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谷深处,古青面色骤变,陡然大吼一声:“不好!山崖那块石头要掉下来了,快躲避!”
话音未落,古青身形急转侧身,十指死死扣住身旁的岩石缝隙,借着指尖力道稳住身形,堪堪避开了轰然砸下的石块。他正要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巨石之后,另有两块碎石裹挟着劲风滚落而来,避无可避之下,他只得紧闭双眼,暗自祈祷。
刹那间,一道凌厉剑光从古青身后疾射而出,剑光贴着他的身躯掠去,精准击向滚落的碎石。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原本完好的石块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石屑,随风散向四周。
“古兄,你没事吧?前面路况凶险,还是让我兄弟二人走在前面探路吧。”石大快步上前,抬手拍了拍古青的肩膀。古青连忙抬起右手臂,胡乱擦拭掉脸上布满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又强装镇定:“多谢石兄出手相救,若不是方才反应太过仓促,区区几块碎石,我必然一剑斩之!”
古青暗自苦笑,他不比石家兄弟常年游历在外,练就了一身临危应变的本领,这般凶险时刻,终究只能侥幸脱身。
“无妨无妨,古兄不必介怀。”石大摆了摆手,抬手指向不远处,“你看,前面似乎有一个山洞,我们先去洞内修整片刻,再做打算。”
古青顺着石大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山洞隐蔽在岩壁之间,洞口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叶片间隐约有淡淡的灵力波动萦绕,显然附着着一层禁制。他眉头骤然一皱,急忙提醒:“石兄小心!洞口有禁制!”
此时石大已距洞口不过数步之遥,听闻古青的警示,连忙催动周身灵力,布下一层淡青色的防御屏障,随后放缓脚步,走上前轻轻掀起缠绕在洞口的爬山虎,俯身仔细端详起来。
“果然有禁制附着!”石大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心底不由得心跳加速,喃喃自语,“难不成,这是某位修士的洞府不成?”
他转头看向古青,语气满是感激与急切:“古兄,你可有破解之法?若不是你先前及时提醒,我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古青走上前去,双眼缓缓泛起悠悠白光——这双经多年炼丹淬炼的白瞳,对阵法禁制本就有着天生的敏锐,此刻凝神细看,不过须臾,便将那层禁制的脉络与破解之法看得一清二楚。
“此等禁制手段并不算高超,瞧着像是匆忙之下布置而成,应当是某位落魄修士为抵御谷中寒风所设,并无伤人之意。”古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
旋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铁木剑,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握着剑柄在禁制光幕上精准比划数下,低喝一声:“破!”
话音落下,洞口萦绕的灵力光幕瞬间泛起一阵涟漪,随即消散无踪。“禁制已破,二位石兄,请进。”古青侧身让开洞口,示意石家兄弟先行。
他暗自思忖:没想到我这双白瞳,当年因炼丹不慎受损,反倒经丹火长期淬炼,对阵法禁制愈发敏锐,倒也算得是祸福相依了。
三人相继走入洞中,洞内竟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谷外的凛冽寒风侵扰,暖意隐隐漫散。石大与石二点亮火折子,火光摇曳间,三人举着折子四处张望,这一看,便见角落堆着一具具白骨,白骨旁立着一块斑驳石碑,上面刻着几行模糊文字。古青走上前,将火折子凑到碑前,细细辨认起来。
“祭凛冽谷落魄修士之窟,若有来者,还请祷告。”古青轻声念出碑上文字,转头对石家兄弟说道,“看来这是一处藏尸窟,应当是某位心善的修士,为那些殒命于凛冽谷的无名散修所建的安身之所。”
石大听闻,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抬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一壶浊酒,缓缓倾倒在白骨堆前的地面上,语气沉重:“异乡的修士啊,一路走好,安息吧。”
刚说完,洞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只见一条条细小的虫豸从岩壁缝隙中钻了出来,而从白骨堆里钻出的虫豸,体型却要大上数倍。这些虫豸并未攻击三人,反倒蠕动着身躯,齐刷刷地朝着石大脚下的酒渍爬去。
“这是……蛆?不对,不对,寻常蛆虫怎会这般模样?”石二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虫豸,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恶与疑惑。
“确实是蛆,却是一种异种,名唤蛆曲,最爱吸食沾染酒水的之物,亦是炼丹的上好材料。”古青说着,弯腰从地上捻起几只蛆曲,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木盒中。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蛆曲虽喜酒水,却多生在腐臭之地,怎会聚集在此处?难不成,是有人特意豢养?
古青转头看向石大,语气急切:“石兄,还有酒吗?快再倒些!此地不宜久留,这般多的蛆曲聚集,想必其主苍狗统领就在附近!”
听到“苍狗统领”四字,石大不由得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他曾听闻,苍狗统领是凛冽谷中成名的妖兽,形似巨蝇,面如恶犬,性情残暴,麾下豢养无数蛆曲,寻常修士遇上,多半殒命。
石大不敢耽搁,连忙将壶中剩余的浊酒尽数倒在地上,只见成群的蛆曲蜂拥而上,疯狂吸食着酒渍,场面令人心悸。
“大哥!来不及了……”石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只见一只长长的口器骤然从黑暗中探出,直逼他的面门,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周边的空气瞬间变得紊乱,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身形巨大、形似苍蝇却长着狗脸的妖兽,缓缓出现在三人面前,正是苍狗统领。
洞窟本就不算坚固,经这般多蛆曲同时涌动冲撞,岩壁开始簌簌掉落碎石,整个洞窟微微下沉,方才石大倒酒的地方,更是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各位,别无他法,随我跳下去!”古青身形一个踉跄,率先纵身跃入窟窿之中。石家兄弟见状,深知苍狗统领绝非他们所能抗衡,也顾不上多想,紧随古青身后,一同纵身跃下。
“啊——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找道侣呢!”掉落过程中,石二紧闭双眼,一边尖叫一边胡乱挣扎。
“行了,别喊了!已经到底了,瞧你那点出息,等出去了,哥给你找个嫂子。”石大拍了拍石二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安抚。
古青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发现几人落在一处浅水潭中,潭水虽凉,却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保住了几人性命。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没想到这凛冽谷之下,竟还有这样一处地下溶洞,我们算命大了,这潭浅水救了我们。”
“话虽如此,可古兄,我们如今该如何出去?即便能出去,再遇上那苍狗统领,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石大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
“石兄不必杞人忧天,既然没死,便是万幸。”古青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我们四处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出路。”
于是,三人擦干身上的水渍,举着火折子,在溶洞中继续探索。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潮湿的岩壁上,显得格外孤寂,洞内寂静无声,唯有水滴“滴答、滴答”的声响,相伴左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古青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身旁的岩层上,语气凝重:“我观这岩层,并非天然形成已久,瞧着像是近百年内才形成的。你们看这石笋,这般矮小,若是如此,我们怕是要陷入困境了。”
石大闻言,心中一沉:“若是一处年代久远的溶洞,必然绵延数里,或许能找到出口;可这新形成的小溶洞,怕是四通八达,反倒容易困死在此地。”
“走吧,只要还能走,就必有一线生机。”古青率先迈步,语气坚定,石家兄弟对视一眼,连忙紧随其后。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岔路,岔路尽头隐隐透着微光,还夹杂着模糊的交谈声。古青连忙抬手示意二人噤声,压低声音:“来者未必好意,我们先隐蔽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三人连忙俯身,趴在一旁的巨石之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岔路那头的声响。
“那衣帽店的掌柜,是不是骗我们?这一路上来,不仅路况凶险,还遇上了苍狗统领,若不是谢琅公子手段高超,我们早被那苍狗吸干精血了!”一个略显抱怨的声音响起。
“都闭嘴!”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呵斥道,“烈火上人的密室,必定就在这附近。若是情报有假,我定要去纳兰家问个公道!”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手持一张地图,四处张望,时不时抬手挠了挠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正是谢琅。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指着前方的岩壁:“这边,跟我来!”
画面一转,谢琅走到岩壁前,指尖在岩壁上细细摸索,忽然触到一个突兀的石锥,与周围的岩壁格格不入。他心中一喜,一手将石锥用力推入,只见两道岩壁缓缓松动,顺着缝隙向外扩张,一道古朴的青石门,渐渐映入众人眼帘。
谢琅喜出望外,放声大笑:“哈哈!纳兰老贼诚不欺我!烈火上人的密室,果然在此处!”
“公子神通广大,此番必定能拿下烈火上人的宝衣!”身旁的两名仆从连忙阿谀奉承,眼中满是贪婪。
巨石之后,古青心中一震,暗自心惊:没想到那衣帽店掌柜的说的竟是真的,烈火上人当真殒命于这凛冽谷中,还留下了密室。
石大转头看向古青,压低声音问道:“古兄,你看出什么端倪了?这伙人,似乎也是来寻宝的。”
古青点了点头,将先前衣帽店掌柜所说的传闻,一五一十地告知石家兄弟:“那掌柜说,烈火上人与六翼蝠王大战惨败,修为尽失,丢失了本命宝衣烈火披风,此后便销声匿迹,想来便是殒命于此,这密室之中,想必就是他的遗物。”
“没想到竟还有这般密辛,看来我们此趟凛冽谷之行,并不算白来。”石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疑惑,“古兄,你先前为何不与我们说明此事?”
古青面露无奈,轻轻摇头:“这不过是掌柜的一面之词,传闻虚实难辨,我本就未曾放在心上,不愿徒增事端。”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谢琅等人的方向,语气凝重,“如今看来,这谢琅修为不低,约莫有筑基巅峰的实力,身旁的两名仆从,也有筑基初期的修为,看其衣着气度,应当是极北之地某个修仙家族的少爷。”
石大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无妨,我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你与二弟虽稍逊一筹,但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会输。若是密室之中真有宝物,我们不如在门口设伏,等他们取宝出来,再伺机而动。”
古青点了点头,示意赞同,三人继续趴在巨石之后,静静等候。
另一边,谢琅带着两名仆从,推门走进青石门内。刚一入内,几人便被墙壁上挂着的一个黑色匣子吸引了目光——那匣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萦绕。
“那是留影匣,正好拿着,或许能记录密室中的隐秘。”谢琅抬手将留影匣取下,递给身旁一名仆从,随后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四处摸索一番,凡是值钱的宝物,通通拿上,莫要遗漏。”
两名仆从连忙应下,眼中冒起精光,分头在密室中摸索起来。不多时,一名仆从指着墙壁,兴奋地大喊:“公子!这里有一把剑!”
谢琅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只见一把蓝色剑身的长剑,横插在岩壁之中,剑身缠绕着丝丝红气,隐隐透着一股凌厉与诡异,绝非寻常法器。“居然是一把炼器宝剑!”谢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伸手去拔剑。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长剑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岩壁融为一体。“这剑怎么拔不出来?”谢琅面露不耐,转头对两名仆从呵斥道,“你们两个,过来一起帮忙,今日我非要将这剑拔出来不可!”
两名仆从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握住剑柄,与谢琅一同发力。刹那间,剑身微微松动,发出“嗡嗡”的剑鸣,可终究还是佁然不动。
谢琅性子本就急躁,见状更是不服气,抬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一张赤红符箓,毫不犹豫地贴在自己手臂之上。符箓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他的体内,谢琅双目赤红,大声怒喝,周身灵力暴涨。
异变陡生!剑身缠绕的红气,突然倒灌而出,尽数涌入谢琅体内。不过片刻,谢琅便浑身戾气暴涨,模样变得狰狞可怖,双眼赤红如血,在他的视野之中,身旁的两名仆从,竟都化作了面目狰狞的妖物。
“都给老子死!妖物就该呆在妖界!”谢琅状若疯魔,猛地拔出长剑,挥剑便砍。身旁的两名仆从,还沉浸在寻宝的贪婪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谢琅的异变,来不及反应,便被长剑刺穿胸膛,当场饮恨而亡。
斩杀仆从后,谢琅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剧烈抽搐,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颅砍下来,这般痛苦的模样,持续了数刻钟,他终于浑身一软,晕倒在地,那把诡异的长剑,也随之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红气。
石门之外,石二按捺不住,低声嘀咕:“他们怎么还没出来?难不成是出事了?”
“管他出不出事,宝物要紧,我先进去看看!”石二性子急躁,不顾古青与石大的阻拦,猛地起身,快步冲进了密室。
片刻后,密室之中传来石二的惊呼:“大哥!古兄!你们快进来!他们好像都死了!”
古青与石大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走进密室,只见地上躺着两具仆从的尸体,谢琅则晕倒在地,气息微弱,那把蓝色长剑掉在一旁,红气隐隐。古青目光扫过现场,语气凝重:“这是中了剑灵反噬之术,烈火上人的密室,果然设有防备手段,他们应当是误触了机关,被剑灵操控了。”
“这人好像还活着。”石二走到谢琅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刚要起身,却见谢琅突然双眼圆睁,周身戾气暴涨,竟要起身反噬。
“不好!他要反噬!快躲开!”石大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脚踹开石二,双手握紧腰间长剑,毫不犹豫地将长剑笔直插入谢琅胸口。
谢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涣散,嘴唇微动,缓缓吐出几个字:“这剑……你们都得死……”话音未落,他抬手捏碎了手中的留影匣,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留影匣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而谢琅,也彻底没了气息。
“大哥,他刚才捏碎的是什么东西?”石二惊魂未定,一脸茫然地问道。
“应当是传讯用的物件。”石大皱着眉头,语气凝重,“我也未曾见过这般样式,想必是他用来向身后家族传讯的。看来,我们今后行事,必须掩人耳目,免得被他的家族找上门来。”
“他刚才说什么剑……”石二转头,指了指地上的蓝色长剑,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应当就是此剑了。”古青走上前,弯腰捡起长剑,指尖轻轻触碰剑身,感受着其中萦绕的红气与微弱的剑灵波动,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剑灵反噬所致。想必此剑,便是烈火上人的本命配剑,当年烈火上人身死,剑灵却未曾一同消亡,按理说,主人殒命,剑灵也该随之消散,如今这般,只有一个可能——烈火上人的肉体虽亡,灵魂却未曾离去,要么是遭受无尽折磨,要么是与某种容器共生,如今这剑灵已然十分虚弱,只需滴血,便可认主。”
石大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古兄见多识广,这剑蕴含诡异,我兄弟二人不敢沾染,便不与你争了,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不妥。”古青连忙推辞,“谢琅是石兄所杀,此剑理当归石兄所有,我岂能夺人所好?”
古青心中清楚,石家兄弟并非不想要这宝剑,只是忌惮谢琅身后的家族,不愿沾染这麻烦,故意推让。他推辞了几番,终究抵不过石大的执意相让,只得将宝剑收入储物袋中,语气郑重:“既然石兄执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石兄之情。”
“古兄不必客气,都是同伴,分什么彼此。”石大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上,“这谢琅的储物袋,便由我兄弟二人挑选一二,也算不白来一趟。”
古青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随后催动白瞳,目光扫过密室四周,忽然发现,方才长剑插着的岩壁洞口,隐约有灵力波动萦绕,似乎连接着另一间密室。他连忙说道:“石兄,你们看,这石墙后面,还有另一间密室,我们速速将其破开,看看里面还有什么隐秘。”
旋即,三人同时运作周身灵力,抬手向石墙施展拳脚,拳风掌影之下,石墙渐渐出现裂痕,洞口越来越大,不多时,便足以容下一个人进入。
“好了,石兄,你先请。”古青侧身让开洞口,示意石大先行。
“还是古兄先请吧,毕竟是你发现的密室。”石大也十分客气,连连推辞。
石二却没那么多讲究,性子急躁的他,率先一个小助跑,猛地一猛子扎进了洞口,片刻后,洞内传来他的呼喊声:“哥!古兄!快进来!这里很安全,好像有出口了!我听见有水声了!”
古青与石大对视一眼,连忙走进洞口,可刚踏入洞内,古青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好!那不是水声!是口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