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老道当真是在修仙?!”
李柱死死盯住老道怀中那本古旧书籍,封面上三个古朴大字苍劲如铁——长春功。看那笔法气韵,竟像是流传多年的真迹。
“李叔,不……不然还是拿去给南宫老爷子看看吧?”王伟声音发颤,“我听说他们家也藏有一本类似古籍,只是残缺多年,一直寻不到下篇。”
李柱沉吟片刻,眉头紧锁:“再等等。这里头的隐秘,不是你我能轻易触碰的。何况外面那两个孩子,我们总得给个交代。”
南宫家是北方地界有名的望族。当年若不是南宫老爷子一心寻仙问道,家族也不至于渐渐落寞。倒不如把这兄妹俩带去南宫家,一切听凭老爷子安排。
“就这么办。”
待所有遗物小心取下,遗体也安置妥当,老道的身躯终被推入炉火,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化间的铁门缓缓推开。
李柱摘开口罩,将几样物件摆到兄妹面前:“这些都是那位道长的遗物,你们先收好吧。”
铁盘上静静陈列着:两本古籍、一只木盒、一支银镯,还有几样不起眼的旧物。
顾青迟疑片刻,轻声道:“哥哥,你拿着吧。书有两本,我们一人一本,其余的都先放你那里。”
“好。也算……功德圆满。”
话音刚落,一旁突兀响起一声肚子咕咕的响动,来自王伟。
“我是真饿了,可现在半点胃口都没有。李叔,晚点带他们去南宫家吃点吧。”
“也好。你先去洗漱,我安顿一下这两位。跟我来吧。”
王伟独自走向走廊尽头,李柱则带着顾家兄妹往外侧偏房走去。
“这里是浴室。顾宏,我看你身形与我相近,我的衣服你应当能穿,先洗洗吧。有不便之处,尽管开口。”李柱语气温和。
“麻烦您了。真有需要我再叫您,就不必陪我了,我怕……吓着您。”顾宏轻声道。
李柱愣了愣,苦笑一声:“没事,我整日与逝者打交道……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我能帮你。”
顾宏轻轻点头:“嗯。”
浴室里灯光昏沉,时不时明暗闪烁。
李柱早已将干净衣物叠好放在凳上,热水也备得温热。顾宏把拐杖靠在墙边,缓缓褪下衣衫——那是一件黑色纽扣棉服,多处打着歪扭补丁,棉絮都已外露。
他散开长发,俯身浸入热水。乌黑发丝在水中缓缓散开,热气氤氲升腾。不知是否水雾太重,拐杖从墙边滑落。他指尖缓缓梳理发丝,洗去指甲缝里的泥垢,再仰头将湿发向后拂去。
其实顾宏生得并不难看,细看之下,轮廓甚至清俊得有些慑人。只是那双眸子,一片白茫茫,不见半点神采。高挺鼻梁,微张的唇,他长长吐出口热气,神情疲惫却安宁。
片刻后,顾宏走出浴室。
“哥!”顾青立刻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洗澡实在麻烦。”
“干净些总是好的,对吧,哥?”
“嗯,是好多了。”
李柱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兄妹俩感情这般深厚,若是我那兄长有半分这般心意,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下场。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
深夜十一点,殡仪车在空旷的市区飞驰。街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关门,只剩零星打烊收拾的灯火。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冷几分。
白雪覆盖整座城市,深处一条僻静胡同里,藏着一栋小洋楼,屋内灯火璀璨。透过窗影,隐约可见一位佳人正静静沏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苏苏,开门!快冻死你李叔叔了!”
李柱下车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屋内却精准听见。
开门的正是殡仪车上那位少女——南宫苏。此刻她换下工作服,一身紫色公主裙,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婉灵气。
“李叔,进来吧。饭菜热好了,爷爷有话跟你说。”
三人快步走进小院。顾青一踏进门,便惊得睁大眼——屋外冰天雪地,院内却如春日回暖。
“不必惊讶。”南宫苏轻声笑道,“只是些小障眼法。”
顾青呆呆望着她:“你……你难道是神仙?”
南宫苏被逗笑:“小妹妹,你真会说笑。”
屋内飘来淡淡熏香,伴随一声苍老咳嗽:“都进来吧,能到这里,便是缘分。”
“爷爷叫我们了,李叔,进来吧。”南宫苏低声道。
李柱神色一紧:“老爷子身子如何了?”
南宫苏轻轻摇头:“进去再说。”
四人进屋,只见一位高龄老者斜倚在榻上,身形枯瘦,时不时咳嗽几声,看上去已是七八十岁高龄。
老者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顾青身上:“都来了。小姑娘,你可知你怀里揣着什么?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顾青小心翼翼取出那本《长春功》:“是……是这个吗,老爷爷?”
老者猛地撑起身,目光灼灼:“是它!没错!这就是完整的《长春功》!我寻觅半生都不得,竟在将死之时,得见真章……当真是造化弄人。”
老者神色一变,缓缓讲起一段尘封往事:
“年轻时,我家族鼎盛。我去吉云观为心爱之人祈福,遇见一位老神仙。他告诉我,这世间原本有凡、仙两界,维持平衡。不知多少岁月过去,凡间修士辈出,欲拓新天地,便开辟出灵界,仙凡共存,无数人向往之。
老神仙见我有些许修行根骨,便传我《长春功》,只可惜是残篇,说另一半需等机缘。如今……我总算等到了。可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南宫苏眼眶泛红:“爷爷,您还有时间!只要去灵界,一切都还有希望!”
老者轻轻摆手,语气淡然:
尽人事,听天命。
“随我来吧。”
老者颤巍巍起身,背手前行,几人紧随其后,气氛凝重,如同一场托孤。
走到一面书架前,老者轻轻推动一本书,暗门缓缓开启。密室不大,刚好容下几人。地面刻着玄奥阵法,四周摆着几盏古灯。
“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老者看向顾青,“小姑娘,看看你身上那只木盒,上面是不是刻着‘吉云’二字?”
顾青连忙取出老道遗物,打开木盒,盒内果然刻着一行小字:吉云真人。
老者大喜过望,连声道:“果然!果然是你!你便是我师父选中的人!替我……走一趟灵界吧!”
话音落下,老者猛地掐诀:“阵法,启!”
空间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狂暴的吸力席卷众人。老者却状若疯魔,仰天长啸:
“以我之灵,献于后来者;以我之躯,渡往灵界!”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波动渐渐平息。
老者形如干尸,静静躺在地上,嘴角却带着笑意。顾宏、顾青、李柱、南宫苏四人,已然消失不见。
王伟站在窗边,望着天边一闪而逝的异彩,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子心愿已了。
他转身,继续默默忙碌。
自凡间与灵界的通道封闭后,灵界修士日渐凋零,飞升之路近乎断绝。数位灵界大能合力打开通道,在凡间布下多处空间节点,派遣吉云真人这般渡化者,寻找有缘人,增补灵界人口,稳固界域平衡。
而顾家兄妹一行,正是被选中之人。
灵界・陵东西域
湖光城,是西域大陆一座修士与凡人共存的修仙大城。城外不远处,陵东派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名副其实的仙家圣地。
陵东老祖望着天际异动,淡淡开口:“又有异仙降世了。小久,你出去一趟吧。”
“弟子遵命。”
湖光城偏远小镇,马蹄村。
“张雨兄,恭喜!是个女儿!”
“多谢诸位道友赏光,今夜不醉不归!”
“张兄,你可知晓?若是异仙降世,此女必定被陵东派收为弟子。”
张雨洒脱一笑:“无妨。你我本是修行之人,何必在意这些。若真是异仙降世,也是她的缘分。”
妻子柔声道:“夫君,你看,这孩子多可爱。”
“果真?为夫瞧瞧。”张雨左手掐诀,一道微光拂过女婴。
他眉头骤然一紧:“果然……是异仙转世。她已有灵智,怕是不能久留寻常人家。”
妻子心头一紧:“夫君,可是有什么不妥?”
张雨神色坚定:“没有不妥。既是我们的女儿,便永远是我们的女儿。纵使是异仙,也是我张雨的女儿!”
只是他心中清楚,异仙转世,看似机缘,实则是灵界千百年来的规矩——待筑基之后,便要前往陨仙战场,九死一生,全看自身造化。
妻子低声叹道:“所谓异仙,不过是灵界填线的炮灰罢了。千年规矩,我们不能破。”
张雨面露难色,终是长长一叹:
“修仙之路本就残酷。若不是异仙不断降世,我灵界早已烟消云散。要怪,就只能怪天道无常,大道不公吧。”
二十年后
小久躬身回禀陵东老祖:“启禀老祖,本次降世于陵东西域的异仙,共三百余人。湖光城一带及我陵东派可收录弟子三十二名——其中女修二十八人,男修仅四人。”
陵东老祖抚须苦笑:“照此下去,我陵东派,怕是要断男丁了……罢了罢了。”
他抬眼问道:“其中,可有资质格外出众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