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难兄难弟

手机短信随即震了一下，张豪低头看了一眼，到账375元。

加上徐玲给的20000元，今晚等于进账20375元。

直接顶他好几个月的跑腿工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望了一眼夜里江南区的灯火，楼栋整齐，灯光明亮，和JB区那边七零八落的招牌霓虹截然不同，像是两个不同世界。

“爽啊——”张豪心里嚎了一嗓子。

但完成度75%，说明还差了什么。

张豪靠在车把上，开始复盘。

找猫找到了，钱收了，微信也要了，哪里差火候？

他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找到了答案。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功利了一点，“有事可以找我，按市场价，不坑人”——这话虽然实在，但放在刚帮人找完猫的节骨眼上，显得有点急着推销，少了点人情味。

换个说法会更好：等糯糯的情况稳定了，随口问一句“糯糯后来怎么样了”，关心在前，联系在后，对方自然会记住你。

再往深想一层，徐玲那种处境，空荡荡的大房子，只有一只猫陪着，她需要的不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跑腿，而是一个说话让她觉得舒服的人。

这个时候谈不上陪伴，但至少不能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这两种东西，区别很大。

张豪点了根华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系统的任务做到75分和做到95分，差的就是这种地方——技术上没有问题，但人情上还差一口气。

这一口气，以后要补。

他把烟掐掉，发动电动车，车灯在夜里亮起来，照着前面一段空荡荡的路。

陈福来。

脑子里那个名字又浮出来，张豪没有刻意压下去，就让它在脑子里转着。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负债、骑手、老赖，任何一个标签拿出来都够让人退避三舍的。

陈福来那个圈层，离他现在的处境，远得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但他手机里多了一个微信联系人。

这就够了，先走到这一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张豪把车骑上汉江大桥，江风大了起来，两侧的江水在夜里黑沉沉的，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灯火连成一片。

他没在桥上停留，径直骑回了JB区。

出租屋的门一推开，那股混合着泡面味和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张豪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到床边，把鞋踢掉。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儿子班级家长群的消息。

周慧在里面发了一张照片，是张海涛今天在幼儿园的课间活动，站在一堆小朋友中间，背着他那个小书包，仰着脸在看什么，阳光打在侧脸上。

张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五岁的孩子，脸上什么心思都没有，就是那种干净的无忧无虑，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静静看着，慢慢闭上眼睛。

早上八点十分，闹钟还没响，系统先把张豪吵醒了。

【叮——土味神豪1.0，早安宿主。检测到宿主昨日触发型任务完成，今日每日任务现已解锁，请注意查收。】

张豪眯着眼睛，把手机从枕头边扒拉过来，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就先对着脑内的面板瞪了一眼。

这玩意儿连早安都学会说了。

【今日任务——坐头等舱。任务详情：今日前往汉江市人民医院附近送单时，途经长江路与解放街交叉口的茶馆，宿主须以客人身份入座，点一壶最贵的茶，坐满四十分钟，期间须主动与在座茶客搭话不少于两次，展示气场。奖励：完成任务可获系统返现最高600元，完成度影响实际到账金额。】

张豪看完，把手机往肚皮上一搁，盯着天花板。

茶馆。

坐头等舱。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忍不住翘起嘴角。

系统给任务这事他现在已经有点摸到门路了——名字起得越土，实际做起来越有讲究。

上回“熟悉的华子”，不就是让他在小卖部门口抽烟聊天，顺手展示了一把土豪气场？

系统似乎在培养他，而且场合越来越高级了。

有趣....

张豪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把任务细节过了一遍。

长江路和解放街交叉口，他知道那个位置，就在老城区的核心地带，那边有家茶馆开了十几年，本地的退休干部、老板、闲散人士都爱去坐。

最贵的茶是多少钱一壶，他不知道，但估计肯定不便宜。

他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天色阴着，像是要下雨。

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福来三个字还压在后脑勺，徐玲的微信躺在手机通讯录里，20775块钱进了账。

新的一天啊！

张豪起床，刷牙洗脸，热了包昨晚剩的泡面，坐在小桌边吃完，收拾好骑手服，下楼推车。

他的美团跑单时间一般从上午十点开始，早上这段时间是用来备单的，现在九点出头，时间够用。

他正打算骑车出去先踩一遍茶馆的路线，楼道口就传来一个声音。

“张豪。”

声音不高，带着种刻意压住的平稳，但压得不够彻底，底下透着火气。

张豪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

楼道门口站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肚子稍微鼓出来一点，发际线往后退了不少，头顶留了点稀疏的碎发。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皮子已经有点旧了，但擦得干净。

唐强。

张豪认出了他，把电动车的脚撑踩下去，站直了身子。

两年多没见，唐强这个人没什么大变化，就是看人的眼神变了，以前带三分客气，现在是纯粹的打量，从他脚上那双磨了边的骑手鞋，一路扫到头顶，停了两秒，没说话，嘴角压着一条线。

那条线的意思，张豪看得很清楚。

“唐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张豪开口，语气随和，跟碰见老朋友没什么两样。

唐强没接这个话茬，抬了抬下巴：“去你家里坐坐，有点事。”

张豪想了一秒，点点头：“行，上去吧。”

出租屋不大，十八平，一张床，一张小桌，桌上堆着几个外卖袋，窗台上还有没扔的泡面桶。

张豪推门进去，顺手把桌上的外卖袋拢了拢，拉开椅子：“坐。”

唐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没坐，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开门见山：“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欠我的八万块，拖了两年了，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你要是实在困难，一次还不上，每个月先还个一两千，我也能理解，但你总得有个说法，就这么耗着，谁也受不了。”

话说完，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现在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五千？六千？我知道你还有银行那边的窟窿，但你好歹也是做过事的人，这样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