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久等不来

国家的救助没有来。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

今天是第三天。

亓官季梵的手机信号开始变得时好时坏。

有时候满格，她刚点开一个网页，就转成了圆圈，转啊转，最后弹出一行字：网络连接失败。有时候一格信号都没有，右上角直接显示一个空心的e。

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半小时看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按灭，过一会儿再看。

早上，她被楼下的喇叭声吵醒。

“各位居民注意了，各位居民注意了——居委会通知，目前全市进入应急状态，请大家尽量减少外出，储备物资，注意安全——如有紧急情况，请拨打以下电话——”

喇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听不真切。

然后是重复，一遍又一遍。

亓官季梵爬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上比昨天更空了，但偶尔能看到一辆车开过去，开得很快，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车往城外方向去的。

她打开手机，这次信号勉强能用。

网页加载得很慢，但那些标题一个个蹦出来——

【沿海城市持续地震，多地出现地面塌陷】

【紧急撤离：海安市及周边地区居民请立即向内陆转移】

【灾区画面：道路断裂，房屋倒塌，救援力量严重不足】

【军队已全面介入，维护撤离秩序】

【内陆城市启动应急接收方案，设置临时安置点】

她一条条往下刷。

评论区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报平安，有人发了一长串问号。

“我在XX市，这边已经完了，往哪跑啊？”

“别往我们这儿跑啊，我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内陆的别叫了，你们至少没地震！”

“没地震？我们这儿天天下那种奇怪的雪，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有毒没毒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咳了三天了。”

亓官季梵看着这些，手指悬在屏幕上。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鸟叫了。

山上每天清晨都有鸟叫，麻雀、喜鹊、还有那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鸟，叽叽喳喳的，吵得她睡不着。

下了山，城里本来鸟就少，但偶尔也能看到几只麻雀在楼下的树上跳。

现在什么都没有。

树还在，但树上没有鸟。

天空还在，但天空没有飞过任何东西。

亓官季梵站在窗边，盯着那棵一动不动的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她第一次这么想回山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加载了足足两分钟，页面弹出来——

【前往南昌方向列车：全部停运】

【前往南昌方向航班：全部取消】

【长途汽车：暂停运营】

她不死心地又刷了几遍，每个按钮点进去，都是同样的结果。

全停了。

手机又没信号了。

亓官季梵攥着手机，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可以走回去。

山很远，但她走过。

每年下山采购，师傅们都是走路去的镇里，要走大半天。

从城里到山上，坐车要六个小时，走路……可能要走上好几天。

但她能走。

她不知道路，但她可以问。

她有腿，有力气，有山上练出来的脚力。

她决定回去。

亓官季梵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

她把衣服塞进背包，把那两袋盐也塞进去，又找出一把水果刀。

太小了，没用。

她想了想，去厨房拿了那把菜刀。

刀刃不算快，但总比没有强。

她把菜刀塞进背包最底下，拉上拉链。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亓官季梵拉开门，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围成一圈，在争论什么。

她走过去，看到了那个尸体。

是电梯出事那天的中年男人。

他躺在一张破床单上，就放在走廊中间，身上盖着同一张床单的一角，露出一只灰白的手。

走廊的灯没亮，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照得那张脸发青。

“你们家能不能把人弄回去啊？放这儿算怎么回事？”有人冲着一个女人喊。

那女人靠着墙，眼眶通红，但嘴唇抿得很紧：“我弄不回去。家里就我一个人，抬不动。”

“那也不能放走廊啊！这臭了咋整？”

“臭了再说吧。”女人别过脸去。

“你们家得负责啊！人是在你们家出事的？”

“出事的是电梯，不是我们家。”女人声音尖起来，“电梯又不是我弄坏的！”

旁边有人嘀咕：“万一有病毒呢？这尸体放这儿，传染了咋办？”

“就是就是，赶紧弄走。”

“弄哪儿去？楼下？楼下大厅不是也放着好几个吗？”

“楼下那是楼下，我们这层不能放！”

“那你来抬？”

没人说话了。

亓官季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只灰白的手，看着那张床单，闻着走廊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臭味——已经分不清是下水道的还是尸体的。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不能从这边走楼梯了，得从另一边下去。

她刚背上背包，手机响了，是公寓群的消息。

“有人有退烧药吗？我孩子烧到39度了，求求你们了！”

“我家有感冒药，三百一盒，要的私聊。”

“三百？你抢钱啊！”

“不要拉倒，外面药店早抢光了，你去医院排队？医院现在挤都挤不进去。”

“我家有退烧药，谁有吃的换？方便面矿泉水都行。”

“我拿两包方便面换，行吗？”

“两包太少了，至少五包。”

“行行行，五包就五包，你在几楼？”

亓官季梵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群里又有人在抱怨：“燃气什么时候能通啊？我家已经三天没吃热乎饭了，天天啃饼干。”

“别想了，燃气管道肯定出问题了，能通电就不错了。”

“水呢？水什么时候来？我攒的矿泉水快喝完了。”

“楼下不是有个消防水井吗？有人去那儿打水了。”

“井水能喝吗？”

“不知道，总比渴死强。”

“我刚从外面回来，城外那条路全是车，出城的进城的堵成一团，听说有人在路上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有人想出去，有人想进来，谁也不让谁，最后军队来了才分开。”

“军队不是都去沿海了吗？还有军队管我们？”

“不知道，反正我看到有当兵的在路口站着，拿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