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洛伦的公寓搬出去后。

我没能成为青春小说里潇洒的女主角。

我没日没夜地哭，想到洛伦，我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我一把把地吞安眠药。

我不懂，为什么我最亲的人，总是不要我。

十四岁起，我的生活里只有洛伦。

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的整个青春。

十四岁到二十二岁。

他把我填满，又骤然抽离，留下我一副空壳。

我知道离开是对的。

他对不起我，他是人渣。

可密密麻麻的黑夜，空荡的出租屋，我快要窒息了。

好想有人爱我。

求求了，为什么没人来爱我呢。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太空了。

空到我能听见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给洛伦打电话，说我们和好吧。

我不计较了，我真的不计较了。

可清醒过来时，我一遍遍扇自己巴掌。

“贱不贱啊，不要犯贱啊！”

痛到麻木的时候，人也清醒了。

身体累到了极限，我强迫自己入睡。

可一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画面。

想起刚来常春藤那几年。

我们天南地北地参加学术会议。

那一次，我去的城市遇到暴风雪。

暴雪封了一座又一座的机场。

人在自然力量面前会显得特别渺小，我特别害怕我会困在那里。

洛伦却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租了辆越野车开了十三个小时来找我。

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傻子，骂他来干什么。

他说如果我没了，那他一个人站在顶峰也没有意义。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我那时笃定，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我真的以为，有人永远不会抛下我的。

可人心易变，他那些热烈的好和爱意。

没有什么，是不会跟着时间流逝的。

比如我的胶原蛋白。

洛伦的忠诚。

我二十二岁了，按说不该再如此天真，却还是活得像个傻瓜。

我努力地拯救自己了。

我强迫自己吃东西。

看心理医生。

吃药。

参加团体治疗。

甚至参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校园社团。

可我好没用啊。

我忙得团团转，等抽离出来时。

巨大的空虚还是笼罩着我。

心脏像是破了很大的洞。

穿堂风一吹过，凉进了骨子里。

无论我干多少事情，都堵不住这样的空洞。

我搬进了一套学生公寓。

有三个室友。

空间很小。

但我很喜欢，有人啊，有人和我说话，太好了有人和我说话。

可成年人的世界，到底是没有多亲密的关系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

和洛伦绑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太久。

久到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维系和别人的关系了。

洛伦在这方面比我优秀得多。

我漫无目的买了趟火车票，有时候也是廉价航空。

能办到去哪里的签证就去哪里。

我看到网上的人说。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先出去看看世界吧。

世界很大，总会知道想干什么的。

以前很渴望读书的时候，我有过一个幼稚的想法。

想去游学。

现在学是学不动了，但我想游玩还是可以的。

我现在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

我先去了欧洲，再转去了澳洲。

然后又去了南美，非洲。

我运气也不错，甚至在肯尼亚赶上了动物大迁徙。

那种热气腾腾的，原始的生命力。

让我整个人恢复了一些温度。

我在路上认识了一些不错的朋友。

甚至还有不同国家的。

我真的，很少想起洛伦了。

或许是见得太多，也或许是我刻意不去想。

但我真的很少想了。

偶然在路上遇到同一个国家的旅人。

会聊的多一些。

她问我怎么一个人出来旅行。

家人呢，朋友呢，爱人呢。

我攥着手机摇头，礼貌地笑笑。

都没有。

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跟我道歉。

我的内心竟然也没多少伤心了。

她问我那以前旅游时怎么做的呢。

我盯着窗外的雪山出神。

想起了曾经，我也计划过很多次和洛伦的旅行。

春假也好，感恩节也好，暑假也罢。

我做了满满当当的攻略。

我想和他走遍七大洲。

从预科走到博士后。

这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了。

洛伦总是一脸无奈地拒绝我。

“抱歉薇薇安，我真的没时间，等我论文写完，一定带你去。”

可他总是好忙好忙。

可也是后来我才知道。

有一天，我替洛伦赶一个实验报告，通宵到清晨。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好累。

洛伦那么早也回复我了。

我以为他同样在忙碌，还告诉他注意休息。

我一直想不明白，人是怎么突然变的。

感情是怎么突然消失的。

但其实，原来早就有迹可循了，只是我那时候对他，对我们的羁绊抱着全然的信任。

他不是突然烂掉的，是我笨，突然才发现的。

窗外的天气不错，不像波士顿，总是阴雨绵绵。

天气很晴，心情好像也好了很多。

我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