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河别墅的守夜人

孙艳没有死。

不是因为林越救了她,而是因为周永年还没来得及动手——或者说,他不想在风口浪尖上再杀人。周晓彬的死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省厅派人下来调查了。

林越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钢铁厂值班室看报纸。报纸上有一小块报道:市公安局副局长之子周晓彬离奇死亡,警方正在调查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据悉,周晓彬生前曾因涉嫌参与1997年一起案件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林越把报纸放下,想了想,站起来往外走。

他要去见孙艳。

——

孙艳躲在城郊一个出租屋里,是林越帮她找的。她看见林越,眼眶红了。

“他死了……他要杀我……”

林越说:“我知道。所以你不能回去。”

孙艳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林越看着她,问:“周晓彬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藏起来了?”

孙艳想了想,说:“他有个日记本。他说里面记着他这辈子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他藏在一个地方,谁也不知道。”

“什么地方?”

孙艳摇头:“他没说。但有一次他喝醉了,说过一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就像我爸教我的。’”

林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清河别墅。

那是抛尸地,是周家父子一辈子不想让人再提起的地方。如果周晓彬要藏什么东西,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儿。

他站起来:“我去找。”

孙艳拉住他:“太危险了。”

林越说:“没办法。不找到证据,你迟早会死。”

——

林越再次来到清河别墅区。

这次,他没从后面绕,而是直接走到大门口。保安拦住他:“找谁?”

林越说:“找老吴。”

保安愣了一下:“老吴?哪个老吴?”

“守夜的老吴。”

保安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你认识他?”

林越说:“远房亲戚。”

保安犹豫了一下,说:“他在后面仓库那边,值班室。你从这条路走到头,左转,最后一排平房。”

林越点点头,往里走。

别墅区很大,全是独栋的别墅,每栋都有院子。他沿着路走到头,左转,果然看见一排平房。那是物业的办公区,最里面一间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瘸腿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保安制服,头发花白,眼神警惕。

“你找谁?”

林越看着他,说:“老吴?”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林越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刘建国派来的。”

老吴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林越已经挤了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饭盒和暖水瓶。

老吴站在床边,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越说:“周晓彬告诉我的。”

老吴愣住:“周晓彬?他不是死了吗?”

林越看着他,说:“你知道他死了?”

老吴点头:“听说的。整个别墅区都知道,周副局长的儿子死在外面。”

林越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这干了几年了?”

老吴低下头:“三年。”

“三年前,你从哪儿来的?”

老吴不说话了。

林越走近一步:“你是当年那个流浪汉,对不对?你躲到清河别墅区来当保安,就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老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往后退,撞在床边,坐下了。

林越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老吴,四年前那晚,你看见了什么?”

老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看见他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在垃圾堆那边捡瓶子,听见有车开过来。我躲起来,看见两个人抬着一个大袋子,扔进了工地基坑里。他们走了以后,我偷偷过去看了一眼,看见一只手从袋子里伸出来……我吓得跑了,跑了一夜,第二天才知道,工地挖出了尸体。”

“你看见那两个人的脸了吗?”

老吴摇头:“太黑了,没看清。但我听见他们说话了。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的。”

林越从怀里掏出那盘磁带——他已经复制了一份,原件藏在另一个地方。

“是不是这个?”

老吴看着那盘磁带,愣住了。

“你……你怎么……”

林越说:“这是你录的。现在它是证据。”

老吴的眼泪流下来了。

“这些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那个女孩……梦见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林越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有机会了。把这盘磁带交出去,让她沉冤得雪。”

老吴抬起头,看着他:“交出去,我会死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你不交,她会一直在地下看着你。”

老吴低下头,肩膀抖动着,哭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说:“好。我跟你走。”

——

林越带着老吴回到防空洞时,天已经黑了。刘建国看见老吴,愣住了。

“这是……”

“老吴。”林越说,“清河别墅的守夜人。”

刘建国盯着那个老头,突然认出来了——虽然老了,瘦了,但那双眼睛,他忘不了。

“你……你真的是……”

老吴点头:“是我。刘警官,对不起,当年我跑了。”

刘建国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四个人坐在防空洞里,林越把事情说了一遍。刘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现在证据有了,人证也有了。”他说,“但怎么交出去?”

林越说:“省厅那边不行,那就换条路。”

“什么路?”

林越看着他们,说:“媒体。”

刘建国愣了一下:“媒体能管用?”

林越说:“周永年再厉害,也压不住舆论。如果事情闹大了,上面不得不查。”

刘建国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怎么联系媒体?”

林越说:“我知道一个人。临江日报的记者,姓陈。前世……我是说,我以前认识他,是个有良心的。”

刘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追问。

“那我去联系。”他说。

林越摇头:“你不能去。你被通缉,一露面就完了。我去。”

刘建国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越笑了笑:“放心,我命硬。”

——

第二天,林越去临江日报社。

他在门口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陈记者下班。陈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斯斯文文。

“陈记者?”林越拦住他。

陈记者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林越。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林越压低声音:“四年前,赵晓曼的案子。还有最近的江燕、黄秀梅案。”

陈记者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林越,犹豫了一下,说:“跟我来。”

他把林越带到附近一个小茶馆,要了两杯茶,关上门。

“说吧。”

林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赵晓曼案,到四个证人的死,到刘建国被陷害,到江燕和黄秀梅的死,到周晓彬的死。最后他从怀里掏出那盘磁带,放在桌上。

“这是证据。”

陈记者拿起磁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林越说:“抛尸现场的录音。周永年和周晓彬的对话。”

陈记者的手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这东西交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越说:“知道。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记者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越说:“因为那个女孩死了四年,没人替她说话。”

陈记者又沉默了。他把磁带收起来,说:“我需要核实一下。”

林越点头:“尽快。孙艳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陈记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如果这事是真的,你是英雄。”

林越笑了笑:“我不要当英雄。我只想睡个踏实觉。”

——

三天后,临江日报头版头条登出一篇报道:《四年前的碎尸案,真相在哪里?》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赵晓曼案的经过,四个证人的离奇死亡,刘建国被陷害的始末,以及江燕、黄秀梅案的疑点。报道还提到了一盘神秘录音带,里面有抛尸现场的声音。

文章最后写道:记者已将这盘录音带提交省公安厅,希望有关部门能彻查此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林越看到报纸时,正坐在钢铁厂值班室里。他把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在发抖。

终于,有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