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平间·零点二十八分

林沉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隔壁渗过来的。两个冷柜之间的铁皮隔板锈穿了,碗大的窟窿,那边的东西淌过来的血,顺着他嘴角流进嘴里。

铁锈味混着福尔马林,直往鼻腔里灌。

他想吐。身体一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铁皮抽屉里,头顶三寸就是抽拉式的铁板。伸手往上摸,冰凉,光滑,推不动。

冷冻柜。太平间的冷冻柜。

“操。”

林沉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字。

他叫林沉,2023年北京某二手书店店员,26岁,单身,社恐,最大的爱好是窝在家里看盗墓小说。

穿越前最后一刻,他正在电动车上看手机,被卡车撞飞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新买的绝版盗墓小说还没拆封。”

醒来在太平间,嘴里含着隔壁渗过来的血,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冷静分析,而是:

“操,我还没对象呢。”

然后就是现在。

一九八〇年秋天,北京东郊殡仪馆。

等等,他怎么知道是一九八〇年?

林沉愣了一秒,随即脑子里涌出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潘家园、青铜残片、两个同行、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两套记忆同时在脑子里打架。

2023年的自己,被卡车撞了。

1980年的自己,被同行打晕扔进太平间。

两张画面重叠在一起,林沉突然明白了——

他穿越了。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成,系统激活……】【激活成功,本系统已为宿主提供简单的治疗措施】

【系统规则补充:】

【1.装备栏数量:每下一次遗迹可解锁一个装备栏,当前上限未知。】

【2.灵魂装备消耗:主动能力每次使用需消耗精神力(且为保护宿主部分能力有次数限制),过度使用会导致灵魂陷入沉睡,需时间恢复。精神力可通过休息和进食缓慢恢复。】

【3.装备升级:通过融入关联物品、吸收特定能量或完成灵魂执念,可提升装备等级,解锁新能力。】

【4.临时装备:可装备任何死亡生物或无反抗力生物,获得其50%能力,持续30分钟至24小时。临时装备不占用装备栏,但每次使用也会消耗精神力,且同一时间最多装备3个目标。】

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林沉没工夫细想。伴随着一种强烈酥麻感觉,感觉身体好了很多,但是同时也感觉到现在温度在零下,他呼出的气瞬间成雾,手指已经开始发僵。左脚没什么知觉了,他用力蜷了蜷脚趾,还行,能动,就是冻的。

隔壁传来“咚”的一声。

林沉僵住了。

那是有东西在撞铁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隔壁的抽屉里爬出来。

“【盗墓世界·装备系统】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密封金属空间,温度-5℃,氧气剩余约23分钟。隔壁有未知生物正在苏醒。”

“发布新手任务:在氧气耗尽前逃离太平间。”

林沉深吸一口气。

盗墓世界?装备系统?

他想起脑子里那1980年版的记忆——潘家园、胡云峰、西域古城。这世界是盗墓综合世界?

不管了,先活下来再说。

隔壁又撞了一下,这次更重,整个柜子都在晃。

“系统,隔壁是什么?”

“检测中……目标为今日下午送来的工伤死者,男性,45岁,死亡时间约6小时。尸变过程已开始,目前处于‘濒死活化态’。”

“尸变?”林沉脑子里闪过网文里的知识,“粽子?”

“可近似理解。目标体内残留微量古墓邪器物质,生前长期接触,死后触发尸变。建议宿主尽快临时装备该目标,借用其能力逃生。”

“怎么装备?”

“集中注意力,默念‘装备目标’,与目标建立精神连接。”

林沉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见”了隔壁。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脑子里多了一双眼睛,穿过铁皮,看见隔壁抽屉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是血。工装胸口印着四个字:北京三建。他的脸被砸伤了,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有一点光——还没散尽的魂。

那双眼睛正在看林沉。

不是看仇人的那种看,是……求救的那种看。

记忆碎片涌来——不是完整的回忆,是一闪一闪的画面,像老电影胶片烧坏了:

黑漆漆的墓道。一只手在墙上摸索机关。

棺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具穿盔甲的尸首,手里攥着一颗黑乎乎的丹丸。

那只手伸过去,碰了一下丹丸——手指头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然后是工地。脚手架。有人喊“老陈救命”。他回头,伸手,抓住那只手。两个人一起往下掉。最后一秒,他把那个人往上推了一把。

然后是冷柜。黑暗。冷。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往外拱,想出来。

然后是那封信。儿子寄来的,信纸已经磨毛了边,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林沉看不清信上的字,但他能感觉到那封信的分量——压在胸口,压了三个月,压在心上。

画面闪得太快,但林沉看懂了。

这人是倒斗的。碰过不该碰的东西。那东西在他体内留了根,现在要往外拱。

而且——

那个还没散尽的魂,正在拼命往他这边“够”。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说:拿去,都拿去,别让那东西拿走。

“装备。”

林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太阳穴涌入全身。不是冷柜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林沉咬紧牙关,硬扛着没喊出声。

【临时装备成功:工伤死者·陈四(男,45岁,生前职业:摸金校尉/农民工)】

【获得能力(50%版本,持续30分钟):】

【1.分金定日·残——能粗辨风水方位】

【2.机关直觉·残——靠近机关时轻微心悸】

【3.臂力强化·临时——力量+50%】

【4.工地耐力·残——抗寒+疼痛忍耐】

林沉猛地睁眼。

他知道怎么出去了。

不是从里面推——是从外面拔插销。陈四年轻时倒过斗,见过这种机关。冷柜的插销和老式墓门的封石是一个原理,从外面一拔就开,从里面怎么推都没用。

他用强化后的力量屈起膝盖,死死顶住头顶的铁板,然后整个身体往一侧猛撞。抽屉和柜体的卡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柜子都在晃。

一下,两下,三下——

“砰!”

抽屉歪了。

缝隙出现的一瞬间,他用手扣住边缘,往外一拉——

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滚出抽屉,摔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地上冰凉,但比抽屉里暖和。

太平间的灯是惨白的,一排排冷冻柜贴墙而立。

隔壁那个抽屉,正在剧烈抖动。

插销快掉了。

林沉爬起来就跑。

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哐”的一声巨响——抽屉被从里面撞开,一个东西摔在地上。

林沉回头看了一眼。

是陈四。

不对,是陈四的尸体——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尸体。但它站起来了。

它扭过头,用那双纯白的眼睛盯着林沉。

它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那点还没散尽的魂,刚才被林沉“装备”的时候,已经全部被吸走了。魂没了,那东西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林沉看见它胸口的位置,工装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一条蛇在皮下游走,鼓起一道一道的痕。

是那个古墓里的东西。

陈四碰过的那颗丹丸,一直藏在他体内。死了六小时都没发作,但现在,魂没了,那东西彻底活了。

它动了。

不是走,是爬——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过来。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吱嘎吱嘎的,速度快得吓人。

林沉撞开门冲出去。

身后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往楼梯跑。

跑上楼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吼——不是人声,是某种他从没听过的、像破风箱漏气又像野兽咆哮的声音。

然后那声音停住了。

林沉冲上地面,跑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五十米?一百米?他不敢停,一直跑到殡仪馆大门外,才敢回头。

太平间的门开着。

那个东西趴在楼梯口,没追上来。

它趴在门槛里面,往外伸着脖子,但就是不出来。林沉眯起眼,借着路灯的光,看见门槛的位置,好像撒了一圈黑乎乎的东西。

路灯是新换的那种,比老式的亮多了——高压水银荧光灯,林沉脑子里1980年的记忆告诉他,今年上半年三环路内刚换了一批。

借着这光,他看清了那圈东西。

像是……黑驴蹄子磨的粉?还是糯米?

林沉脑子里闪过陈四的记忆碎片——倒斗的时候,老瘸子教过他,有些墓里的东西,会被黑驴蹄子和糯米挡住,出不了门。

有人在这个太平间门口做过布置。

林沉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东西在门槛里冲他嘶吼,爪子扒着地面,但就是不出来。吼了几声之后,它慢慢往后缩,缩回黑暗里,不见了。

林沉站在大门外,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不是冷,是后怕。

他蹲下来,靠着墙根,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什么都没摸到。

林沉愣了一下,把几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没有。那封信呢?他明明在陈四的记忆里看见了那封信,那种压在胸口的分量感那么真实,怎么会没有?

难道只是记忆?实际上没有?

林沉又想了一遍刚才的碎片画面——那封信,磨毛了边的信纸,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那不是假的。

他又摸了摸工装口袋——这是陈四的工装,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但陈四的衣服还在太平间里,穿在那具尸体上。

信应该在太平间里。

在那个东西的工装口袋里。

林沉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间的门。

那东西还在里面。那封信也在里面。

他攥了攥拳头。

然后,楼梯口有动静。

林沉抬头。

一个影子从楼梯口飘上来——是透明的,像烟一样。

是陈四。

不是尸变那个——是真正的陈四。他穿着那身蓝色工装,胸口没有血,脸也是完好的。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林沉,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间的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个装信的口袋的位置。

空的。

陈四的魂愣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林沉。

林沉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林沉懂了。

这人的魂还没散,是因为还有事放不下。那封信,儿子写来的信,他贴身装了三个月,死了也要带着。可现在信不在他身上了——在他身体上。

在太平间里。

在那个东西的工装口袋里。

陈四的魂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林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四的魂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然后它抬起头,冲林沉点了点头。

像是说:算了。

又像是说:你走吧。

然后它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散,像烟被风吹散。

散到胸口的时候,林沉突然说:“我去拿。”

陈四的魂停住了。

它看着林沉。

林沉也看着它。

“我去拿。”林沉又说了一遍,“你等我。”

陈四的魂看着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它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没等林沉看清,它又开始变淡。

“操!”林沉骂了一句,“系统!我能把他留下来吗?他还没散完!”

“叮。”

“检测到可永久装备目标:陈四(完整残魂)。是否消耗第一装备栏进行永久装备?装备后,残魂将被封印于装备栏中,可随时调用其能力体系。永久装备可获得目标100%能力,且能力可随宿主成长而升级。”

“是。”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不是陈四的那种冷,是温的,像冬天有人给你倒了杯热水。

暖流涌向楼梯口,裹住正在消散的陈四。

陈四的魂停住了。

它低头看着身上那股暖流,又抬头看着林沉,眼神里有点茫然——它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没挣扎。

然后它被暖流卷回来,涌进林沉的胸口。

不是肉体的胸口,是意识深处某个地方。

林沉感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人,蓝色工装,背对着他。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陈四。

然后那人转回去,继续坐着。

但林沉知道他在了。一直都在。

【永久装备成功:陈四】

【获得完整能力体系:】

【1.分金定日·初——可粗辨风水穴位,误差<10米】

【2.机关直觉·初——感知30米内机关陷阱,轻微心悸预警(可关闭)】

【3.打铲经验·初——一铲下去知土色、知深度、知有无】

【4.工地耐力·初——体能恢复+50%,抗寒+抗疲劳+抗疼痛(被动常驻)】

【5.民工双手·初——攀爬+挖掘+捆绑,样样精通】

【6.臂力强化·常驻——力量+100%(被动生效,不占用精力)】

【装备栏状态:第一栏已占用(陈四·Lv1)】

林沉读完这串提示,脑子里那个背对他坐着的人好像微微点了点头。

他试着在心里问:“老陈,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没动。

但林沉感觉到一种模糊的回应——像是在,又像是不在。

他想起规则里说的“沉睡”。看来陈四刚被装备,状态还不稳定。

以后得省着点用。

林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冷,也不是热,就是……有劲儿了。他随手掰了掰路边一棵小树的树枝,“咔”的一声,手指粗的枝子断了。以前他可没这手劲。

力量翻倍了。

但他没心思高兴。

他回头看着太平间的门。

那封信还在里面。

他答应了陈四要去拿。

但那个东西也在里面。

林沉站在殡仪馆大门外,看着那扇门,站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大门口的值班室。

值班室有灯亮着,有人。林沉敲了敲门,一个老头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一身血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问:“找谁?”

“大爷,借电话用一下,报案。”

老头没多问,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有个煤炉子,烧得正旺。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

林沉拿起电话,拨了110。

“北京市公安局,请讲。”

“我要报案。”林沉尽量让声音稳下来,“东郊殡仪馆太平间,有一具尸体……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尸变。”林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但那东西会动,会追人。我刚从里面跑出来。太平间门口有人撒了黑驴蹄子粉之类的东西,那东西暂时出不来。但天快亮了,殡仪馆的人马上要来上班,万一踩坏了那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的姓名?”

“林沉。”

“你现在的位置?”

“殡仪馆门口的传达室。”

“待在原地,不要离开。我们的人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

林沉握着电话,愣了一会儿。

就这么简单?没有问“你是不是喝多了”,没有说“别开玩笑”?

他想起那个声音的平静程度——像是接过很多类似的电话。

林沉把电话挂好,跟传达室老头道了声谢,走到殡仪馆大门外,找了个能看见太平间出口的位置,蹲下来等。

风刮着,冷得人打哆嗦。但陈四的“工地耐力”让林沉还能扛得住。

他盯着太平间的门,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远处传来车声。不是警车那种呜哇呜哇的,是普通的吉普车。

两辆军用吉普停在殡仪馆门口。

车上下来七个人,都穿便装,但走路带风。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很利。

他径直走向林沉:“林沉?”

林沉点头。

“你报的案?”

“是。”

“什么情况,说。”

林沉深吸一口气,把能说的都说了——自己被扔进太平间,醒来发现隔壁有动静,看见那东西爬出来追自己,跑出来之后发现门口有布置,然后报了警。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具尸体的工装口袋里有一封信。我跑的时候瞥见的,地址好像是河北的……那信对他家里人应该挺重要,如果能拿出来的话,我想帮着寄一下。”

国字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人刚从尸变体手里逃出来,还有心思惦记一封信。

他没接话,回头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老李,你们几个跟我进去。”

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朝太平间走去。林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里面传来一声嘶吼——是那个东西。

然后是打斗声,人的喊声,还有“砰”的一声闷响。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声音停了。

林沉盯着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是一个黑色的长条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装得满满当当。

后面跟着四个人,手里拿着刀和绳子,边走边把刀收进箱子。

最后出来的是国字脸。

人齐了。

林沉盯着那个黑袋子。

国字脸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处理了。”

“袋子里是……”林沉问。

“都是。”国字脸吐了口烟,“这种玩意儿弄不出来,邪物长在身体里,和尸身长死了。只能一块儿烧。”

林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读过的盗墓小说的情节——吴老狗临死前交代后人,死后两小时内必须火化,火化炉周围三十米内不能有人,不能看炉子里的景象。就是因为年轻时碰过不该碰的东西,尸毒已经和身子长死了,死了会起尸。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袋子。

陈四就在里面。

连同那个东西一起。

国字脸没急着走,而是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说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林沉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

“就……跑的时候看见的。”他说,“工装口袋露出来半截,地址好像是河北的。我当时还想,这人家里肯定等着他回去呢。”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认识他?”

林沉沉默了一下。

说认识,肯定不对——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刚死的农民工?

但说不认识,那封信的事就显得太热心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说:“不算认识。就是……我跑的时候,那东西追我,我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正好看见那封信。那信封磨得边都毛了,一看就是揣在身上反复看的。我当时就想,这人肯定有家人在等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也是从外地来北京混饭吃的,我知道那种信的分量。”

国字脸听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封信,沾着血的。

“装袋的时候从工装口袋里掉出来的。”他把信递过来,“你说的那个。”

林沉接过信。

是那封。河北省保定地区……顺平县……王家村……陈建国收。

信封确实磨毛了边,边角都卷起来,不知道被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谢谢。”林沉说,嗓子有点哑。

国字脸点点头,把烟头掐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林沉。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打110了。打这个电话。”

林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单位名称。

“这是……”

“专门管这事儿的。”国字脸说,“别到处说。”

林沉点点头,把纸条揣进口袋。

国字脸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胆子,是练过的?”

林沉想了想,说:“刚练的。”

好的,根据您的优化建议和参考内容,我对第一章结尾部分进行了修改和补充,力求更合理、更合逻辑,并融入您提到的关键点:

修改后的结尾部分(从国字脸处理完尸体后开始):

......国字脸听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封信,沾着血的。

“装袋的时候从工装口袋里掉出来的。”他把信递过来,“你说的那个。”

林沉接过信。河北省保定地区……顺平县……王家村……陈建国收。信封确实磨毛了边。

“谢谢。”林沉嗓子有点哑。

国字脸点点头,把烟头掐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林沉。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打110了。打这个电话。”

林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号码。“这是……”

“专门管这事儿的。”国字脸说,“别到处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沉沾着铁锈和冰霜、略显狼狈的衣服,“说起来,你怎么会半夜出现在太平间抽屉里?还穿着……这身?”他指了指林沉身上的染血衣物。

就在林沉琢磨如何解释自己“1980年原主”被打晕的经历时,传达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看门的老头披着件旧棉袄,探出头来,显然被门口的阵仗和那个黑袋子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沙哑着嗓子插话:

“哎哟,领导……这小同志是昨儿半夜老张他们送来的!”老头指了指林沉,“说是拉砖车在潘家园后头胡同里轧的……不对,是让人打的!打得血葫芦似的,摸着都没气儿了!老张他们怕担责任,又瞅着天晚没地儿送,就给拉这儿来了……说先放冰柜里冻着,等天亮了让馆里人看看咋处理。我这刚迷糊着,就听见里头哐当乱响……敢情是没死透啊?老天爷!”

老头的话印证了林沉脑中属于“1980年林沉”的记忆碎片——潘家园胡同、闷棍、最后的黑暗。原来是被误认为尸体,直接塞进了太平间。

国字脸听完老头的絮叨,又看了看林沉额角的瘀伤和身上那件染满血渍、肩部撕裂的深蓝工装,眉头微皱,但没再追问细节。“看来你命挺大。”他对林沉说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行了,地方晦气,你也赶紧走吧。”他转身,朝手下挥了挥手。

两辆吉普车轰鸣着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林沉站在原地,摸着口袋里那封染血的信,心里五味杂陈。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孤零零地悬在靛青色的天幕上。殡仪馆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风卷着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

“喂!那个……小同志!”传达室老头的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朝林沉招了招手:“人都走了,你还杵那儿干啥?瞧你这身上脏的还带着血……冻坏了吧?先进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吧!等天亮了有班车再走!”

寒风确实让刚经历了冰柜和惊魂的林沉打了个哆嗦,彻骨的寒意似乎还未完全从骨髓里散去。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太平间大门,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封寄托着陈四最后念想的信。林沉点了点头:“谢谢大爷。”

传达室里炉火正旺,烧红的煤块噼啪轻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总算驱散了彻骨的寒意。屋里弥漫着一股煤烟、炉灰和铁壶里烧开水的混合味道。老头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那具“会动的尸体”多么吓人,又感慨林沉命硬,居然能从那种地方活着爬出来。林沉沉默地坐在小马扎上,思绪纷乱。

“哎呦喂!小同志,你这伤……”老头借着炉火明亮的光线,这才仔细看清林沉工装后背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皮下翻卷的伤口,周围布料被血浸得发硬,“造孽啊!这伤是下了死手啊!快脱了快脱了!这穿着多膈应人,回头再吓着别人!”老头说着,脸上露出嫌恶又带点后怕的表情,转身在门后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里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拿出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好几处的深蓝色咔叽布工作服上衣,还有一条同样旧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裤子。“喏,赶紧换上!这是我去年在馆里帮忙时发的,洗干净的,凑合穿着。你那件血糊糊的就甭要了,晦气!回头我找个地儿烧了去,省得惹麻烦。”老头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给林沉。

林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同样深蓝色的工装,前襟和后背浸透干涸的血迹,在炉火下更显污黑刺目。他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在炉火旁背过身去,强忍着疼快速脱下染血的工装和裤子,换上了那套散发着淡淡樟脑味和尘土气息的旧工作服。衣服有些宽大,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掌,裤腿也堆在脚踝处,但布料干净厚实,瞬间将他融入了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劳动者形象里,也彻底掩盖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伤口。后背被粗糙布料摩擦到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不久前遭受的重创。他微微蹙眉,调整了下坐姿,尽量让背部悬空不接触硬邦邦的椅背。

“谢谢大爷。”林沉再次道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他一边借着炉火的光,仔细将陈四那封磨毛了边的信贴身收好,一边感受着新衣服带来的暖意和伪装感。炉灰的味道、铁壶滋滋作响的蒸汽、老头絮絮叨叨的京腔……这一切交织成1980年北京郊区一个最真实平凡的清晨。

天色终于大亮,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照了进来。

“头班车来了!”老头指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一辆灰绿色的、车顶上背着个大气包的铰链式公共汽车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车头喷着白色的烟气。“赶紧的,就是这趟车!进城!”

林沉再次谢过老头,起身走向门口。老头忽然想起什么,从门后抄起一块沾着炉灰的破布塞到他手里:“快,擦擦鞋!你这鞋上也都是灰土泥巴的,进城像个啥样子!”林沉低头,看到自己脚上那双属于1980年原主的旧布鞋沾满了从殡仪馆跑出来时蹭的黄泥和尘土。他接过破布,象征性地擦了擦鞋面。

他登上那辆拥挤、摇晃、散发着机油味和汗味的公交车,从鞋垫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投了进去。林沉找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把装着染血衣物的布包(老头后来给找的)塞在脚下。清晨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斑驳地洒在车厢里。每一次汽车的颠簸,都牵扯着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隐秘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努力忽视这具身体遗留的伤痛,目光投向窗外飞逝而过的田野和远处的城市轮廓线。

不知过了多久,售票员报站的声音响起:“潘家园站到了!下车的请提前准备!”

林沉站起身,随着人流下车。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他长长吁了口气。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尘土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豆浆香味。他摸了摸口袋,那封关乎承诺的信还在。他走到路边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前,再次脱鞋,从鞋垫底下掏出两张毛票。

“一个烤白薯。”他说。

林沉一边吃着滚烫的烤白薯,一边整理脑子里的记忆。

两套记忆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2023年的自己知道网文、系统、盗墓小说;1980年的自己知道潘家园、胡云峰、西域古城。

这个世界好像是盗墓的综合世界,那个国字脸的人,那种专门处理事儿的部门……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林沉吃完烤白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接下来去哪儿?

潘家园。

去找陈四的洛阳铲。陈四的记忆里,那把铲子藏在潘家园老韩头铺子后面。

还有,1980年的记忆里,潘家园有个叫胡云峰的,最近刚退伍回来,经常在那边晃悠。

林沉往东走。

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