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花发芽

亓官季梵是被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瞎了。

窗外一片雪白,白得刺眼,白得发亮,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天空刷成了白色,又像是太阳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

她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灼得眼球发疼。

几点?

她摸过手机,屏幕按不亮——没电了,还是没信号了?她按了好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窗外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涌进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那种诡异的明亮里。

亓官季梵眯着眼睛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角窗帘。

外面的世界变了。

天空是白的,地是白的,楼房是白的,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刺眼的白。

那种白色不是雪的白,也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没有温度、没有层次的白。

她往玻璃上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些雪花还在。

但已经不是昨天那种飘落即化的样子了。

它们贴在玻璃上,薄薄的一层,像霜,又像霉菌。

但仔细看,能看见每一片雪花都有极其细小的轮廓——六角形的,完整的,没有融化。

更可怕的是,从那些雪花边缘,伸出了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状物。

透明的,几乎是看不见的,要凑到极近才能发现——那些丝状物扎进了玻璃?

不对,玻璃是光滑的,但它们确实附着在上面,像植物的根须,细细地攀爬着,蔓延着。

亓官季梵盯着那些丝,后背一阵发凉。

她退后一步,去看窗台。

窗台上也落了一层那种雪花。

有几片落在昨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旁边——她凑近看,那些雪花同样伸出了细丝,那些细丝正在往塑料瓶壁上探,像是……像是在找什么。

生根。

它们在生根。

亓官季梵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床沿上,差点摔倒。

她顾不上疼,冲到桌前,翻开那本古医书。

这本书是师祖传下来的,师傅让她下山前带着,说考资格证会用上。

她翻了几个月,也没翻完,太多生僻字,太多看不懂的古方。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答案。

那些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书很厚,纸页发黄,翻起来哗哗响。她翻到“异象篇”,手指发抖,一页页找——

“天降异物,色白如雪,触之不融,入土生根,名曰……”

叫什么?

那一页缺了一个角,被虫蛀了,只剩半个字。

亓官季梵盯着那个残破的缺口,脑子里嗡嗡的。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更多尖叫,哭喊,砸门声。

她冲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有人捂着眼睛,有人扶着墙,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那个之前换口罩的住户也在,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不停地揉,边揉边骂:“我操他妈的,这什么光,我眼睛要瞎了!”

“别揉!越揉越疼!”有人喊。

“那怎么办?你看得见吗?”

“我他妈也看不见,全是白的!”

有人开始砸对面的门:“开门!让我进去!我家窗户没窗帘!”

对面没开。

砸门的人疯了似的踹,门板咣咣响,楼道里的应急灯惨白惨白的,照着这群捂着眼睛的人,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鬼。

亓官季梵缩回手,把门锁又拧了一圈。

窗外那种白光越来越亮,哪怕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

她不敢再看,拉上所有窗帘,缩在墙角,靠着那本医书。

眼睛疼。

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白,像是被烙铁烙过。

手机还是没有反应。她试着开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

网络断了。

电也断了。

她靠着墙,听到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不吵了,是那些人累了,或者散了,或者……她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喇叭声。

不是居委会那种破喇叭,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喊话器:

“各位居民请注意,我们是XX军区救援队。请所有居民留在室内,不要开窗,不要接触窗外白色物质。重复,不要开窗,不要接触窗外白色物质。救援物资将在稍后发放,请保持冷静,等待进一步通知。”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的,从楼下经过,往远处去了。

亓官季梵爬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街道上站着一排穿军装的人,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有人在架设什么东西,有人拿着仪器对着天空比划。那些白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像会发光的剪影。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也不是车。

是那些白色的雪花,它们落在地上,已经不再是薄薄一层了。

亓官季梵眯着眼睛仔细看,发现地面像是长出了一层白色的绒毛,很浅,很细,但确实在蔓延。

那些根须。

它们在生长。

她放下窗帘,手在抖。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窗外的白光太亮了,但她还是能看到天上那两个月亮——它们竟然还在。

而且,它们变了。

之前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月亮,一个亮,一个淡。

亮的是左边那个,淡的是右边那个,像影子。

但现在,右边那个变亮了。

不是一点点,是很明显的亮,亮得几乎和左边那个一样。

两个月亮并排挂在天上,都在发光,像是两只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片白茫茫的大地。

亓官季梵盯着那两个月亮,突然想起刚才翻书时看到的一行小字:

“双月易位,天地反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沿海怎么样了,不知道师傅们怎么样了。

她只能靠着墙,抱着那本医书,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呻吟和哭声,听着窗外军队的脚步声和喇叭声,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水还剩半箱。

面还有一箱。

她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白色的雪花正在窗外生根发芽,而天上的月亮,正在悄悄地交换位置。

远处,沿海的方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地底的脉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生长。

没有人看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