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墓篇
一
阶梯向下，黑漆漆的，像通往地狱。
张楚岚打开手电筒，光照在两侧石壁上。石壁刻满了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些符文……“王也伸手想碰，指尖刚碰到石面，一股电流般的炁窜进体内。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变了，“好强的炁场，这墓至少有五百年。“
“五百年？“王胖子咂舌，“胖爷我盗过的墓，最老也就清朝，这直接干到明朝了？“
“不止。“张起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的灰，“地面有脚印，近期踩的，不止一批人。“
吴邪心里一紧：“盗墓贼？“
“或者是……“张楚岚眼神闪了闪，“公司的人？“
公司派他来调查炁墓，但任务是B级机密，理论上不该有第二支队伍。但如果高层另有打算……
冯宝宝突然停下，鼻子嗅了嗅：“有血腥味。“
众人警觉起来。黑瞎子摘下墨镜，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微光：“前方三十米，有尸体。“
二
尸体倒在甬道拐角，已经硬了。
那是个穿登山服的男子，面容扭曲，双手掐着自己喉咙，死前经历了极大痛苦。他装备精良，腰间挂着专业攀爬工具——不是普通盗墓贼，是有组织的探险队。
“死了不到三天。“黑瞎子检查完，“没有外伤，内脏破裂致死。“
“炁爆。“张起灵盯着尸体周围的地面，那里有一圈焦黑痕迹，“他碰了机关。“
张楚岚环顾四周，石壁上的符文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他运转炁体源流，感知周围炁场流动，突然发现了异常——
“这些符文是活的。“他低声说，“它们在循环运转，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动机？“
“发动机？“王胖子一愣，“你是说，这整个墓都在运转？“
“不只是墓。“王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些符文构成了巨大的炁循环系统，墓只是载体，真正可怕的是藏在墓里的东西。“
冯宝宝突然迈步向前。
“宝儿姐！“张楚岚大惊，“别乱走！“
但冯宝宝已经走出三步。众人屏住等待机关触发——
什么都没有。
冯宝宝歪了歪头，回头看向张楚岚：“没得事，这些线不攻击我。“
众人这才注意到，石壁上的符文在冯宝宝靠近时，竟然主动避让开来，像是有生命一般为她让出道路。
“这……“吴邪目瞪口呆。
张起灵看着冯宝宝的眼神更复杂了。他走上前，与冯宝宝并肩，那些符文同样没有攻击他，而是向两侧退散。
“两个长生者。“黑瞎子眯起眼睛，“这墓认主。“
三
有了冯宝宝和张起灵开路，众人顺利通过第一重机关区域。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八卦图案，中央嵌着一颗散发幽蓝光芒的宝石。
“这玩意儿看着值钱啊。“王胖子眼睛发光，“胖爷我……“
“别碰。“解雨臣冷冷地说，“那是炁晶，触碰会炁爆，刚才那具尸体就是例子。“
“炁晶？“张楚岚凑近观察，“用炁凝结成的晶体？这得多少炁才能凝结出这么大一颗？“
“保守估计，十个天师府老天师的总和。“王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墓主人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张起灵伸手按在石门上，麒麟血的力量缓缓注入。石门上的八卦图案开始旋转，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小哥，你干嘛？“吴邪紧张地问。
“开门。“张起灵淡淡地说，“麒麟血是钥匙。“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的主墓室。众人踏入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四
主墓室巨大无比，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绘制着繁复的星图。
墓室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周围环绕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绕着龙形雕刻。那些龙的眼睛嵌着红色宝石，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规格……“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帝王级别？“
“比帝王更高。“黑瞎子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看穹顶。“
众人抬头，星图中央不是北极星，而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蕴含着无穷的星辰。
“苍天之瞳……“王也喃喃自语，“传说中天师府初代天师的标志。“
“等等。“张楚岚突然发现了什么，“那具棺材……是透明的？“
众人走近青铜棺椁，这才看清棺椁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青铜，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石，可以隐约看到棺内的景象。
棺内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朝的道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尸斑，皮肤甚至呈现出活人般的红润色泽。
“五百年不腐……“吴邪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怎么做到的？“
“炁养。“张起灵盯着棺内的人，“他用整个墓的炁场在滋养自己的肉身。“
“那他到底死了没有？“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棺椁中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五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
“擅闯者……死……“
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八根石柱上的龙形雕刻同时活了过来，红色的龙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
“跑！“张楚岚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八条龙影从石柱上飞出，化为实质的炁体，向众人扑来。那些龙影每一条都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所过之处，石壁崩裂，地面塌陷。
“巽字·风绳！“王也双手结印，狂风化为绳索，试图缠绕龙影。
但龙影只是轻轻一挣，风绳便断裂开来。王也脸色一白，后退数步：“这些龙影……是纯粹的炁凝聚而成，普通术法对它们无效！“
“用血！“张起灵黑金古刀出鞘，麒麟血在刀身上燃烧，一刀斩向最近的龙影。
龙影发出凄厉的嘶吼，被斩中的部位冒出青烟，但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地向张起灵扑来。
冯宝宝抽出菜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龙影之间。她的刀上没有华丽的特效，每一刀都朴实无华，但那些龙影被她的刀砍中后，竟然真的会被削弱。
“宝儿姐的刀……“张楚岚瞳孔收缩，“那把刀上有炁！“
“不是刀。“黑瞎子一边躲避龙影的攻击，一边观察，“是她的人。她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炁容器，这些龙影在畏惧她。“
张起灵和冯宝宝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人持刀，一人持菜刀，将扑来的龙影一一斩退。但龙影仿佛无穷无尽，斩退一条，立刻有两条补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吴邪大喊，“必须破坏源头！“
“源头是棺椁！“张楚岚盯着那具透明的棺材，“只要破坏炁循环，龙影就会消失！“
“说得容易，怎么靠近？“王胖子躲在石柱后面，“那些龙影把棺材围得水泄不通！“
张楚岚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宝儿姐，小哥，帮我开路！“
他运转炁体源流，金色的炁焰从体内爆发。那些龙影感知到炁体源流的气息，竟然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
冯宝宝和张起灵同时出手，一刀一剑，为张楚岚斩出一条通道。张楚岚身形如电，向棺椁冲去。
棺中的“尸体“似乎感知到了威胁，金色的眼眸转向张楚岚，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张楚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动，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没有停下。
“老头！“他大喊，“睡了五百年还不够吗！“
他一跃而起，双手按在棺椁之上，炁体源流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六
两股恐怖的炁在棺椁中碰撞。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洋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
“炁体源流……“老者的声音沧桑而悠远，“没想到五百年后，还能见到这门功法。“
“你是谁？“张楚岚警惕地问。
“贫道张道陵。“老者微微一笑，“或者说，是张道陵的一缕残魂。“
张道陵！天师府初代天师！
张楚岚心头剧震。传说中飞升成仙的人物，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用紧张。“张道陵的残魂叹了口气，“我早已死去，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丝执念。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继承我衣钵的人。“
“等我？“
“不是等你。“张道陵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向外面的冯宝宝，“我在等她。那个不死身的女娃，还有那个守门人。他们都是被时间遗忘的人，和我一样。“
“你想干什么？“
“我想解脱。“张道陵的残魂露出疲惫的神色，“五百年的孤寂，太漫长了。我想把炁源石交给值得托付的人，然后彻底消散。“
“炁源石？“
“就在棺椁之下。“张道陵指向脚下，“那是能让普通人获得炁的至宝，也是能让异人突破极限的神物。但前提是……能承受住它的力量。“
“如果承受不住呢？“
“爆体而亡。“张道陵淡淡地说，“就像外面那些人一样。“
张楚岚沉默了。
“告诉我，“张道陵盯着张楚岚，“你为什么要来这座墓？“
“公司派我来的，调查异常炁体波动。“
“然后呢？“
“然后……“张楚岚想了想，“我想写一个自己想看的故事。“
“故事？“
“对。我想让张楚岚和冯宝宝，还有张起灵、吴邪他们，在这个故事里活过来。不是作为任务，不是作为工作，就是纯粹地想写一个好看的故事。“
张道陵的残魂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五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不是为了炁源石而来的人！“
他挥了挥手，金色的海洋开始消散。
“去吧，炁源石是你的了。还有……“
张道陵的声音渐渐变轻：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最初为什么要修道。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只是为了……写一个好看的故事。“
七
张楚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棺椁之前。
八条龙影已经消失不见，石柱上的龙眼也失去了光芒。整个墓室的炁场变得平和而宁静，仿佛五百年的执念终于得到了解脱。
“楚岚！“吴邪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张楚岚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棺椁。透明的晶石正在缓缓消融，露出下面的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
那就是炁源石。
冯宝宝和张起灵同时看向那颗石头，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宝儿姐？“张楚岚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冯宝宝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炁源石。金色的光芒瞬间将她笼罩，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宝宝！“张楚岚大惊，想要冲过去，却被张起灵拦住。
“她没事。“张起灵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炁源石……在认主。“
金光持续了约莫一分钟，然后缓缓消散。冯宝宝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看到了。“她说，“很多以前的事。“
“什么事？“
冯宝宝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以前也有一颗这样的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
张楚岚看向张起灵，发现他也正盯着炁源石，眼神复杂。
“小哥？“
张起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黑金古刀。
八
收好炁源石，众人开始探索墓室的其他区域。
在墓室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堆现代装备——对讲机、攀岩绳、便携式氧气瓶，还有几本笔记本。
“是公司的人。“张楚岚检查完笔记本，脸色难看，“半个月前派来的调查队，失踪了。“
“都死了？“吴邪问。
“笔记本记录到第三天就断了。“张楚岚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炁源石不是宝物，是诅咒。不要碰它。“
“诅咒？“王胖子缩了缩脖子，“那冯宝宝刚才碰了……“
“我不是一般人。“冯宝宝淡定地说，“我不怕诅咒。“
“这倒是实话。“黑瞎子笑道，“连粽子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诅咒。“
张楚岚合上笔记本，心情沉重。公司派来的调查队全军覆没，而他却因为和张道陵残魂的一番对话，轻松拿到了炁源石。
这不是实力，是运气。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走吧。“他站起身，“回去交任务。“
“就这么走了？“王胖子有些不舍，“这墓里肯定还有其他宝贝……“
“张道陵的残魂已经消散了。“张楚岚说，“这墓很快就会塌。不想被埋在这里的话，最好现在就走。“
仿佛印证他的话，墓室开始轻微震动，穹顶的星图出现裂痕。
“跑！“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身后是不断崩塌的石壁和坠落的巨石。冯宝宝和张起灵一前一后，将众人护在中间，任何靠近的碎石都被他们斩碎或撞开。
当他们冲出墓口的那一刻，整座山峰都在震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闭上了眼睛。
九
回到地面，瘴气已经散去，月光洒满山谷。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他回头看向崩塌的山洞，心中百感交集。
“炁源石怎么办？“吴邪问。
“上交公司。“张楚岚说，“这是任务目标。“
“你舍得？“黑瞎子眯起眼睛，“那可是能让普通人获得炁的至宝，黑市上能卖天价。“
张楚岚看了冯宝宝一眼。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手中的炁源石发呆。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映照着她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张楚岚说，“比如……知道冯宝宝到底活了多久。“
冯宝宝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也不晓得。“
“但我会帮你查清楚的。“张楚岚认真地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张起灵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孤独的雕像。
“小哥。“冯宝宝突然叫他，“你身上有股怪味。“
张起灵一愣：“什么？“
“和我一样的怪味。“冯宝宝说，“不死人的味道。“
张起灵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十
返程的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
张楚岚走在队伍中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墓中的经历。张道陵的残魂、炁源石、冯宝宝和张起灵的秘密……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而他只是刚刚触及了迷雾的边缘。
手机突然震动，是公司发来的消息：
“任务完成，速回总部汇报。另，有新人加入你们小组，代号'青仔'，明天到。“
新人？
张楚岚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加人，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身边的伙伴们——冯宝宝、张起灵、吴邪、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王也。这些人本来毫无交集，却因为一座炁墓聚在了一起。
现在，又要多一个人了。
“管他是谁。“冯宝宝突然说，“来了就打。“
“宝儿姐，人家是同事，不是敌人。“张楚岚无奈。
“哦。“冯宝宝想了想，“那来了就请吃饭。“
众人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月光下，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崩塌的墓穴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