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在

一连几日,小燕子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菜田跑。

她蹲在田埂上,盯着那片松软的泥土,眼睛瞪得圆圆的,比在宫里等着赏赐还紧张。

春风一吹,泥土暖烘烘的。

这天清晨,她刚跑到田边,猛地一下蹦了起来。

“冒芽了!真的冒芽了!”

田地里,一星星、一丢丢嫩得发亮的小绿芽,顶着土壳钻了出来,一排一排,又细又精神,顺着她开出的长条田地,一直延伸到溪边。

小燕子蹲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吹断这些小宝贝。

“乖乖哟,你们可算出来了。”

她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好好长,快快长,等长大了,我天天给你们浇水。”

从那天起,她更忙了。

天不亮就去溪边挑水,用竹筒一瓢一瓢慢慢浇菜;

看见杂草就随手拔掉,看见小虫子就轻轻捏走;

怕太阳太烈晒蔫菜苗,她还特意砍了细竹,搭了一排长长的遮阳架。

别人种地是应付,她是真把这些菜苗当成了自己的念想。

宫里的金银珠宝、身份名头,都是虚的。

这手里的锄头、脚下的土地、眼前冒芽的菜苗,才是实打实能抓在手里的日子。

菜苗一天一个样,蹭蹭往上长。

小燕子的小木屋,也被她收拾得越来越像样。

那张又长又宽的皮毛被,她又加了两层软绒,盖在身上又轻又暖,晚上往竹床上一躺,伸直双腿,怎么翻身都舒坦。

枕头软乎乎的,沾枕头就睡着,连梦都变得安稳。

她还把之前攒下的兽毛、韧皮,又搓了不少长线,把多余的皮毛裁裁剪剪,缝了一件长长的皮毛小坎肩。

穿上身,护住肩膀和后背,进山干活、早晚吹风,一点都不冷。

衣服是自己缝的,

被子是自己做的,

床是自己搭的,

菜是自己种的。

小燕子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常常自己跟自己笑。

以前在皇宫,她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别人说她配不上格格的身份,怕拖紫薇的后腿,怕五阿哥为难。

每天提心吊胆,连笑都要小心翼翼。

可现在呢?

不用请安,不用行礼,不用管谁是真格格谁是假格格,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想笑就大声笑,想唱就扯开嗓子唱,想躺到日晒三竿,就踏踏实实睡个懒觉。

她拎起那个又大又长的竹背篓,往肩上一甩,拿着石斧又进了山。

如今进山,不再是慌慌张张找活路,而是慢悠悠地收山货:

-肥嫩的野蘑菇、木耳,采一大把

-脆生生的春笋,砍上几根

-清香的野菜,掐一捆

-还有能晒干储存的菌子,装满满一筐

背篓被塞得沉甸甸,她脚步轻快,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回到家,生火、洗锅、做菜。

铁锅是她用硬木挖出来的简易木碗,凑合着用;

柴火噼啪一响,锅里的春笋、蘑菇、野菜咕嘟咕嘟煮着,香气飘得满山林都是。

盛上一大碗,往竹桌前一坐,

一口热菜,一口野果,

风吹过来,带着菜田的青草香。

小燕子吃得满嘴油香,满足地叹了口气。

“什么皇宫大院,什么金银珠宝,

都比不上我这一亩菜田、一间木屋、一碗热乎饭。”

她放下碗,走到菜田边,看着一排排绿油油、长得旺实的菜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菜有了,粮会有,暖衣厚被也有了。

从前她争来抢去,想要一个身份、一个归宿。

如今才明白,靠自己一双手挣来的日子,才是最稳的归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长条菜田上,落在小木屋上,落在那把靠在门边的长柄石斧上。

小燕子轻轻一笑,眼神明亮又坚定。

“我小燕子,

不做笼中雀,不做真假格格,

只做这青山绿水间,最自在的山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