只有怀疑,才会去寻找真相。只有找到真相,我们才知道自己是谁。”
秦风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向山外,走向那个等待他们的世界。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