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烟雨朦胧,又是一年梅雨季,湖光城的灵秀与温婉,尽数藏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青瓦覆着薄雨,街巷漫着湿意,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水汽与草木清香,这便是湖光城最动人的景致,藏在风雨里,也藏在寻常烟火间。
“张邱真人在吗?陵东派弟子韩秋雪,前来取人。”
那日的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寒门院的青瓦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一名女子立在院门外,抬手叩着木门,声音清亮,穿透雨幕,在庭院中缓缓回荡。彼时我正在药房内俯身处理药材,指尖捻着晒干的灵草,仔细分拣去杂,见张邱院长迟迟没有动身,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前去开门。
“来了,还请稍等。”
顾青弯腰挽起裤脚,避免沾湿衣摆,随手拿起墙角的油纸伞,便踏着湿滑的石板路,向院门走去。连接药房与院门的过道,是由一块块青石板拼接而成,常年被水汽浸润,雨后愈发湿滑,顾青脚步轻缓踏上去,脚下不由得溅起细碎的水花,沾湿了裤脚边缘,带来一丝微凉。
“吱呀——吱呀——”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拉开,门栓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名女子的面容缓缓浮现在顾青眼前。她算不上倾国倾城的惊艳,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一身华贵紫袍曳地,衣料上绣着暗纹,随着动作微微流转,面容覆着一层薄纱,眉眼轮廓隐约可见,却看不清具体容貌,身姿丰盈窈窕,自带一股仙门弟子的清雅气度。
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你便是顾青小师妹吧?林久师兄经常跟我说起你呢。”
话音刚落,女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歉意:“哎呀糟糕,又不小心说错话了,顾青小师妹你别当真,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说罢,她抿嘴轻笑,眉眼弯弯,倒也显得几分娇俏灵动。
顾青微微颔首,神色温和,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院长应当是闭关修炼去了,还请师姐进院饮茶,稍作等候。”女子笑着应下,紧随顾青身旁,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并肩而行时,紫袍与青衫相映,在雨幕中格外显眼。
“本来呢,仙门收录弟子,向来都是弟子自觉前往山门报到,不知从何时起便改了规矩,反倒要我们这些师门长辈,亲自前来引荐下位者了。”韩秋雪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话锋一转,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了,并不是说顾青妹妹不值得我等走这一趟,若是仙门新弟子都如妹妹这般俏丽灵动,我便是多跑几趟,也心甘情愿。”
顾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姐姐方才说,你是陵东派的韩秋雪,可是‘秋高气爽,偶降初雪’的秋雪二字?”
韩秋雪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倒让妹妹取笑了,确实是这两个字。家母生我的那年,本是秋高气爽、天朗气清的时节,怎料生下我的那一日,竟突然下起了小雪,父亲便索性给我取名秋雪,也算纪念那一场奇景。”说罢,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捏杯沿,小抿一口,茶水的清润驱散了些许雨带来的微凉。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云层愈发厚重,韩秋雪抬眸望向顾青,神色渐渐郑重了几分,轻声问道:“山雨欲来,春风依旧,小妹,你准备好踏入仙途,开启新的修行之路了吗?”
顾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世道如此,仙途难测,其中的艰险与不易,我亦明知,却别无选择,不可奈何。”
韩秋雪闻言,却是翻了个俏皮的白眼,抬手捻起兰花指,轻轻取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眉眼精致,肌肤莹白,直勾勾地望着顾青,语气带着几分自恋的得意:“怎么样,姐姐我可还漂亮?”
顾青微微一怔,沉默不语,心底暗自腹诽:哪来的自恋狂啊!
韩秋雪见她不说话,反倒笑得更欢,语气笃定:“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前往陵东派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话音刚落,韩秋雪抬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注入一丝灵力,一枚小巧玲珑的花轿便从储物袋中缓缓飞出,落在庭院之中。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方小轿渐渐变大,直至宽敞到足以容下两个人的空间,才缓缓停止扩张。韩秋雪率先踏上花轿,随意地架起二郎腿,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语气轻快:“还等什么呢?上来呀,顾青妹妹。”
顾青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有些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轻轻颔首,迈步踏上花轿,坐在韩秋雪身旁。韩秋雪周身萦绕着阵阵清雅的幽香,似兰似麝,沁人心脾,引得顾青不由得微微失神。片刻后,花轿缓缓升空,轿尾的流苏随风飘动,几缕紫色灵力缠绕在花轿四周,拖出一丝丝灵动的流动痕迹,在雨幕中格外耀眼,载着两人,缓缓驶向陵东派的方向。
凛冽谷——
石大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赶路未曾歇息,他望着身旁的顾宏,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提议:“古兄弟,前面便是凛冽谷了,这谷下恰好有一家客栈,不如今晚便在那里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再入谷前行吧。”
顾宏抬眸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谷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稳:“也好,你们先前往客栈等候,我需去采购一些御寒衣物。这凛冽谷名不虚传,谷中寒风凛冽刺骨,我等如今的衣着,恐怕难以支撑入谷后的严寒。”
石大闻言,连忙点头应下:“也好,那我们便在客栈中等你,你速去速回,莫要耽搁太久。”
顾宏看着石家兄弟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暗自思忖:初来乍到,尚且不知这凛冽谷中是否有大妖盘踞,若是途中遇到危机,我恐怕只能让这两人先去探探虚实,也好趁机观察他们的实力,再做打算。
前行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喧闹的叫卖声,穿透谷下的微凉,传入耳中:“走一走,瞧一瞧,过了这店就没有这店了!凛冽谷唯一一家衣帽店,错过可就后悔终生了!本店衣物皆是用上好的妖兽皮毛炼制而成,保暖御寒,若是你要进这凛冽谷,没有我家的大衣,你还真未必能走得出!无论你修为多高,那寒风一吹,就算是金丹修士,也得被冻得灵力滞涩,形同银丹!今日只求成本价,二百五十块灵石,不二价!”
顾宏尚未开口,便听到一旁另一名修士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真把别人当二百五了?就你家那用小火蟒皮毛做的火蟒衣,也就冬天御寒勉强能用,还敢卖二百五十灵石,简直是漫天要价!”
顾宏无视两人的争执,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件火蟒衣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这火蟒衣,多少灵石?”
掌柜的见有客人上门,立刻收起脸上的不耐,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说道:“客官好眼光!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十灵石!我看客官也是实在人,给你打个折,二百四十九灵石,怎么样?这可是最优惠的价格了!”
顾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就便宜一块灵石?”
“一块也是便宜不是?客官爽快,那便一块灵石成交!”掌柜的连忙说道,生怕顾宏反悔。
顾宏微微颔首,心底暗自叹息: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顾不了那么多了。古齐生前留下的二千余枚灵石,如今一路赶路、修行消耗,已然只剩下七百块,每一块都得省着用。
他抬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一瓶回灵丹,语气平淡地问道:“掌柜的,这回灵丹,可可以换你家的衣物?”
掌柜的连忙接过回灵丹,打开瓶塞闻了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给我瞧瞧……哟,还真是正品回灵丹!换!当然换!不知客官你有多少瓶?我这边还有其他御寒货物,客官若是有兴趣,也可以一并看看!”
随即,顾宏便跟着掌柜的走进了店铺,店内挂满了各类妖兽皮毛制成的衣物,暖意融融,与店外的微凉截然不同。
“客官你看,这顶千年羊羔皮毛制成的羊绒帽,保暖性极佳,戴在头上,就算是凛冽谷的寒风,也吹不透分毫,怎么样?”掌柜的拿起一顶雪白的羊绒帽,热情地介绍道。
顾宏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掌柜的见状,连忙收起羊绒帽,又拿起一顶虎皮帽,继续说道:“那这件虎皮帽如何?虎皮坚韧,不仅保暖,还能抵御一些低级妖兽的攻击,实用性极强!”
顾宏依旧沉默,眼神平淡,显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掌柜的见状,也不气馁,搓了搓手,语气神秘地说道:“看来,只有小店的镇店之宝,才能让客官心动了。客官可知,这凛冽谷为何常年寒风呼啸、酷寒难耐?其根本原因,便是谷中有一头大妖盘踞,此妖喜寒风、厌火热,名为六翼蝠王,专食修士精血,尤其喜爱极阴之血,性情残暴,实力强悍。我看客官,想必也是要去这凛冽谷寻宝的吧?”
顾宏抬眸,语气平淡:“继续说。”
掌柜的见状,连忙接着说道:“这六翼蝠王,有一件本命法宝,便是它的六只翅膀,坚硬无比,能御空飞行,还能释放剧毒。这么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慕名前来猎杀它,或是寻找谷中的宝物,最终都死于它的手中,那些修士遗留的宝物,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宝贵的,便是当年烈火上人的一件法宝——烈火披风。多年前,烈火上人与六翼蝠王大战一场,最终烈火上人惨败,不仅修为尽失,还丢失了这件烈火披风,此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宏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说了这么多,跟你那镇店之宝,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讪讪一笑,连忙说道:“小人不才,多年前曾上谷猎兽,无意间失足掉入一个隐秘的洞穴,怎奈小人修为微薄,洞穴口的那道石门,无论我如何发力,都无法推开。这些年来,我也招募过许多散修前去寻宝,试图推开石门,却依旧毫无办法。若是客官愿意前往一试,我愿将这凛冽谷的详细地图,连同那道石门的具体位置,一并卖给客官,如何?”
顾宏沉吟片刻,语气笃定:“两瓶回灵丹,不二价。我姑且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所言非虚,我也未必有能力推开那道石门。另外,再加两套御寒衣物,此事便成交。”
掌柜的面露难色,眉头紧紧蹙起,暗自盘算着:两瓶回灵丹,再加两套御寒衣物,虽说不算亏本,但也赚不了多少。可若是不答应,这笔生意便黄了,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哪个修士愿意相信他的话,眼下这客官,已是最好的机会。
片刻后,掌柜的咬了咬牙,沉声说道:“行!成交!”
顾宏转身之际,恰好听到掌柜的低声呵斥伙计:“闭嘴!好生干活!若不是我这般忽悠,哪来的生意?那些修士寻宝心切,本就容易相信这些传闻,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管它是真的假的!”
顾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多言,抱着掌柜的递来的一堆御寒衣物,转身走出店铺,朝着石家兄弟等候的客栈走去。
“没想到,这谷下便已有这般深深的凉意,看来这凛冽谷的严寒,果然名不虚传。”顾宏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这掌柜的,倒是会忽悠,那些羊绒帽、虎皮帽,皆是寻常货色,也就只有这件火蟒衣,还算有点看头,勉强能抵御谷中的寒风。至于那张地图,真真假假,一去便知,若是真有隐秘洞穴,或许能有所收获;若是假的,也不过是损失两瓶回灵丹,无关紧要。”
客栈内——
店小二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语气恭敬地问道:“客官,实在抱歉,小店今日客房已满,不知客官可有提前预定客房?”
顾宏淡淡开口:“姓石,可有预定?”
店小二闻言,连忙点头:“姓石吗?容我查一查……找到了找到了,客官,石家二位客官早已在此等候,且随我来。”
店小二领着顾宏来到一间客房门口,抬手指了指房门,笑着说道:“就是这里了,客官请便。”说罢,便转身退了下去。
顾宏抬手推开房门,便听到屋内传来石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与戒备:“大哥,我看这姓古的,未必是好人啊!他来历不明,修为深浅也不知,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主动与我们一同前往云霞洞府?我看,即便我们找到了传承密辛,也未必有我等兄弟二人的份,说不定,他只是想利用我们,等得手之后,便会卸磨杀驴!”
石大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安抚与告诫:“二弟,不必如此提防。我观这古兄弟,神色坦荡,并无恶意。他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想要进入云霞洞府,自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帮手。而我们兄弟二人,与纳兰老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的目标,都是杀掉那纳兰老贼,为家人报仇。既然是敌人的敌人,那自然是我们的朋友。等古兄弟回来,你切勿再说出这般不合时宜的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坏了大事。”
“咚咚咚——”顾宏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随后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石家二位兄弟,我看你等二人衣着简陋,想必是未曾准备御寒之物,便顺手采购了一些衣物。”顾宏将手中的衣物递了过去,语气平和,“这一路风寒严重,凛冽谷更是酷寒难耐,莫要因衣物单薄伤了身体。我等修行之人在外闯荡,合身的御寒衣物,与趁手的法器,同等重要。”
石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与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方才还在背后议论、提防顾宏。石大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石二,示意他闭嘴,随后走上前,双手接过衣物,语气恭敬而感激:“古兄客气了,多谢古兄费心,这衣物,我等二人便收下了。只是,我等二人穿了这些衣物,古兄弟你穿什么呢?”
顾宏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随意:“我呀,随便凑活一下就好了。”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件火蟒衣,抬手披在身上,火蟒衣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周身的微凉。
石大看着顾宏身上的火蟒衣,又看了看手中的衣物,连忙说道:“古兄弟还真是考虑周到,处处为我等二人着想,我等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顾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二位休息,我先回自己的房间歇息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入谷。”
顾宏转身走出客房,关上门的瞬间,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与算计,暗自思忖:没想到这石二的戒备之心如此之重,倒是我小瞧了这兄弟二人。如今我身无像样的法宝傍身,修为也尚未完全恢复,即便想要动这两人,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与他们合作。若是能投个好胎,生于修仙世家,便不会这般窘迫了。至于炼丹之术,除了各类丹方我倒是了解颇多,可惜没有足够的药材与丹炉;武器之类的,我手中的也都是凡间之物,不堪大用;身上的衣物和靴子,倒是带有一丝微弱的炼器痕迹,勉强能用。日后有机会,定要找到一门厉害的攻伐杀招,才能在这险恶的修仙界立足。”
次日清晨,湖光城的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瓦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中的水汽渐渐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而千里之外的陵东派,却依旧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仿佛与世间的喧嚣隔绝,没有丝毫改变。
“小师妹,醒醒!快醒醒!”
顾青被一阵清脆的呼喊声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几分迷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韩秋雪坐在她身旁,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傻丫头,这里是湖光城第一大派——陵东派啊!恭喜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陵东派第三百六十八位女弟子了!”
顾青缓缓坐起身,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数座山峰建于云端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仙鹤成群结队地在山间翱翔,鸣叫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灵气充盈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微风徐来,沁人心脾,让人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来,我便给你一一介绍一下我派的情况吧。”韩秋雪拉起顾青的手,语气热情,“我派共有七座山峰,东南方向的是聚灵峰,专门供弟子修炼,灵气最是浓郁;西南方向的是聚英峰,是新入门弟子居住、学习基础功法的地方;东北方向的是寒泉峰,主要炼制丹药、培育灵草;西北方向的是寒雨峰,专门炼制法器、符箓;另外三座山峰,分别是老祖、我以及林久师兄的居所,各峰分工不同,位置也各不相同。时不时,门派还会举办拜山仪式,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修士前来拜访,热闹得很。我先带你去你居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两人正准备动身,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秋雪师姐,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呀?”
韩秋雪转头望去,笑着说道:“是温可,我带新来的小师妹,去她居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那名叫温可的女弟子,眼神好奇地打量着顾青,语气惊喜地说道:“真的假的?我们陵东派,又来新的女弟子了?照这样下去,我们陵东派,迟早要成为仙门中的女修大派了!”
韩秋雪笑着揉了揉温可的头发,介绍道:“顾青,这位是我峰下的弟子温可,以后你们便是同门师姐妹了,相互照应着点。”随后又对温可说道,“温可,这是顾青,新来的小师妹,性子比较温和。”
顾青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温可师姐,你好。”
温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错不错,还挺有礼貌的。对了小师妹,记得待会的拜山大会,可不要迟到了,免得惹老祖生气,老祖脾气古怪,可不好惹。”
韩秋雪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对顾青说道:“温可说的是,拜山大会是新弟子入门的重要仪式,万万不可迟到。凡是刚入门的弟子,都在聚英峰择一处洞府居住,到了地方,切不可与其他弟子私斗。毕竟,对于新来的女弟子,有一些老弟子难免会心生嫉妒,暗中刁难,这也是常有的事,但凡出现这种情况,你可随时通知我,我来为你做主。”
说罢,韩秋雪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顾青,语气温和:“这个你拿好,见字如晤,日后你若是有什么疑问,或是有什么需求,写在这张字条上,我自然会知晓,定会及时赶来帮你。”
“就到这里了,你自己先整理一下洞府,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拜山大会的时候,我再来找你。”韩秋雪拍了拍顾青的肩膀,说完,便转身与温可一同离去。
于是,顾青便走下花轿,走到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荒废洞府前,抬手推开洞府的石门。洞府内有些昏暗,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地上倒着几个破旧的坛坛罐罐,角落里还有一张简陋的石床,看起来十分简陋。顾青没有抱怨,径直走进洞府,开始动手整理起来。她弯腰扶起倒地的坛坛罐罐,擦拭干净石桌上的灰尘,又找了一些干草,铺好今夜要睡的床铺。忙完这一切,顾青已然觉得十分困倦,索性坐在石墩之上,从怀中取出张诚给她的那把折扇,轻轻展开,论剑大会上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缓缓出现在顾青的脑海中。
“那些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无关紧要,他……他若是为了我,真的必须去做那些事吗?”顾青轻声呢喃着,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心疼与不解,指尖轻轻抚摸着扇面上的纹路,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韩秋雪递给她的那张字条,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一行字迹缓缓浮现:“顾青师妹,速来聚英峰大殿,拜山大会即将开始。”
顾青收起折扇,抬眸望向洞府外的天空,只见数把飞剑御空而行,朝着山脚的聚英峰大殿飞去,仙气缭绕,十分壮观。她居住的洞府离山脚并不算很远,于是便起身,独自朝着聚英峰大殿的方向走去,踏上了山间的石阶。
在路上,顾青也遇到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师兄,他们慢悠悠地走着,神色淡然,时不时还抬眸望向山门的风景,眼底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与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修仙界的纷争与喧嚣。
其中一名白发老者,注意到顾青是步行上山,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年纪轻轻,正是修行的好时候,为何不御剑而行?这般步行上山,不仅耗费时间,还耗费灵力,得不偿失啊。”
顾青抬眸,望向山间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温和:“路上的风景这般美好,山清水秀,仙气缭绕,我可不想匆匆飞过,浪费了这般景致。”
老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风景固然是美,可若是你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依旧看着这样的风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是觉得这般美,你又会作何感想呢?”
顾青垂眸,沉默片刻,心底暗自思忖:想必这个老师兄,也是到了寿元将近的年纪,看透了世事无常,心中的人生感慨,才会如同洪水一般,难以遏制。若是换做是我,到了那般年纪,经历了无数的纷争与离别,想必也会和他一样,生出这般感慨吧。
片刻后,顾青抬眸,望向老者,语气淡然却坚定:“能有几日赏花时,便赏几日花;能有几日看景时,便看几日景。不必纠结于百年之后的事情,珍惜当下,便已足够。”
老头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神色也变得轻快了许多,仿佛瞬间年轻了好几岁,他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个‘珍惜当下’!小辈,跟你聊得倒是挺投缘的。我能看出,你是刚踏入山门的新弟子,看你这般模样,想必是没有飞行法器吧?”
顾青微微颔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确实没有飞行法器。”
“无妨。”老者长笑一声,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小巧玲珑的飞剑,递到顾青面前,语气洒脱,“这柄飞剑,虽不是什么极品法器,却也足够你日常御剑出行所用,今日便送你了,也算我们有缘。”
说罢,老者身形一动,踏剑遁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洒脱的背影,声音远远传来:“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这般仙缘!”
顾青握着手中的飞剑,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暗自腹诽:这老头,还挺奇怪的,一言不合就送飞剑,倒是个洒脱之人。
旋即,顾青双手作揖,抬眸望向空中,语气恭敬而感激:“多谢前辈赐宝,晚辈定不辜负前辈的期望,好好修行!”
顾青低头,看着手中的飞剑,剑身莹白,刻着淡淡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心中十分欢喜,却又有些无奈:“也不知这飞剑如何操控,倒也是没有御剑口诀……罢了,先去参加拜山大会要紧,御剑口诀的事情,日后再慢慢打听。”
顾青收起飞剑,加快脚步,一路疾行,好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聚英峰大殿。她到的时候,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新入门的弟子,虽不是最晚到的,倒也来得恰到好处。顾青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盘膝打坐,闭目调息,平复着赶路带来的疲惫,静静等待着老祖的出现。
不多时,天空突然风云变色,云霞蔽日,乌云滚滚,这般诡异的气象,本不该出现在仙气充盈的陵东派山顶,却偏偏在此刻降临。一股极强的威压,缓缓从云层之中散发出来,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笼罩着整个聚英峰,压得许多修为低微的修士,不由得脸色发白,连忙取出一瓶回灵丹喝下,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踏云而来,身着血红长袍,衣袍随风摇摆,长发及腰,面容绝世,眉眼间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清冷,若不是仔细端详,当真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可这般绝世的容颜之下,男女之分,似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他身姿翩若惊鸿,神色平淡从容,周身萦绕着一股强大的仙气与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老祖!是老祖真身!”
“是啊是啊!以往的拜山大会,老祖都是派分身前来,今日居然亲自真身降临,真是折煞小辈我等了!”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惊呼起来,语气中满是敬畏与激动,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玄(老祖)缓缓走向聚英峰大殿,屈身一甩长袍,身姿优雅地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之上,一只通体雪白、眼眸呈碧绿色的白猫,十分识趣地跳到他的怀中,懒洋洋地趴着,时不时蹭一蹭他的衣袖,显得十分温顺。
林玄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白猫,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慵懒,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本老祖本不想出山的,这些年闭关修炼,也是乏了,今日便出来走走,透透气,顺便看看新来的弟子,也算是图个新鲜。”
他抬眸,扫了一眼台下的弟子,又瞥了一眼身旁各峰的长老,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前些时候的拜山大会,倒还有几分乐趣,今日这般沉闷,倒是无趣得很。你们几位,有什么要说的,便赶紧说,莫要耽误本老祖的时间。”
寒泉峰长老连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后扬声说道:“诸位弟子听着,入我陵东派者,无论修为高低,均可凭借门派贡献,换购功法、阵法、丹药、符箓、法器、法宝、衣物等物品,绝不偏袒。门派内禁止弟子私斗,若是有弟子想要切磋较量,可提前下战书,在指定场地进行,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凡是窃取门派宝物、背叛门派者,一律废掉双手灵脉,逐出山门,永不录用。若有已是道侣的弟子,可前往韩秋雪长老所在的山峰,领取道侣私物一件,作为门派的祝福。接下来,会为各位新弟子分发基础功法与修炼手册,若是有心仪的师门,可在散会后,自行前往各峰拜访长老,请求收录。另外,门派内禁止私自与外界闲杂人等来往,以免泄露门派机密。至此,拜山大会的事宜,便已宣布完毕,诸位散会吧。”
听完这些,林玄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中满是不耐:“没意思,这般枯燥乏味,还不如找点有意思的玩玩。”
说罢,他身形一动,周身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名筑基期女修的模样,衣着朴素,混在散会的一群弟子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一名长老正要上前,想跟林玄禀报一些门派事宜,抬头却只看到林玄怀中的那只绿瞳白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宝座上,四处张望。
那名长老愣了愣,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咦?老祖人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凛冽谷下,顾宏与石家兄弟一行人,正准备踏上入谷的山路,前往凛冽谷深处。山间的寒风,远比谷下要猛烈得多,不过前行了数百步,寒风便已然有了威慑力,时而吹倒一旁的枯枝,让枯枝轰然掉落,时而掀起地上的石块,呼啸着砸向远方,风力时强时弱,愈发凛冽。而且,除了刺骨的寒风,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冻得人指尖发麻,灵力都有些滞涩。
顾宏停下脚步,转头对石家兄弟说道:“石家兄弟,跟紧了,穿过这个陡坡,差不多便要正式入谷了。这凛冽谷中,必然有妖兽盘踞成灾,危机四伏,一路上,一切都要以小心为主,切勿大意,若是遇到妖兽,切勿贸然出手,先看清妖兽的实力,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