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的灯光球场

6月3日。

林越从防空洞里出来时,天已经阴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像蒸笼,没有一丝风。路边的狗伸着舌头趴在树荫下,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要下雨了。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市区赶,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一阵阵灰尘。路过清河镇时,他停下来,远远看了一眼镇东头的坟地。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棵杨树在风中摇晃。

老吴应该已经回别墅区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拿到那盘录音带。

林越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

回到钢铁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把自行车停好,刚要进家属院,就看见郑康蹲在楼下的树荫里抽烟。

“等你半天了。”郑康站起来,扔了烟头,“有新情况。”

林越心里一紧:“什么事?”

郑康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圆脸,齐耳短发,穿着食堂的白大褂——正是黄秀梅。

“今天上午,有人在燕子河钓鱼,看见河面上漂着东西。捞上来一看,是女人的衣服。”郑康说,“红衬衫,黑裤子,还有一只鞋。我让人拿去给食堂的人辨认,确认是黄秀梅的。”

林越的手攥紧了照片。

“人呢?”

“没找到。只在河边发现这些衣服,还有一串脚印,往河里去的。”郑康说,“分局的人去查了,初步判断是自杀或意外落水。”

“不可能。”林越说,“她不可能是自杀。”

郑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越没回答,只是问:“脚印是什么样的?”

郑康想了想:“成年女人的脚印,应该是黄秀梅自己的。鞋印和她的鞋吻合。”

林越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黄秀梅是自己走到河边的,那说明她当时没有被人胁迫。但如果她是自杀,为什么要约老吴见面?她明明还有事要问老吴。

“河边有没有别的脚印?”

郑康摇头:“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的。”

林越沉默。

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郑叔,你信我吗?”他突然问。

郑康看着他,没说话。

林越说:“黄秀梅不是自杀。她是被人杀的,然后伪装成自杀。凶手把她带到河边,让她自己走下去,或者逼她走下去,然后……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自杀。”

郑康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就算我相信你,我也没法立案。没尸体,没目击者,只有几件衣服。分局的人已经准备结案了。”

林越把照片还给他:“别结案。给我几天时间,我能找到证据。”

郑康盯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林越没回答,转身走进家属院。

——

下午五点,天更暗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风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林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黄秀梅约了老吴,没去赴约。第二天,她的衣服出现在燕子河边。如果她是被杀的,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制造自杀假象?说明凶手不想让人查她的死。为什么不想让人查?因为她查王秀兰的死,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那她查到什么了?

那个消失的笔记本里,也许有答案。

林越坐起来,决定再去一趟黄秀梅的宿舍。

——

平房区里很安静,人们都下班回家做饭了。林越走到十二排三号,推开门——屋里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只是更暗了。

他打开灯,开始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床底下,抽屉后面,墙上的年历后面,甚至把床垫掀起来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个笔记本确实不见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过四周。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墙上的年历有点歪。他走过去,把年历取下来,后面露出来一块墙皮,颜色比周围浅,像是之前贴过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墙皮,手指碰到一个凸起。他仔细一看,是一个小洞,用泥巴糊住了。

他把泥巴抠开,洞里塞着一个小塑料袋。

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

刘警官:我知道你在查我姨的案子。我也在查。我找到了她的遗物,里面有一封信,是她死前写的。信里说她被人威胁,让她闭嘴,否则就杀了她儿子。我姨的儿子叫王建国,在广东打工,地址写在后面。这封信我藏起来了,钥匙是开我姨家的柜子的。如果我有事,请你一定要找到王建国。——黄秀梅

下面是一个地址:GD省DZ市厚街镇××鞋厂,王建国收。

林越的手在发抖。

黄秀梅不是自杀。她查到了真相,所以被灭口了。

她把证据藏了起来,留了这张纸条,等着有人来找。

但那个来的人,不是刘建国,而是凶手。

凶手拿走了笔记本,但没有找到这个洞。

林越把纸条和钥匙收好,关了灯,退出屋子。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

雨越下越大。林越骑着车往废料场赶,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衣服早就湿透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告诉刘建国。

冲到废料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把自行车扔在一边,钻进防空洞。

刘建国看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林越把纸条递给他。

刘建国看完,脸色变了。

“黄秀梅死了?”

“应该死了。”林越说,“她的衣服在燕子河边被发现,分局的人说是自杀。”

刘建国攥紧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王建国……她表哥……如果他还活着……”

林越说:“凶手不一定知道他的存在。黄秀梅的遗书藏得很隐蔽,没被找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在凶手之前,找到王建国。”

刘建国看着他:“你在广东有认识的人吗?”

林越摇头。

刘建国想了想,说:“我有个战友,转业后在东莞公安局。我可以试着联系他。”

“你被通缉,怎么联系?”

刘建国苦笑:“总有办法。”

林越看着他,突然说:“今晚的事,有点奇怪。”

“什么?”

“黄秀梅的尸体没找到,只在河边发现衣服。如果凶手要制造自杀假象,应该让尸体浮上来才对。把尸体藏起来,反而显得可疑。”

刘建国想了想:“也许他来不及处理尸体。也许他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发现衣服。”

林越摇头:“不对。凶手很谨慎,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他不让尸体出现,只有一个可能——尸体上有证据,不能让人看见。”

“什么证据?”

林越说:“比如,脖子上的掐痕。江燕是掐死的,黄秀梅如果是掐死的,那和江燕的案子就联系起来了。凶手不想让两起案子并案。”

刘建国沉默。

林越继续说:“凶手杀黄秀梅,是因为她在查王秀兰的死。王秀兰是赵晓曼案的证人,死于煤气泄漏。如果黄秀梅的死和江燕的死手法一样,那就说明,杀江燕的凶手,和杀黄秀梅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和赵晓曼案有关。”

刘建国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是说,杀江燕陷害我的那个人,和四年前杀赵晓曼的,是同一个凶手?”

林越点头:“至少,是同一伙人。”

刘建国站起来,在洞里走来走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宇就不是凶手。凶手是另一个人,一个能杀江燕、杀黄秀梅、杀王秀兰的人。”

林越说:“也许赵宇是凶手,但杀人分尸的是别人。那种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刘建国停下来,看着他:“你是说,有帮凶?”

林越点头。

两人沉默。

洞外,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隆隆的雷声。

——

晚上八点,林越从防空洞出来,准备回市区。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他披着刘建国给的旧雨衣,骑着车往钢铁厂赶。

路过城西老工业区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燕的尸体是在印染厂宿舍发现的。那个房间,墙上有一幅四个现代化的宣传画。那个房间,是凶手用来处理尸体的地方。

凶手为什么选那里?因为那里偏僻,没人去。但他怎么知道那个地方?除非他以前去过,或者……

或者他就是印染厂的人。

林越停下来,站在雨中,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废弃厂房。

印染厂倒闭于1988年,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当年的工人早就四散,有的去了南方,有的进了别的厂。如果凶手是印染厂的人,那他至少四十岁以上。

周永年四十五岁。周晓彬当年只有十九岁,不可能是印染厂的人。

那会是谁?

林越想了想,决定进去看一眼。

他推着车走进厂区,雨水顺着破旧的路面流淌,汇成一条条小溪。他找到那排宿舍楼,走上二楼,来到那个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

他推开门,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那张床,那个三屉桌,墙角的编织袋,还有那幅四个现代化的宣传画。

他走到宣传画前面,仔细看。画是印在纸上的,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左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临江印染厂宣,1985年。

他伸手摸了摸那幅画,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画的下角有点翘起,像是被人掀开过。

他轻轻掀起那幅画,后面露出来一个洞。

洞不大,拳头大小,里面塞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扇门前,笑得很灿烂。门上的牌子写着:临江印染厂医务室。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晓曼,1997年春。

林越的血液几乎凝固。

赵晓曼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翻过照片,仔细看那个门上的牌子。医务室?赵晓曼是师范学院的学生,怎么会来印染厂的医务室?

除非,她认识这里的人。

他把照片收好,又在洞里摸了摸,摸到一个小本子。本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上面记着一些日期和数字,像是流水账。

他打开手电筒,一页页翻看。

1997年3月5日,晓曼第一次来。 1997年3月12日,晓曼。 1997年3月19日,晓曼。 1997年3月26日,晓曼。 1997年4月2日,晓曼。……

每隔一周,都有一个“晓曼”的记录。一直持续到1997年5月28日,最后一次:晓曼,说有事,下周不来。

然后就是空白。

林越看着这些记录,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

赵晓曼每个星期都来印染厂的医务室。她来干什么?看病?还是见人?

那个人是谁?是医生?还是别人?

1997年5月28日之后,她再也没来过。一周后,她失踪了。六天后,她的尸体在清河别墅区被发现。

这个本子,是凶手的吗?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把本子藏在这里?他应该销毁才对。

除非,这个本子不是凶手的,而是赵晓曼的。她来这里,见某个人,把本子留在了这里。那个人,也许就是凶手。

或者,那个人也是受害者。

林越把手电筒关了,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他需要找到这个医务室。

——

他走出宿舍楼,在雨中寻找医务室的位置。印染厂很大,厂房、仓库、办公楼、宿舍楼,零零散散几十栋。他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厂区东南角找到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职工医务室。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柜子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病历本和药盒子。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标,已经落满了灰尘。

他打着手电筒,一层层找。一楼是诊室和药房,二楼是病房和办公室。他上了二楼,推开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和照片上赵晓曼站的是同一个位置。

玻璃板下面还有一张工作证:李建国,主治医师,临江印染厂职工医院。

李建国?

林越拿起工作证,盯着那张照片。男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眼睛很亮。看起来老实敦厚,像个普通的中年医生。

他把工作证收起来,继续翻找。文件柜里都是些医疗档案,他翻了翻,没有找到和赵晓曼有关的。抽屉里有一些私人信件,收信人都是李建国,寄信人地址五花八门。

他打开最后一封信,里面的内容让他愣住了。

建国哥:

我走了,别找我。那件事我永远忘不了,但我不想连累你。你要好好的,忘了晓曼。

——晓曼

信是1997年5月29日写的,赵晓曼失踪前六天。

林越攥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赵晓曼认识李建国。她叫他“建国哥”。她走之前,给他写了这封信。

李建国是谁?他和赵晓曼是什么关系?

他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李建国和赵晓曼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公园。赵晓曼笑得比那张单人照更灿烂,挽着李建国的胳膊。

照片背面写着:1996年秋,晓曼和我。

林越看着这张照片,脑子里的拼图开始拼凑起来。

赵晓曼和李建国是恋人。她每周来医务室,是来见他。1997年5月29日,她给他写了那封信,然后失踪了。

一周后,她的尸体在清河别墅区被发现。

李建国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林越在办公室里又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李建国去向的信息。他下楼,在一楼的药房里继续找,最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职工名册。

他翻到“医务室”那一页,上面写着:

李建国,男,1960年生,1984年调入印染厂医务室,1997年6月离职,去向不明。

1997年6月。

赵晓曼是6月5日失踪的,6月12日尸体被发现。李建国6月离职。

他为什么离职?他知道什么?他去哪儿了?

林越把名册收好,走出医务室。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他站在雨中,看着这栋黑漆漆的小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李建国。

这个名字,和刘建国只差一个字。

是巧合吗?

——

林越回到防空洞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刘建国还没睡,看见他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干嘛去了?”

林越把找到的东西放在地上:赵晓曼的照片、那个小本子、李建国的工作证、那封信、还有职工名册。

刘建国一件件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李建国……”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林越说:“赵晓曼的卷宗里,没有提到他。她的社会关系里,也没有这个人。但他们是恋人。”

刘建国看着那封信:“她叫他建国哥。她走之前给他写了信,让他别找她。”

“她为什么走?”

刘建国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那件事有关。”

林越说:“1997年6月,李建国离职,去向不明。他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是凶手。”

刘建国看着他:“你怀疑他?”

林越点头:“他失踪的时间和赵晓曼的死太接近了。而且,他懂医。那种专业的碎尸手法,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但医生可以。”

刘建国沉默。

林越继续说:“印染厂那个房间,墙上有一幅四个现代化的宣传画。李建国在印染厂工作十几年,对那里很熟悉。如果他是凶手,他完全可以把那里作为作案地点。”

刘建国想了想:“但他为什么要把赵晓曼的照片和本子留在那里?应该销毁才对。”

林越说:“也许他来不及。也许他以为自己还会回去。也许……他根本没想过销毁。”

刘建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越说:“那个小本子,记录的是赵晓曼来找他的时间。如果他爱她,为什么要把这个记下来?除非……这不是他记的,是她记的。她每次来,都在本子上写一笔。”

刘建国愣了一下,重新翻开那个本子,仔细看那些字迹。

“这是女人的字。”他说,“娟秀,工整。不是男人写的。”

林越点头:“是赵晓曼写的。她把本子留在那里,也许是想让他记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后来把本子藏起来,也许是想保留她的遗物。”

刘建国沉默。

两个人对着那几样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林越开口:“李建国现在在哪儿?”

刘建国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他还活着,他就是关键。他知道赵晓曼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许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杀。”

林越说:“我们得找到他。”

刘建国看着他,苦笑:“一个失踪三年的人都没找到,再找一个失踪四年的?”

林越说:“总得试试。”

——

凌晨三点,雨停了。

林越躺在防空洞的干草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赵晓曼的照片、李建国的脸、那个小本子上的日期、还有那封信里的话——“那件事我永远忘不了”。

那件事是什么?

赵晓曼在印染厂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走?李建国为什么离职?

他想起系统给出的那个画面:黄秀梅被掐死,凶手有一双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李建国的眼睛像吗?

他不知道。那封信上没有照片,工作证上的照片太小,看不清眼神。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李建国是个重要线索。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解开赵晓曼案的真相。

他翻了个身,看着洞口的微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

第二天上午,林越去找郑康。

郑康在钢铁厂保卫科值班室,正对着一个搪瓷缸子发呆。看见林越进来,他抬起头:“又有什么消息?”

林越把李建国的事说了一遍。郑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李建国……”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林越心里一动:“在哪儿听说的?”

郑康想了想,说:“三年前,刘建国查案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姓李的医生。但后来那案子被压下去,这个线索就没人跟进了。”

“他当时查到了什么?”

郑康摇头:“不知道。档案被抽走了,我只记得他提过一次,说赵晓曼生前去过几次医院,不是学校的校医,是外面的医院。但他没说具体是哪家。”

林越说:“是印染厂的职工医院。赵晓曼的男朋友是那儿的医生。”

郑康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怎么查到的?”

林越把从医务室找到的东西给他看。郑康一件件翻看,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小子……”他说,“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越没回答。

郑康把东西还给他,说:“我帮你查一下这个李建国。如果他还在临江,应该能查到。”

林越点点头。

郑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越,这事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牵扯的人太多了。周永年只是冰山一角。你真要查下去?”

林越看着他,说:“我死过一次,不怕再死一次。”

郑康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走了出去。

——

下午,林越回到防空洞,把和郑康的对话告诉了刘建国。

刘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姓李的医生……我想起来了。当年我查案的时候,查到赵晓曼那段时间经常去一个地方。我跟踪过她一次,看见她进了一家医院,但不是大医院,是一家工厂的内部医院。我没看清是哪家工厂,后来案子被压,这事就搁下了。”

林越说:“就是印染厂。赵晓曼的男朋友李建国,是那儿的医生。”

刘建国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如果当年我查下去……”

林越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查也不晚。”

刘建国苦笑。

林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是黄秀梅留的王建国的地址。

“黄秀梅的表哥在广东。如果李建国也去了南方,也许他们之间有联系。”

刘建国点头:“我明天就联系那个战友。”

林越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雨后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话:“那件事我永远忘不了”。

赵晓曼忘不了的事,是什么?

也许,她不是被杀,而是被迫自杀。

也许,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也许,她和李建国一起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个秘密,让她选择了离开,让他选择了失踪。

而现在,那个秘密,正在把一个个知情者推向死亡。

林越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他会找到真相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