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他么什么情况?

张豪坐在椅子边上,听完,没急着开口,抬手把头盔放到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其实唐强能来,他不意外。

这两年他在JB区送外卖,认识他的人不少,消息这东西,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说他有意避开熟人,但没到极力隐藏自己行踪的地步。

八万块钱。

是私人借款里额度靠前的一笔,当年张豪投第二家酒店的时候,和唐强一起喝酒,吹得高兴,唐强当时刚卖了一套旧房子,手里有点闲钱,张豪拍着胸脯说半年后连本带息还,结果项目出了事,这笔钱就压下来了。

唐强这个人,不是坏人,就是普通的生意人,钱被压着,心里憋屈,来讨是正常的。

张豪在脑子里把账捋了一遍。

他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20775。

这是昨晚进账的,加上之前跑单攒着的一点。

除去房租、水电费、生活费、抚养费。

他储蓄卡里,现在大概有两万三。

还15000吧。

留下来的能维持他接下来两个月的基本开销,加上系统任务的持续收益,不会断。

打唐强一个措手不及,比每个月还一两千强多了。

主动出手,和被逼着出手,那是两码事。

他抬起头,对唐强说:“唐哥,你坐。”

唐强这次坐下了,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等他说话。

张豪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手指在转账界面点开,抬头问:“你现在收款码还是银行卡?”

唐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还钱。”张豪语气平,就跟说今天天气阴一样,“15000,今天先还你这么多,剩下的年内结清。”

唐强盯着他,没动。

大概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那条压在嘴角的线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他开口,停了,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哪来的?”

“跑单攒的。”张豪抬起头,神色平淡,“断断续续存了一点。”

这话不算假,只是没说全。

唐强沉默了几秒,把公文包移了移,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往桌上推了推。

张豪扫了码,填上金额,确认,转账。

手机那边叮的一声,唐强低头看了眼屏幕,到账15000。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眼,看着张豪,那个“你这辈子难翻身啊”的话显然是没法说出口了,憋了一会儿,换了句:“……行,剩下的你说年内,我记着了。”

张豪点点头:“放心,少不了你的。”

唐强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保重吧。”

然后出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会儿,消失在楼梯口。

张豪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远去,没动。

他知道唐强出去之后会想什么。

一个送外卖的骑手,自己提出分期,结果对方主动拿出15000来还债。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张豪完了吗?

银行的贷款不用还了?

其他人要债也是这样给的?

人都是这样,风声传得快,但传的永远是最坏的版本。

好的那一面,得他自己让人看见。

张豪摸出手机,对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新的提示没出现,只有今日任务的界面还挂在那里等着他。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拿上头盔往外走。

茶馆的事,先去踩点。

楼道里安静,他下楼梯的时候,隔壁那户的门缝里透出点声音,像是有人在窸窸窣窣地议论什么。

张豪没在意,推开楼道门,把头盔戴上,发动电动车。

路上飘起了一点毛毛雨,他把外套拉链拉上,骑出了小区。

长江路和解放街的交叉口离他这边不远,骑了不到十分钟,找到了那家茶馆。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雅,木匾上写着“云隐茶社”四个字,门口停了几辆私家车。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坐着不少人,桌和桌之间隔着竹帘,安静,带着点老城区特有的慢节奏气质。

张豪把电动车停在旁边的停车位,摘了头盔,顺手把骑手服脱掉,叠起来放进车筐。

里面那件是件普通的深灰色长袖,不算新,但洗得干净,领口是直的,没有特别显眼的标志,往那一站,瞅着像个上班族,倒也不失体面。

他站在茶馆门口,把姿态先调一调。

有一件事他从两年多的颓废里悟出来的:一个人进门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别人第一眼扫过来就能读个七七八八。

你要是端着进去,别人自然拿你当人端着。

张豪把背挺起来,推开门,进去了。

里面的茶香是真实的,混合着一点木料的气息,不知道是桌椅的还是那几根撑着竹帘的竹竿的。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先生,几位?”

“一位。”

小姑娘把他引到靠窗的一个位子,把菜单递过来。

张豪翻开,从头扫到尾,找最贵的那个。

武夷山大红袍,头春,单泡定价280元。

他合上菜单,对小姑娘说:“来一壶大红袍,那个头春的。”

小姑娘没有特别的反应,记下来,去备茶了。

张豪靠着椅背,把周围扫了一圈。

临窗这一排坐了三桌,最近的一桌是两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普通,但说话的气势不普通。

隐约听见“地块”“容积率”这几个词,本地做生意的,八九不离十。

另一桌是个老爷子,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张报纸,戴着老花镜,不紧不慢地喝茶。

系统要求搭话两次,这两桌都是机会,但怎么搭、搭什么,得找准时机。

茶上来了,小姑娘把茶具摆好,给他倒上第一杯,退开了。

张豪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先闻了闻。

大红袍他以前喝过,最红火那几年,和合伙人谈项目的时候,一壶动辄上千,现在这个280,算是实惠版,但该有的东西还是在的,那种带着微微炭火气的岩韵,辨识度很高。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刚好听见旁边那桌有一个人叹了口气,说:“这块地的手续跑了快半年了,到现在还卡着,搞不懂现在报建这边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道:“你找没找区里的人?”

张豪垂着眼,没有主动凑过去,只是手指慢慢转着茶杯,耳朵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