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始恐慌

亓官季梵刚走出单元门,就被拦住了。

“站住,你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胸口别着居委会的牌子,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但很凶。

亓官季梵往后退了半步:“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超市早关了。”女人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不耐烦,“回去回去,别乱跑。”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红马甲,有人手里拿着喇叭,有人拎着一桶消毒水,正在往地上喷。

白色的雾弥漫开来,刺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亓官季梵这才看清大厅里的情况。

那几具尸体还在,但现在用蓝色的塑料布盖住了,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有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蹲在旁边,往尸体上喷什么东西。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别的味道,熏得她眼睛发酸。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她问。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语气:“下午三点,会有人来发物资。你上楼等着,到时候喇叭会喊。别乱跑,听见没?”

不远处站着几个警察,穿着制服,戴着口罩,腰里别着什么东西。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

亓官季梵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穿红马甲的人还在忙碌,消毒水白茫茫一片,盖住了那几排蓝色的塑料布。

警察站得笔直。

下午两点五十分,楼下的喇叭响了。

“各位居民注意了,请每户派一名代表,到一楼大厅领取物资。重复一遍,每户派一名代表,到一楼大厅领取物资——”

亓官季梵背上背包,下楼。

大厅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地上几滩水渍,不知道是消毒水还是别的什么。

穿红马甲的人还在,排成一排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领物资的队伍排了很长,从大厅一直延伸到门外。

亓官季梵排在队尾,前面站着个穿睡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个购物袋,时不时踮脚往前看。

队伍挪得很慢。

“怎么这么慢啊?”前面有人抱怨。

“每家每户登记呢,能不慢吗?”

“登记什么呀登记,发个物资还登记,烦不烦。”

“不登记你拿两份怎么办?”

“谁拿两份啊,这种时候了还贪那点东西?”

没人接话。

终于轮到亓官季梵。一张折叠桌后面坐着两个穿红马甲的人,一个登记,一个发东西。

桌上放着一摞表格,一支笔,还有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

“几号楼几单元几零几?”登记的人头也不抬。

亓官季梵报了门牌号。

“家里几口人?”

“一个。”

那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在表格上打了个勾:“一人份,一箱水,一箱方便面。拿得动吗?”

“拿得动。”

发东西的人搬过来两个纸箱,一个沉甸甸的,一个轻飘飘的。

亓官季梵接过,纸箱上印着熟悉的牌子,和超市里卖的一样。

“回去别乱跑,下次发物资会通知。”那人说。

刚上来公寓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物资领到了,一人一箱水一箱面,够吃几天了。」

「我们家五口人,五箱水,搬都搬不动。」

「有就不错了,我刚看新闻,有些地方连水都没有。」

「这泡面怎么吃啊?没热水,干啃?」

「将就吧,这时候还挑。」

「不是挑,我是说燃气什么时候能通?我三天没喝口热水了。」

「别想了,燃气管道肯定坏了,等吧。」

「等什么等,等死吗?」

「那你想怎样?出去抢?」

「我没说抢,我是说能不能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

没人接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发消息:

「哎,你们说,这会不会跟疫情那时候一样啊?」

「么意思?」

「就是封城啊,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然后发物资。我那时候囤了好几百个口罩,到现在还没用完呢。」

「口罩?现在要口罩干嘛?」

「谁知道呢,万一有用呢?我这人就喜欢囤东西,家里还有酒精、消毒液,啥都有。」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回复:

「你家住几楼?」

「啊?」

「我问你家住几楼,物资不够的话能不能找你借点口罩?」

「哦哦,不借。」

「不是借,是换。我用泡面换,行不?」

「只卖。」

「五包泡面换一包口罩,行吗?」

「只卖!两百一包。」

「抢钱啊!还两百一包!」

「爱要不要。」

「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你别要啊,我又没逼你。」

群里又吵起来了。

有人说要举报,有人说得了吧举报谁啊,有人说明天我也去药店看看还有没有存货,有人说你出得去吗楼下全是居委会的。

亓官季梵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纸箱,一箱水,一箱面。够吃几天,她想。然后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私聊。

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消息:“你好,我看到你在群里,你家有多的物资吗?我家孩子多,不够吃。可以用东西换,我家有充电宝,满电的。”

亓官季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起师傅说的话:下山以后,别随便相信人,也别同情心泛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

最后她回了一条:“我只有一人份的,不够换。”

那边秒回:“没事没事,那打扰了。”

亓官季梵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还是那种灰白色,那种不知道是雪还是灰的东西还在飘。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几个穿警服的人还站在路口。

殡仪馆的车将楼下的尸体一车拉走了,亓官季梵在山上的时间比较久,对于他们说的疫情她已经记忆开始模糊了。

心口的闷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开始呼吸不上来。

她摸了摸窗户上贴的那片“雪花”,今天的“雪花”没有融化,亓官季梵不可置信的又隔着玻璃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