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潘家园·老韩头铺子

林沉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了。

他从早点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东走。一九八〇年的北京秋天，阳光是那种透亮的黄，照在土路上，照在两边的杨树上，叶子哗啦啦响。

走了二十多分钟，进了潘家园的地界。

这地方他熟——不是2023年那个旅游景点，是1980年这个刚冒头的旧货市场。几排简易棚子，地上铺着破布，布上搁着瓶瓶罐罐、旧书旧画，还有从乡下收上来的老物件。逛的人不多，蹲着挑货的更少，偶尔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走过，背着手，看一眼就走。

阳光是那种透亮的黄，照在土路上，照在两边的杨树上，叶子哗啦啦响。远处隐约飘来一阵歌声，是收音机里放着的邓丽君《甜蜜蜜》，声音有些断续，伴着磁带转动特有的滋滋声。

林沉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走。

陈四的记忆里，那把洛阳铲藏在老韩头铺子后面。陈四当年在潘家园混的时候，和老韩头有些交情。那年他要去工地干活，说这东西带着不方便，先搁你这儿，回头来取。结果一去没回头。

林沉在一排棚子中间找到了那间铺子——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棚子，比别人家的大一点，后头连着个小院，用木板隔出来的门口摆着几张板凳，几个老头坐着喝茶下棋。旁边一个小半导体收音机里，正放着李谷一那首当时刚流行起来的《乡恋》，歌声婉转悠扬，与老北京胡同里特有的市井喧器交织在一起。

“老韩头在吗？”林沉问。

一个瘦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不太好，眯着眼打量了几秒：“我就是。什么事？”

林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陈四让我来的。”

老韩头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盯着林沉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后院努了努嘴：“进来。”

林沉跟着他穿过棚子。棚子里堆满了东西——破旧的字画、缺口的瓷碗、生锈的铜钱，角落里还搁着一尊半人高的佛像，身上落满了灰。

后院不大，堆着些破门板、旧窗框，墙角放着几口缸，缸上盖着木板。棚子外隐约传来朱逢博《金梭和银梭》的旋律，更显得后院这小小空间的安静与凝重。‘'陈四让你来的？'老韩头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他，‘他人呢？

死了…

林沉默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沾着血的，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信封边角都磨毛了。

老韩头看见那信，脸色变了一下。他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回来。

“死了？”

“嗯。”

“怎么死的？”

“工地。”林沉说，“脚手架断了。他救了一个工友，自己没活下来。”

老韩头抽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他让你来拿东西？”

林沉点头。

老韩头没再问，转身走到墙角那几口缸前面，把最左边那口挪开一点，蹲下去，从底下扒拉出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老韩头把包扔给林沉：“就这玩意儿。他搁我这儿三年了。”

林沉接过包裹，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把洛阳铲，铲头磨得发亮，铲柄上刻着两个字：陈四。

他握住铲柄的一瞬间，脑子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动了一下。

不是转头，是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陈四在看他，又像是在点头。

然后一股暖流从掌心涌进来，顺着手臂往上走，涌进胸口，涌进脑子里那个房间。房间里坐着的那个人，这次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检测到陈四的遗物·洛阳铲，与永久装备目标陈四产生共鸣。是否将其融入装备栏，强化陈四能力体系？】

【融入后效果：】

【1.分金定日·初→分金定日·中（误差<5米）】

【2.打铲经验·初→打铲经验·中（可听声辨位）】

【3.解锁新能力：洛阳铲精通（使用铲类工具时效率+50%）】

【是否融入？】

林沉心里默念：是。

那股暖流更明显了，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小杯温水。几秒钟后，感觉消失了。

【融入完成。陈四能力体系已升级至Lv2。】

林沉把铲子重新包好，夹在腋下。

老韩头一直看着他，没说话。等林沉把东西收好，他才开口：“你跟陈四，什么关系？”

林沉想了想：“算是……他帮过我。”

老韩头点点头，没追问。他把烟头掐了，扔在地上踩灭，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四在老家有个儿子，你知道不？”

“知道。”林沉说，“信上地址是河北保定，我打算去一趟。”

老韩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放心了。

“行。”他说，“那我就不管了。”

他推开门进去，留下林沉一个人站在后院。

林沉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更高了，院子里亮堂堂的，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棚子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玻璃框上蒙着灰，里面站着九个人，有穿长衫的，有戴眼镜的，有坐有站，背后是一座老宅。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长沙·1947年。

林沉愣了一下。

青乌会？

他想起2023年看过的盗墓小说——青乌会，长沙，九个盗墓世家。要是这照片是真的，那这世界……

“看什么呢？”老韩头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林沉收回目光：“没什么。这照片是？”

“老早以前的了。”老韩头走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照片，“民国时候在长沙拍的，我一个朋友留下的。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林沉摇头：“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没再多问，夹着铲子出了门。

走出潘家园，他站在街边，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照片。

九个盗墓世家，解家、霍家、吴家、张家……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盗墓综合世界，那胡云峰、西域古城这些，就都对上了。

还有那个黑衣年轻人。

林沉想起昨天在殡仪馆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那人是谁？

他正想着，余光里瞥见一个人。

街对面，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正慢慢走过。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线条很硬。

林沉的目光追着他。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吓人，不是凶，是空——像是看谁都是看路边的石头，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林沉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张墨渊。

但他没说出来。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林沉把洛阳铲夹紧，往潘家园里面走。

他还有事没办完。

要找胡云峰。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