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道陵的肉身崩解后，那些粽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倒下。
广场上堆满尸骸，腐臭味混着潮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王也靠着墙，脸色苍白。风后奇门耗光了他的炁，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总算结束了……“诸葛青瘫坐在地上。
张楚岚没说话。他盯着冯宝宝，她站在台阶上，用布擦她的菜刀，动作很慢。
“宝儿姐？“他走过去。
冯宝宝抬起头，眼神有点空：“吵。“
“什么吵？“
“脑子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那个老头，在说话。“
张楚岚心头一紧。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冯宝宝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她说，“会传染。“
话音刚落，冯宝宝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直，像根木头一样向前倒去。
张楚岚一把接住她。她的身体很轻，但体温高得吓人。
“宝儿姐！“
没有回应。
二
吴邪看到张起灵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广场边缘，黑金古刀还握在手里，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小哥？“吴邪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王胖子走过来：“怎么了？小哥怎么……“
张起灵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
吴邪冲过去，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张起灵的身体僵硬，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小哥！“吴邪拍他的脸，“醒醒！“
张起灵没有反应。
王胖子慌了：“这是怎么回事？中毒了？“
“不是毒。“张楚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意识侵蚀。张道陵的残魂，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吴邪回头，看到张楚岚抱着冯宝宝，脸色很难看。
“怎么办？“吴邪问。
“等。“张楚岚说，“我们帮不上忙。“
“等什么？等死？“
“等他们自己出来。“张楚岚盯着怀里的冯宝宝，“这是他们的战斗，我们插不上手。“
三
冯宝宝站在一片雪原里。
这是她最熟悉的场景。白色的天，白色的地，刺骨的风。
张道陵的虚影从风雪中走出来，像一团金色的雾。
“你的记忆，我都知道了。“他说，“被遗弃，被野兽养大，被抓走，被改造……你很痛苦，对吗？“
冯宝宝看着他，没说话。
“我可以结束你的痛苦。“张道陵伸出手，“接受我，你就能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不用再漂泊，不用再寻找。“
“不用。“冯宝宝说。
“你说什么？“
“我现在过得挺好。“冯宝宝说，“有饭吃，有地方睡，有楚岚。“
“张楚岚？“张道陵笑了，“他能陪你多久？几十年后他就会死，而你还会活着，继续一个人。“
“那又怎样？“冯宝宝歪着头，“我会记得他。“
“记得？“
“我记得的每个人，都还在。“冯宝宝握紧菜刀，“你不要吵，我要出去了。“
她向前冲去，一刀劈向张道陵的虚影。
刀穿过虚影，像切过一团雾。张道陵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你杀不死我的，这里是意识空间，我是这里的主宰。“
“那就多砍几刀。“冯宝宝说。
她继续砍，一刀，两刀，三刀。虚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愚蠢！“张道陵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想。“冯宝宝说。
四
张起灵站在青铜门里。
这是他记忆最深处的场景。黑暗，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张道陵的虚影从黑暗中浮现：“你守了十年门，忘了所有人，只为了一个使命。你不觉得可笑吗？“
张起灵没说话。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那些不该存在的秘密。你活着，却像死了一样。“张道陵绕着他转圈，“接受我，你就能摆脱这一切。你会有完整的人生，会记得所有事，会……“
“哦。“张起灵说。
这是他说的第一个字。
张道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张起灵抽出黑金古刀。在意识空间里，刀也是意念的具现。
他挥刀，虚影被劈成两半。
虚影重新聚合，张道陵的声音带着怒意：“你无法杀死我！“
张起灵不回答，继续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他没有表情，没有犹豫，像在履行一个既定任务。
“为什么？“张道陵问，“为什么不接受我？你知道多少真相，你不想知道吗？“
张起灵停下了动作。
张道陵以为有转机，正要开口，张起灵说：“不。“
然后他继续挥刀。
五
张楚岚抱着冯宝宝，感觉她的体温越来越高。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张楚岚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砍“、“滚“、“楚岚“，断断续续，混着沉重的呼吸。
“宝儿姐，撑住。“张楚岚低声说，“你答应过要陪我开饭馆的，别忘了。“
冯宝宝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王也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脚步虚浮：“意识层面的战斗，外人帮不上忙。但如果她的炁耗尽，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怎么帮她补充炁？“
“除非你能进入她的意识空间。“王也摇头，扶着膝盖喘气，“但那需要特殊的术法，我不会，诸葛青也不会。“
张楚岚沉默片刻，然后握住冯宝宝的手。她的手很烫，手心全是汗，但手指还是软的，有生气。
“宝儿姐，你自己能搞定，对吧？“他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苍白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你那么厉害，砍个老头而已，小意思。“
没有回答。
“我在外面等你。“张楚岚继续说，声音有点哑，“你快点出来，不然我就……我就自己开饭馆了，不给你分红。“
冯宝宝的手指动了一下。
张楚岚感觉到了，握得更紧：“听到了？听到了就快醒，别赖着。“
诸葛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你也脸色发白。“
六
吴邪跪在地上，让张起灵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张起灵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的呼吸很平稳，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吴邪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心跳还在，很有力，但就是不醒。
“小哥，听得到我说话吗？“吴邪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有反应。
王胖子在旁边转圈，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叫醒？要不用水泼？“
“没用。“吴邪说，“只能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砍死那个老头。“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脸，那张脸苍白，但没有痛苦，像是在做一场无聊的梦，“或者等到那个老头放弃。“
张起灵的嘴唇动了一下。
吴邪凑近，听到他在说一个很轻的字：“……退。“
“小哥？“
张起灵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开始聚焦，像是终于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他盯着吴邪的脸，看了几秒，才认出来。
“吴邪。“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刀。“
“什么刀？“
“我的刀。“张起灵说。
吴邪没听懂，但他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你没事就好，别吓我。“
张起灵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快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陷入沉默，但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吴邪感觉到他的肌肉在放松，从一块石头慢慢变回一个人。
“胖子，拿点水过来。“吴邪说。
王胖子赶紧递过水壶。吴邪接过来，没喂，只是放在张起灵手边：“能自己喝吗？“
张起灵没动，但手指碰了碰水壶，表示知道了。
七
冯宝宝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
一百刀？一千刀？
她的手臂开始酸了，但张道陵的虚影还在那里，散了又聚，像打不死的蟑螂。
“你杀不死我的。“张道陵说，“只要你的意识还在，我就会一直在。“
“那你也杀不死我。“冯宝宝说。
“我可以耗死你。等你精疲力竭，我就能占据你的身体。“
“哦。“冯宝宝想了想，“那我先耗死你。“
她继续砍。
张道陵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乎……你们都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想。“冯宝宝说，“我只知道我要出去，楚岚在等我。“
“张楚岚张楚岚！“张道陵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算什么？一个普通人，几十年后就是一捧黄土！“
“他是我的人。“冯宝宝说，“你不懂。“
她举起刀，用尽全力劈下去。
这一刀，虚影没有重新聚合。
张道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消散。
冯宝宝站在雪原里，四周开始崩塌。她知道，自己要醒过来了。
八
张起灵挥出最后一刀。
张道陵的虚影在这一刀下彻底崩解，没有再次聚合。
“为什么……“虚影消散前，发出最后的声音，“为什么你们都不接受真相……“
张起灵收刀，说了第五个字：“不需要。“
四周的黑暗开始崩塌，青铜门的幻象消失。
他知道，自己要醒过来了。
九
冯宝宝和张起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张楚岚看到冯宝宝醒来，差点没抱住她：“宝儿姐！“
“嗯。“冯宝宝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吵死了，那老头。“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饿。“冯宝宝说，“去吃饭！“
另一边，张起灵也坐了起来。吴邪扶着他：“小哥，感觉怎么样？“
“没事。“张起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结束了。“
他看向冯宝宝，冯宝宝也看向他，没有说话。
冯宝宝站起来，对张楚岚说：“走了。“
“去哪？“
“BJ。“冯宝宝说，“开饭馆。“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张楚岚朝吴邪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联系。“
“保重。“吴邪说。
张楚岚追上冯宝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广场。
张起灵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对吴邪说：“回家。“
王胖子凑过来：“这就完了？不打个招呼？不一起吃个饭？“
“不。“张起灵说，“累了。“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十
回到BJ后，张楚岚提交了任务报告。
炁源石被公司收走，关于张道陵的研究资料被永久封存。赵董的罪行被曝光，被公司开除并移交司法机关。
冯宝宝的小饭馆在胡同里开张了，招牌上写着“宝宝厨房“四个字。
张楚岚在柜台后面算账，冯宝宝在后厨切菜。偶尔有客人来，看到冯宝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会被吓一跳。但吃了她做的菜之后，都会变成回头客。
雨村那边，吴邪、张起灵和王胖子继续他们的隐居生活。
王胖子承包了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菜。张起灵依然是那个话少、吃得少的小哥，但胖子做的回锅肉和辣子鸡，他会多吃几口。
吴邪偶尔打打下手，递个盘子洗个菜，但从不掌勺。
诸葛青和王也回到武当，继续修炼，偶尔下山执行任务。
黑瞎子和解雨臣继续他们的生意，在各地奔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偶尔联系，偶尔见面。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