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到市区已是凌晨三点。
张楚岚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酒店房间，倒头就睡。墓中的经历像是一场漫长的梦境，那些金色的符文、张道陵的残魂、还有冯宝宝触碰炁源石时异样的光芒，都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张道陵的残魂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老者的表情不再平和，而是充满了恐惧。
“快跑……它醒了……“
张楚岚猛然惊醒，发现窗外已经天亮。手机显示早上七点，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
“楚岚，开门。“是冯宝宝的声音。
张楚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发现冯宝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包子豆浆，另一袋是……糯米？
“宝儿姐，你买糯米干嘛？“
“辟邪。“冯宝宝把早餐塞给他，“我感觉到，有脏东西跟着我们回来了。“
二
半小时后，所有人聚集在酒店的会议室里。
冯宝宝把糯米均匀地撒在房间四周，又在门窗上贴了几张黄符。那些黄符是她早上去附近道观“借“来的，据说是正一道的正宗符箓。
“宝儿姐，你这是……“吴邪看着满地的糯米，“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不是紧张。“冯宝宝认真地说，“是味道。你们闻不到，但我闻得很清楚——墓里的东西，跟出来了。“
张起灵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般。
“炁场变了。“他说，“墓穴崩塌后，下面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什么东西？“王胖子紧张地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冯宝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两个字：
“粽子。“
三
粽子，行话里指墓中尸变的尸体。
普通的粽子靠尸气驱动，最怕黑驴蹄子和糯米。但这一次，张楚岚心里没底——那座墓存在了五百年，又经过了炁场五百年的滋养，里面的粽子会是什么样子？
“炁粽。“黑瞎子吐出一个词，“用炁滋养的粽子，比普通粽子强十倍不止。“
“有多强？“解雨臣问。
黑瞎子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普通的粽子，小哥一刀能砍十个。炁粽嘛……“
他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能砍几个？“
张起灵沉默片刻：“一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不一定能砍死。“张起灵补充，“炁粽的核心是炁，不是肉体。只要炁不散，就能无限复原。“
“那怎么办？“王胖子慌了，“胖爷我可不想变成粽子的口粮！“
“有两个办法。“张起灵说，“一是找到炁核，破坏它。二是……“
他看向冯宝宝。
“二是让我把它吞了。“冯宝宝淡定地说，“我的体质，能吸收炁。“
“吞粽子？“吴邪目瞪口呆，“这也能吞？“
“能吞。“冯宝宝点头，“但味道不好，我不喜欢吃。“
张楚岚扶额：“宝儿姐，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话音未落，房间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所有的灯泡同时炸裂！
黑暗中，一股腐臭的气息从窗外涌入，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
“来了。“张起灵黑金古刀出鞘。
四
窗外的不是一只粽子，而是一群。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现代登山服，有的是古代道袍，还有的甚至是清朝的官服。显然，这些都是五百年来误入墓穴、被炁场感染而尸变的倒霉蛋。
但最恐怖的是中间那只。
那只粽子穿着明朝天师的道袍，面容依稀能看出张道陵的轮廓。但和张道陵残魂的平和不同，这只粽子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杀意。
“张道陵的肉身……“王也脸色大变，“它尸变了！“
“不可能！“张楚岚难以置信，“张道陵的残魂明明已经消散了，肉身怎么会……“
“是炁源石。“张起灵盯着那只粽子，“张道陵把炁源石封印在肉身里，肉身被炁滋养了五百年，早已产生了新的意识。“
“也就是说……“吴邪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张道陵肉身、五百年修为、但没有理智的怪物？“
“可以这么理解。“
那只“张道陵“粽子发出一声嘶吼，周围的普通粽子像是收到了命令，同时向酒店扑来！
“散开！“张楚岚大喊。
冯宝宝第一个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的菜刀划出一道寒光，将最前面的三只粽子拦腰斩断。但那些粽子倒地后，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肢体，几秒钟后就恢复了原状。
“没用的！“黑瞎子一边射击一边喊，“普通攻击对炁粽无效！“
张起灵冲向那只“张道陵“粽子，黑金古刀带着麒麟血的力量斩下。刀锋切入粽子的肩膀，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但只砍入了一半就被卡住了。
“张道陵“粽子低头看着肩上的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它一挥手，张起灵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酒店的玻璃幕墙！
“小哥！“吴邪大喊。
“我没事。“张起灵从废墟中站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麒麟血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
但“张道陵“粽子没有再给他机会，而是转向冯宝宝，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死身……吞噬……长生……“
粽子竟然开口说话了，虽然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它想要冯宝宝的身体！
五
冯宝宝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道陵“粽子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周围的普通粽子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宝儿姐！跑！“张楚岚大喊。
“跑得脱，马脑壳。“冯宝宝说了一句四川谚语，然后迎了上去。
两个长生者正面碰撞。
冯宝宝的菜刀砍在粽子的脖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粽子的利爪抓向冯宝宝的胸口，在她的冲锋衣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上前。
战斗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撞。每一次碰撞都产生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桌椅掀飞。
“太……太强了……“王胖子躲在柱子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五百年修为的炁粽……“王也脸色发白，“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张楚岚咬紧牙关，拼命思考对策。冯宝宝虽然能不死的粽子抗衡，但明显处于下风——粽子的恢复速度比她更快，力量也比她更大。
必须找到炁核！
他运转炁体源流，感知着粽子的炁场流动。很快，他发现了异常——粽子的胸口处有一个金色的光点，所有的炁都在那里汇聚。
“宝儿姐！“他大喊，“它的炁核在胸口！“
冯宝宝闻言，刀锋一转，直刺粽子的胸口。但粽子似乎早有防备，一掌拍开她的刀，另一只手抓向她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挡在冯宝宝面前，黑金古刀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爪。他的胸口出现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让开。“冯宝宝说。
张起灵没动。
“你死了，没人记得那些。“他说。
冯宝宝瞳孔收缩。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扇门。
她想起了一些片段——漫长的岁月，孤独地行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她还活着。没有人记得她来自哪里，没有人记得她活了多少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张起灵也是这样的人。
两个活了很久的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
“我不需要挡。“冯宝宝说，“但我谢了。“
她推开张起灵，再次迎向粽子。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的呆萌，而是充满了凌厉的杀意。
“你惹到我了。“她说，“我很生气。“
六
冯宝宝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炁源石的光芒——昨晚触碰炁源石后，一部分力量留在了她的体内，现在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粽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她近身。菜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粽子的胸口！
“吼——！“
粽子发出痛苦的嘶吼，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冯宝宝的手探入伤口，抓住了那颗跳动的炁核——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和张楚岚从墓中带出来的炁源石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冯宝宝恍然大悟，“你也是靠这个活着的。“
她用力一捏。
炁核碎裂，粽子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五百年的修为在几秒钟内消散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具普通的干尸。
其他的普通粽子失去了炁源的支撑，也纷纷倒地，化为一滩滩脓水。
战斗结束。
冯宝宝站在满地的狼藉中，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散。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起灵，歪了歪头：
“我好像……变强了？“
七
张起灵的伤口很深，但没有生命危险。
麒麟血的恢复力惊人，不到半小时，伤口就开始结痂。吴邪帮他包扎的时候，问他疼不疼。
张起灵只是看着窗外，不说话。
冯宝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啃一个苹果。她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说：
“以后我罩你。“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两个长生者之间产生了什么样的联系，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
“好了好了，别愣着了。“黑瞎子打破气氛，“现在问题来了——这些粽子是从哪里来的？墓穴不是已经崩塌了吗？“
“是炁源石。“王也分析道，“炁源石被带出墓穴后，封印失效了，那些被压制的粽子就逃了出来。“
“那还有多少粽子在外面？“
“不知道。“王也摇头，“但从刚才的规模来看，恐怕……不少。“
张楚岚拿出手机，给公司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出现意外，请求增援。“
回复很快就来了：“增援已派出，预计今日午时到达。代号'青仔'，武侯奇门传人。“
武侯奇门？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八奇技……“王也喃喃自语，“风后奇门、武侯奇门、炁体源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八
中午时分，增援终于到达。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王也身上。
“哟，风后奇门的传人？“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幸会幸会，我是诸葛青，武侯奇门第三十六代传人。“
“诸葛青……“王也皱眉，“诸葛家的？“
“正是。“诸葛青笑着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冯宝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长生者？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看向张起灵：“麒麟血……有趣，真是有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炁体源流……“他说，“张楚岚，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张楚岚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诸葛青重新戴上墨镜，笑容灿烂，“我是一个来帮忙的人。当然，也是一个来调查的人。“
“调查什么？“
“调查这座墓的真相。“诸葛青的表情变得严肃，“以及……调查你们公司高层的秘密。“
他压低声音：“你们以为这是偶然？不，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从你们被派来广西，到炁源石的发现，再到粽子的暴走……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谁？“
诸葛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在那片迷雾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全性。“他说出了两个字。
九
全性。
异人界的邪派组织，以追求极端自由为宗旨，行事不择手段。张楚岚和张灵玉、王也等人，都曾经与全性打过交道。
“全性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楚岚问。
“为了炁源石。“诸葛青说，“炁源石能让普通人获得炁，也能让异人突破极限。如果全性掌握了量产炁源石的方法……“
“整个异人界都会大乱。“王也接话。
“没错。“诸葛青点头，“而根据我的调查，你们公司高层……有人和全性勾结。“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众人中间炸开。
“不可能！“张楚岚下意识地反驳，“哪都通是官方组织，怎么可能……“
“官方组织里就没有坏人吗？“诸葛青反问，“张楚岚，你太天真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个月，公司派往广西的所有调查队的名单。一共五支，每一支都在靠近墓穴后失联。而每一次，都有同一个人的签名——赵董。“
赵董，公司董事会的成员之一，位高权重。
“他是全性的人？“张楚岚难以置信。
“或者是被全性收买了。“诸葛青说，“不管是哪种，你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公司不是想让你们调查炁墓，而是想让你们……成为饵。“
“饵？“
“引出张道陵残魂的饵。“诸葛青看向冯宝宝和张起灵，“两个长生者同时出现，才能激活墓穴深处的某种机关。这是张道陵留下的设定，而全性……早就知道了。“
张楚岚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诸葛青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怎么办？“吴邪问。
“两个选择。“诸葛青竖起两根手指，“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交任务领赏，然后等着被灭口。二……“
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跟我合作，查出真相，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众人沉默了。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一边是安稳但危险的退路，一边是凶险但正义的前路。
最终，张楚岚做出了决定。
“我选二。“他说，“但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
“有骨气。“诸葛青笑了，“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他伸出手，和张楚岚握在一起。
但就在这时，冯宝宝突然开口：“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
“粽子的味道。“冯宝宝看向窗外，“很多，正在靠近。“
诸葛青脸色一变，连忙掐指一算：“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十
窗外，密密麻麻的粽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十几只，不是几十只，而是上百只！它们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服装，有的甚至穿着公司的制服——显然，之前失联的调查队，都已经变成了它们的一员。
“怎么会这么多？“王胖子声音都变了。
“炁源石的气息吸引了它们。“诸葛青快速说道，“冯宝宝身上携带了炁源石的残余气息，对粽子来说，她就是一个移动的诱饵！“
“那怎么办？“张楚岚问。
“两个办法。“诸葛青说，“一是冯宝宝离开，引开它们。二是……“
他看向王也：“我们联手，布一个奇门大阵，把它们全部困住。“
“风后奇门加武侯奇门？“王也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消耗极大。“
“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王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道袍，“为了活下去。“
两人同时结印，两种不同的奇门术法开始融合。
张楚岚、张起灵、冯宝宝站在最前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尸潮。
“宝儿姐。“张楚岚说。
“嗯？“
“等这次活下来，我请你吃大餐。“
“要得。“冯宝宝露出一个笑容，“我要吃火锅。“
“没问题。“
粽子们咆哮着冲了上来，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