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那么几位!”
陵东老祖闻言立刻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小久:
“哦?是特殊灵智?还是仙脉再现、伴生法器?又或是我没听过的降世异宝?”
小久只是一个劲摇头,一言不发。
“你小子别卖关子!快给哥说清楚,这里没外人!”
小久憋了半天,才小声道:
“其实……就是有个女娃娃,长得特别好看。”
“我去!有没有搞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花痴样!那姑娘叫什么?”
“回老祖,此女是异仙降世,天生带灵智,前世应该本就有名号。我未经您允许,擅自用了探魂术,查了些许底细。”
“探魂术?无妨,对还未修行的凡人,影响不大。”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不过……我还知道一点别的。”
“你还有事瞒着我?”陵东老祖一阵无语。
“算了算了,你不愿说,我也懒得听。离门派正式招收弟子,还有多久?”
“禀老祖,大约还有半年。”
马蹄村
当年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婴,如今已是村里公认的村花。
灵界早已今非昔比,连凡间都有了学前教育。寒门院,便是湖光城周边众多修仙启蒙学堂之一。古色古香的书院藏在山峰石门之下,朗朗读书声从屋内飘出。
讲台上,长老开口:
“今日,我们便来论一论——修仙者,必备的品质是什么?”
一名弟子起身:“长老,我认为修行之人必先独善其身,自身有实力,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长老点头:“嗯,也算不错。”
“长老!”
“嗯?张城,你有不同见解?”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你别说,张城是越来越傻了。”
“上次我拿花生米逗他,他还真吃。”
“你该不会又动什么手脚了吧?”
“你猜。”
“肃静!”长老一拍桌,“课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张城,你慢慢说,老师在。”
张城个子不高,身上穿的,都是逢集时跟着奶奶去菜市场挑的地摊货。他眼眶一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长老……我不说了。”
他默默坐回椅子,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
“好吧,还有其他弟子要发言吗?”
另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长老,我赞成方才那位师兄的说法。但我还要加一句——纵使对手再强,也不能低头,终有一日,要让他们看见什么是勇气。”
张城抬头看向发言的女弟子,心头莫名一暖。
他恍惚觉得,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顾青所言,颇有几分女中豪杰之气。”长老赞许道,“正如顾青所说,一脚踏入仙门,勇气二字,必不可缺。”
“好了,今日便到此,下课!”
喧闹、嬉笑、桌椅摩擦声瞬间充斥整个学堂。
只有一个女孩安安静静看书,一个男孩趴在桌上默默掉泪。泪痕干了,男孩又偷偷望向女孩,只一瞬,又慌忙低下头,生怕被她看见。
陵东西域常年四季如春,只是这里的太阳与凡间不同——西升东落。
顾青独自走在回家路上,心中暗自思量。
来到这灵界,已是第二十个年头。
哥哥怎么样了?婶婶、村子里的人还好吗?
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在心底反复纠缠,挥之不去。
“哎,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顾青的父母本是修仙者,她十八岁后便独自生活,住在父母留下的一间茅草屋里。所幸遗产足够丰厚,足以让她安稳过完凡人一生。
而在马蹄村东边,有一户人家,穷得家徒四壁,窗户破了个大洞,连像样的遮挡都没有。
“城城,你今天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
“没有,奶奶。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
“你爷爷去你二叔家拿工钱,到现在还没回来。城城,你去找找他吧。”
“好,奶奶您坐着,我马上就去。”
白发并非老者独有。二十出头的张城,头上已生了不少白发,只是比起奶奶,终究还算年轻。
“带上这个,应该够了。”
他往怀里塞了五个西红柿,趁着夜色,疯了一般奔向一处名叫十字坊的地方。夜色极美,星光璀璨,少年却无暇抬头,汗水狂涌,像断了线的珠子。
门卫瞥了他一眼:“来献血?跟我来。”
“等一下,我先上个厕所!”
“快点,我们快要打烊了。”
张城冲进洗手间,关门、反锁——这一连串动作,他早已熟练无比。
他掏出怀里的西红柿,有些还青生生的,带着涩味,也不管不顾,狼吞虎咽咽了下去。
“终于吃完了……希望爷爷别又喝得太难受。”
房间灯光昏暗,十几个凡人在排队。张城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显眼。
一位排队的老者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怎么也来献血?”
张城勉强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就别多问了。”
很快轮到张城。
他撸起袖子,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与吸取的痕迹。
一名黑衣邪修施展秘法,丝丝鲜血被抽离,汇入一只黑色容器。
不多时,黑衣人皱眉开口:
“你这小子,看着年轻,血怎么这么难喝!下次别来了。这是你的灵石,收好。”
“大人,我一定好好养身体,下次给您吸个痛快!”
“哟,你这后生还真会说胡话。谁要吸干你?我这是为仙门做后勤。等你日后上了战场,你的血,我们也不会白用。再说,适量吸血对身体有好处,别乱说话。行了,走吧,别在这碍眼,后面还有人。”
张城走出十字坊,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先去找爷爷吧。
连过三条街,有一家小酒馆,里面传来老头的叫嚷声:
“什么破店!酒都掺水了!还敢叫我给钱?老子一分没有!想要钱,打死我啊!”
掌柜勃然大怒:“第一次见吃霸王餐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来人,给我打!不把这老流氓打死,我这店也别开了!”
两三个彪形大汉提着棍棒冲了出来。
老者见状慌忙逃跑,酒劲上头,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大汉们上前一探鼻息,脸色一变。
“掌柜的,他……他好像没气了。”
“算他走运,免了一顿打。你们几个,把他扔远点!”
“掌柜的息怒,我们这就去。”
城东乱坟岗。
“第一天开业就遇上这种事,掌柜的也是倒霉。”
“行了,就扔这儿吧。”
另一边,张城还在一家家酒楼询问:
“大叔,您见过一个老爷爷吗?胡子拉碴,穿黑衣,总拿着把扇子。”
“没见过没见过,问别人去。”
不知找了多久,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闯入他眼中。
顾青?
她怎么在这里……大概是出来散步吧。
张城没敢搭话,只想匆匆躲开。
偏偏,顾青也看见了他。
“张城!张城!好巧啊!”
顾青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来城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找我爷爷。”
“那找到了吗?”
“没有。”
“那我帮你一起找吧。”
“不必了。”
顾青就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不说话。
两人刚好走到一家刚要关门的新酒馆。张城冲上去,拦住关门的伙计。
“你见过一个老爷爷吗?喜欢拿扇子的。”
“没有没有,要吃饭明天再来。”
门帘落下的一瞬,缝隙里,张城看见了桌下那把熟悉的扇子。
“就是那把!求你告诉我!”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递过去。
伙计叹了口气,把灵石推了回去:
“那老头啊,喝酒喝死了,你别再找了。这钱你收回去,应该是你亲人吧。”
伙计弯腰捡起扇子,递到他面前。
张城脸色瞬间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扇子被他攥得吱呀作响,无声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扇骨上。
“你走开啊!谁要你跟着我的!”
声音不大,却让顾青瞬间花容失色。
伙计见状,赶紧关上门窗。
“张城,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说不定我能帮你。”
街边的灯一盏盏熄灭。
张城麻木地走在回家路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说。
说爷爷喝酒喝死了?还是编一个好听点的故事?
顾青依旧安静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良久,张城沙哑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我爷爷……他走了。其实我早就盼着他走了,一个只会喝酒的疯子。”
顾青轻声道:
“死亡对他而言,或许是解脱。只是对留下来的人,才是枷锁。”
张城抬头,眼神空洞:
“顾青,你说……我这种人,也有机会修仙吗?”
“你怎么想,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你想护住你想守护的人,首先要护住你自己。”
“我明白了,顾青姐。”
顾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白。
“你居然都有白头发了……该我叫你哥才是。
你跟我来吧。
或许,我有办法让你修仙。”
张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是在逗我玩吧?我经常被人欺负……”
顾青认真看着他,轻轻一笑:
“我不逗你。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