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药堂长老刘云亲自分发炼丹药材,他手持药盘,神色严肃,声音掷地有声:“无根水、十年仙草、云灰、阳须、灵参……这些便是此次炼丹考核所用的全部药材,每人仅限拿取两份,但凡有私藏药材、外泄药方者,一律按院内碑文规矩严肃处置,绝不姑息。”
一名弟子凑到霍雨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敬佩与好奇:“霍雨师兄,此次考核你打算炼制什么丹药?”
霍雨头也不抬,语气沉稳:“清心丹。”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此丹对于我等尚未正式踏入仙门的修士而言,最是实用,既能稳定心神、驱散杂念,又容易炼制,选它当真是最稳妥不过了。”
霍雨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师弟,并未多言,随即俯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拣、倾倒药材,嘴里低声呢喃着每一味药材的名字,以及投放的先后顺序,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尽显优等生的沉稳姿态。
在场的数十名弟子,大多都选择了炼制清心丹——此丹门槛极低,药效明确,容错率高,无需太过精湛的炼丹手法,成了大部分弟子冲击考核的不二之选。
取药、择药、倒药、入瓮、燃火、控火、去杂、成丹、凝灵,丹香出,丹方成。这炼丹九决,是修仙入门者必须熟记于心、熟练运用的基础法门,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丝毫容不得半点马虎,不仅直接影响丹药的品质与功效,好的药瓮、上乘的丹方,也能为丹药成型增添几分助力,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时光匆匆,转眼已过半个钟头。
刘云目光落在霍雨的丹台之上,见他已然完成择药、倒药,顺利将药材送入丹瓮,不由得面露喜色,扬声赞叹:“霍雨!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果然天资出众,这般快便已入瓮一试,比往年的弟子强上太多了!”
李善坐在一旁,将刘云的得意模样看在眼里,心中颇不忿,随即猛地用力一挥衣袖,发出“哼”的一声冷哼,转身便走向一旁,不愿再看他那副张扬姿态。
“欲速则不达,不过是早入瓮片刻,有什么好得意的,别高兴得太早!”李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飘了过来。
刘云闻言,立刻转头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哦?李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天才向来都是一蹴而就,哪有笨鸟先飞的道理?我看啊,是你手下的弟子比不上我家霍雨,才故意说这种酸话吧!”
两人本就是寒门院内出了名的一对死对头,年轻之时便处处针锋相对,争强好胜,如今年老体衰,却依旧改不了这脾性,反倒把彼此之间的怨气,都转嫁到了各自手下的弟子身上,处处较劲。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阵惊呼,有人指着顾青的丹台,高声喊道:“快看快看!顾青师姐也入瓮了!”
“可不是嘛?顾青师姐可是我们寒门院的第一院花,天资卓绝,无论是修行还是炼丹,造诣都极高,岂能比不过霍雨师兄?我看啊,顾青师姐必定能炼出比霍雨师兄更好的丹药!”另一名弟子连忙附和,语气中满是对顾青的敬佩与期待。
台下,顾青正面露难色,眉头紧紧蹙起,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丹瓮底下的火焰,神色焦急。
可那火焰偏偏不给她半点面子,忽明忽暗,燃烧得极为微弱,时不时还冒起一点零星的火星,像是在故意刺激她,丝毫没有按照她的掌控燃烧的意思。
“哎,你们看,顾青师姐的火苗好像要灭了!这样下去,入瓮的药材根本无法充分炼化,丹药很容易裂开,到时候就算是功亏一篑,成不了丹了呀!”一名早已被淘汰的弟子,凑在人群中,小声嘀咕道。
“不会吧,我看看……真的要灭了!顾青师姐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另一名弟子连忙探头望去,语气中满是惊讶与惋惜。
一群资质不佳、早早被淘汰的弟子,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语气中夹杂着惋惜、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惊呼再次响起:“什么!顾青师姐居然使用灵力燃火了!”
“哎!莫非顾青师姐早已经达到练气巅峰的境界了吗?不然怎么能随意操控灵力燃火,还能精准控制火焰的大小?”
“应该不是,顾青师姐本就资质优秀,天生灵力中便带着一丝火属性的灵气,想必是此刻处于紧要关头,体内的火属性灵气被强行激发出来了,才得以用灵力操控火焰!”一名见识稍广的弟子,连忙解释道,语气中满是惊叹。
那淡红色的灵力火焰一现,瞬间吸引了全场弟子的目光,众人纷纷惊呼不已,看向顾青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与羡慕。
顾青眉目稍稍舒展了几分,低声自言自语道:“本不想如此早地暴露自身的灵力,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那便来吧!”
话音刚落,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声轰然响起,响彻整片寒门院场地!丹瓮爆裂开来,破碎的瓮片四处飞溅,速度极快,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不偏不倚,径直朝着陵西派弟子胡艾的面门射去,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见此情景,胡艾眼神如炬,神色丝毫未变,瞳孔中瞬间泛起淡淡的蓝光,一股无形的灵力悄然散开,那片飞来的碎片,在距离胡艾面门仅有一指之遥的地方,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胡艾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资质低劣,操控不当,炸炉误事,你可以下场了。”
王德发满脸灰尘,头发凌乱,神色窘迫,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收拾着自己面前狼藉的丹台,狼狈地走下了考核场地,全程不敢抬头看众人一眼,生怕被人嘲笑。
张邱院长连忙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满满的歉意,对着胡艾双手作揖,语气恭敬:“胡艾兄弟,实在对不住,让你受惊了,都是弟子才疏学浅,操控不当,还望胡艾兄弟不要怪罪。”
胡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无妨,炼丹考核本就有风险,炸炉也是常有的事。不过,现场还有几位弟子倒是不错,我看那个叫张诚的少年,虽然炼丹手法略显愚笨,动作也不够娴熟,但是让我惊讶的是,他此次对药材的处理,细致入微,精准至极,想必就算是我,也难以办到这般程度。”
张邱院长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着说道:“嗯嗯,我懂了,多谢胡艾兄弟提点。”
人老为精,张邱院长怎会不懂胡艾这番话的用意,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张诚,平日里不起眼,甚至常常被同门欺负,没想到居然有这般细致的心思,能被胡艾看上,也算是他的仙缘,总算没有白养这个赔钱货。
台下,那些早已被淘汰的弟子,又开始热闹起来,嘴巴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议论着场上的局势,语气中满是八卦与好奇。
就在这时,一股清润宜人的丹香,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场中的药味与灰尘味,一名弟子立刻惊呼起来:“是丹香!!!霍雨师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炼出丹药了!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明明刚刚还一个劲地说顾青师姐好,现在见霍雨师兄成丹了,就立刻变脸了,真是墙头草,两边倒……”另一名弟子小声吐槽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霍雨手中捧着一颗成型的清心丹,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快步走向张邱院长与各位仙门使者所在的方向,双手微微颤抖,紧紧地握住那颗刚刚凝结而成的丹药,弯腰躬身,双手恭敬地呈上,缓缓打开手掌。
一股浓郁而清润的丹香,瞬间散发开来,萦绕在众人的鼻息之间,沁人心脾,让人心神安定。
张邱院长低头看了一眼那颗丹药,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赞许:“心悦安神,固气稳神,不错不错,这颗清心丹,已然算得上中上品了,在入门弟子之中,能炼出这般品质的丹药,实属难得。”
说完,张邱院长扬声宣布:“霍雨,荣获寒门院此次炼丹考核一甲!其余弟子加快速度,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切莫懈怠!”
顾青站在自己的丹台旁,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凝灵,就是这最后一步了,顾青,你可以的,一定不能放弃!”
场下的弟子,此刻无非都是满头大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可即便如此,无一人开口说弃赛之类的话语,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他们心中都清楚,此次考核,关乎自己能否踏入仙门,关乎自己的仙途命运,即便最终丹不成,拼尽全力,也无怨无悔。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又有弟子陆续炼出丹药,有人高声喊道:“顾青丹成!”“张诚丹成!”“艾廖川丹成……”
考核结束,场下早已一片狼藉,废弃的药材随地丢弃,破碎的丹瓮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混杂着药香、灰尘与淡淡的焦糊味,尽显考核的激烈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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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炎城酒馆
石大和石二早已在酒馆的天字包厢内等候多时,两人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神色中满是不耐烦与疑虑,连喝下去的酒,都没了往日的滋味。
石二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抱怨与担忧:“大哥,这古青小子是不是骗我们啊?都等了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该不会是拿了我们的好处,跑了吧?”
石大眉头紧锁,神色沉稳,抬手拍了拍石二的肩膀,安抚道:“我看你便是心神不凝,太过急躁了,好饭不怕晚,再等等,古青兄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来,这个给你。”
说着,石大左手一摸腰间的储物袋,一瓶封装完好的丹药,伴随着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飞射而出,稳稳地落在石二手中。
石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药,撇了撇嘴,语气嫌弃:“清心丹?大哥,这玩意狗都不吃,说是有清心安神之效,那也得是极品清心丹才有的功效,这种普通的清心丹,跟糖丸没什么区别,湖光城养心斋那个卖丹药的铺子,都拿这玩意当陪衬,用来招揽客人,根本不值钱。”
石大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让你吃你就吃!哪来这么多废话!眼下我们要前往云霞洞府,前路凶险,多一分心神安定,就多一分生机,别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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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城郊外·顾宏洞府
顾宏站在洞府中央,神色凝重,一边翻找着洞府四周的物品,一边低声自语:“此去云霞洞府,前路未知,凶多吉少,危机四伏,还是将能带上的东西,全都带上吧,以防万一。”
他在洞府角落的一株仙草下方,隐约发现了一个暗格,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仙草挪开,双手用力扒开表面的尘土,一个暗红色的木质箱子,缓缓浮现而出,箱子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十分古朴。顾宏弯腰,伸手掂了掂箱子,入手沉重,心中了然。
“这里面的十几瓶回灵丹,应该足够我们此行应急所用了,若是遇到危险,也能及时补充灵力。”顾宏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整齐摆放的丹药,低声说道。
“阵法之类的东西,倒是不用多带,此次主要是前往洞府,并非与人争斗。这个铁木剑,用来防身;牛皮盾,用来抵御攻击;还有这双疾风靴,能提升身法速度,关键时刻能助我们脱身……都带上,一个都不能少。”顾宏一边清点着物品,一边喃喃自语,将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一切清点完毕之后,顾宏抬手一挥,一股灵力笼罩住所有物品,将它们通通收入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镯之中——这只手镯,是一件空间法器,内部空间广阔,足以容纳这些东西,携带起来也十分方便。
清风徐来,吹动洞府内的窗帘,四处摇摆,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宏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白瞳,化身一名神秘的剑客,快步走出洞府,朝着炎城酒馆的方向而去。
很快,顾宏便来到了酒馆的天字包厢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包厢内,石二听到敲门声,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跑去开门,一边跑一边喊道:“来了,来了!我的哥,可总算把你盼来了,你再不来,我们都要以为你跑了!”
石二打开房门,看到一个全身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仔细打量了片刻,直到目光扫过青年那双独特的白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古青兄弟?你怎么包裹得这么严实,浑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差点还没认出来呢!”
顾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多一点防备,就多一点手段,此去云霞洞府,前路凶险,不可大意。我们此行,说是去夺宝,倒不如说是去拜访那位飞升前辈,心存敬畏,方能全身而退。”
石大走上前,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古兄言之有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我们便即刻出发吧,早日抵达云霞洞府,也能早日了却心中的牵挂。”
顾宏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早些时候绘制好的地图,平铺在桌上,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点,缓缓说道:“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炎城,距离云霞洞府,需要经过三个地方,分别是凛冽谷、落云山,以及陨仙战场的边界城市黑龙城。这三个地方之中,最为凶险的地方,便是黑龙城——那里是异族盘踞之地,相传城中的异族个个凶神恶煞,性情残暴,而且修为皆有金丹境界,以我们三人现在的实力,前往黑龙城,不亚于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其余两个地方,凛冽谷和落云山,虽然也有危险,但相比黑龙城,就要好上许多。”
石二听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转头看向石大,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大哥,你怎么看?黑龙城居然这么凶险,金丹境界的异族,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这一去,岂不是送死吗?”
石大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凛冽谷和落云山,我倒是听说过一些秘闻,凛冽谷山壁陡峭,地势险峻,虽然常年没有雪花,但山间的寒风极为凛冽,刺骨冰寒,若是不做足准备,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把人冻得邦邦硬,连灵力都无法运转;落云山则是天气多变,时而晴空万里,时而迷雾弥漫,山中还隐藏着天然迷阵,进入的修士,大多都会迷失其中,很难走出来,最终困死在山中。”
说完,石大抬头看向顾宏,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古青兄弟,除了这条路线,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若是有其他路线,哪怕远一点,我们也愿意走,总比去黑龙城送死要好。”
顾宏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道:“别的地方倒也有路线可以前往云霞洞府,但是那些路线,时间太过久远,路况也早已荒废,一趟下来,至少需要三年五载的时间,我们根本耗不起。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两位若是不愿前往,我也不再强求,我自己一人前往便是,绝不勉强二位。”
顾宏语气义正言辞地说完,转身一挥衣袖,便径直走出了酒馆,丝毫没有留恋,神色坚定,显然早已下定了决心。
不出一会,石大的传音便传入了顾宏的耳中,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古青兄弟,等等我们!我等愿与你一同前往云霞洞府,纵使前路凶险,我们也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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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城·寒门院
炼丹考核结束,论剑考核随即开始。李善长老手持一柄三尺长剑,缓缓走入大殿之上,面对在场的所有弟子与仙门使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凝聚成型,缓缓附着在他手中的三尺长剑之上,发出淡淡的微光。
李善长老微微扭动脖颈,随后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一撮青丝,放入手中,轻轻揉搓片刻,随后抬手一抛,那撮青丝在空中化作数只洁白的白鸽,只在空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悄然消失不见,融入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善长老手持长剑,扬声说道:“诸位弟子听着,剑灵已备,此次论剑,无需束手束脚,尽可放开手脚一搏,拿出你们的全部实力,展现你们的剑术造诣,无论胜负,皆是你们的仙缘!”
话音刚落,原本用于资质测试的祭坛之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祭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敞平坦的擂台,擂台的四根柱子之上,各有几只洁白的白鸽蹲守着,一双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台下的弟子,等待着上台论剑之人,神色灵动,十分可爱。
霍雨率先走上前,对着李善长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霍雨,前来论剑,请长老赐教!”
李善长老扯开嗓子,扬声说道:“好!有志气!可有愿意陪同霍雨论剑者,上前一步,大胆应战!”
“霍雨师兄,我来吧!”
一道略显稚嫩却十分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诚缓缓踱步向前,神色平静,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上擂台,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霍雨定睛一看,见应战之人竟是平日里被自己和其他同门欺负的张诚,不由得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张诚师弟,没想到你居然敢应战,勇气可嘉,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众人都知道,寒门院所修习的剑术,均以炼体为主,不允许使用灵力御剑,只要求修习者达到体态优美、剑艺绝美、身姿踏燕的境界即可,而论剑的胜负方式,也十分简单,以一方技不如人、主动认输,或是被对方击败、被迫下场为准,点到即止,不伤及性命。
两人分别站在擂台的两个角落,稳稳扎下马步,手中长剑横持于肩,双目平眉而视,眼神坚定,互不相让。片刻之后,几只洁白的白鸽从虚空之中飞出,纷纷落在两人的剑刃之上,时而点头,时而挥动翅膀,姿态灵动——这白鸽并非凡物,乃是李善长老驯养的灵宠,早已与他的剑通灵,对于持剑者的手劲、剑势、身法,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锐,能精准判断出两人的剑术高低。
台下,一名弟子指着霍雨的剑,高声喊道:“你们看!霍雨师兄的剑上,有三只剑灵白鸽!这说明霍雨师兄的剑术基础,十分扎实,手劲也足够沉稳!”
“张诚的也不差啊,剑上也有两只!你们看,又来一只,这下两人持平了!没想到张诚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剑术基础居然也这么扎实!”另一名弟子连忙附和,语气中满是惊讶。
胡艾坐在一旁,看着擂台上的两人,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见过许多仙门院所举办的论剑,这寒门院的论剑方式,倒是别具一格,用灵宠白鸽来判断剑术高低,新颖又精准,倒是少见。”
庄月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胡艾道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白鸽也并非凡物,乃是李善前辈耗费多年心血驯养的灵宠,早已与他的佩剑通灵,对于一个人的剑术基础、手劲大小、剑势走向,白鸽比旁人更加敏锐,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所以,用白鸽来评判论剑的优劣,再合适不过了。”
刘云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诸位道友说得不错,这剑鸽,当年我也想要一只,怎奈这李善老头,视鸽如命,我只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他便跟我急了,说不了两句,就把我珍藏多年的药罐子给甩烂了,所以,奉劝各位道友,还是不要打这灵宠的主意了,免得自讨没趣。”
庄月和胡艾听闻此事,纷纷相视一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收起了心中的花花肠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观望擂台上的论剑,不敢再有其他念头——他们都知道,李善长老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护短得很,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擂台上,两人已经对峙了许久,李善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着两人微微颤抖的双手,缓缓开口说道:“怎么,力竭了吗?两位的双手,均已颤抖不已,腿肚子也开始打颤,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已然十分不错了,算得上是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几声嘲讽的笑声,依旧是往日里经常欺负张诚的那几名同门,他们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胸,语气嚣张:“张诚,你就认输吧,你根本不是霍雨师兄的对手,何必在这里死撑呢?”
“就是啊,我看啊,你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说不定是顾青师姐给你什么丹药了吧?不然以你的资质,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哈哈哈,真是可笑!”
依旧还是往日里欺负张诚的那些同门,他们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丝毫没有收敛,言语中的嘲讽与诋毁,毫不掩饰,字字扎心。
张诚的青筋瞬间暴起,双目睚眦欲裂,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双手紧紧地举着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即使那些玷污之语入耳,他原本想视为无心之语,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当他们谈及顾青师姐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有那么一丝动摇,恨不得立刻冲下台去,手刃了这群颠倒是非、嚣张跋扈的同僚人渣。
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依旧在坚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奶奶的身影,想起了自己从小遭遇的一切——欺辱、谩骂、诋毁、嘲讽、打压,从小到大,他是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位能够照顾他、保护他的大哥哥,亦或者大姐姐。父母对于他的教导,便是不要惹是生非,得过且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他已经熬过了许多个年头。
直到父母的逝去,爷爷的离开,他才逐渐学会了承担,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可面对这些作恶多端的渣子,他又害怕了——这种害怕,并不是畏惧他们的势力,而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失望,明明他已经做出了这么多让步,明明他已经忍了这么久,却依旧逃不过他们的纠缠,依旧要被他们欺负、嘲讽、诋毁。
所幸的是,他遇见了顾青——那个愿意对他好,愿意帮助他,愿意在他被欺负时,默默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个像姐姐一样,给了他温暖与希望的人。
此刻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彻底爆发出来,他面露凶狠,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径直插入擂台的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张诚面朝剑尾,额间发丝上的汗水,以及眼眶中强忍的血泪,缓缓滑落,滴入剑锋之中,与剑身融为一体。
李善长老看着擂台上的变故,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宣布结果:“霍雨胜....张诚败.....”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刺耳的剑鸣,突然拔地而起,响彻整个寒门院,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原本停留在两人剑上的灵宠白鸽,纷纷受惊,展翅而飞,盘旋在擂台之上,不敢落下。
这一刻的张诚,眼神冰冷,神色狰狞,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无人能拦住他。他猛地拔出长剑,剑走游龙,身姿矫健,剑随人影,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刚刚还是满脸戏谑、出言嘲讽的两名弟子,此刻却是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擂台之上,瞳孔微张,脸上还残留着嘲讽的神色,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当场,染红了擂台的地面,也染红了张诚的衣衫与长剑,场面十分惨烈。
顾青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浑身一震,神色复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张诚......”
张诚汗如雨下,浑身湿透,他转头看向顾青,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容,高声喊道:“姐姐!他们骂你!他们该死!谁都不能骂你!”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看着擂台上浑身是血、神色狰狞的张诚,脸上露出了震惊与恐惧的神色,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前,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唯有胡艾,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脸欣赏,忍不住拍了拍手,高声赞叹:“精彩啊精彩啊!好一个屠戮同门、为友挥剑!性情刚烈,重情重义,此子,我陵西派要定了!”
“张邱真人,此子我果然没有看错,资质虽不算顶尖,但心性极佳,重情重义,是个可塑之才,我便先行带走了。”胡艾说罢,踏剑遁空而至,一手抱起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张诚,转身便要离去。
空中的张诚,靠在胡艾的怀中,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挣扎着,从自己的怀中,掏出爷爷留下的那把旧折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青的方向扔去,高声喊道:“姐姐!这个给你!以后,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顾青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把折扇,扇面上,还残留着张诚的血迹,鲜艳夺目,刺目惊心。玫瑰是红色的,血,也是红色的,这抹鲜红,像是一场特别的告白,承载着张诚对她所有的感激与守护,也承载着两人之间,那份纯粹而真挚的情谊。
张邱院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打破了全场的死寂:“诸位,今日论剑,突发变故,死伤惨重,论剑便不必再继续进行了。这里是本人亲手书写的推荐信数封,凡是有心向往仙门的弟子,均可凭此前去,前往自己心仪的仙门拜师学艺。仙途漫漫,道阻且长,张诚此举,亦是一记警钟——告诫诸位,修仙之路,当谨言慎行,管好自己的口舌,摒弃杂念,安心修行,莫要再重蹈今日的覆辙。好了,都散了吧。”
弟子们纷纷上前,领取推荐信,随后陆续离去,原本热闹非凡的寒门院,很快便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丹香。
顾青独自留在原地,静静地站在擂台之下,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把染血的折扇,久久不能忘怀,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滴落在扇面上,与血迹交融在一起。
“顾青啊,张诚你不必担心他了,陵西派虽然不如陵东派势力庞大,但也是四大仙门之一,胡艾道友为人正直,修为高深,张诚在他门下修行,定会得到悉心教导,日后必有一番作为。明日,陵东派便会派人来接你,好好做好准备吧,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资,也莫要辜负了陵东派的期望。”张邱院长走到顾青身边,语气温和,轻声安慰道,说完,便背着手,缓缓离去,留下顾青一个人,站在原地。
顾青轻轻抚摸着扇面上的血迹,泪水无声滑落,嘴里低声呢喃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心疼:“张诚......你怎么那么傻......你何必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