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779年,三月十七。
西线烽火骤起,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加凶狠、更加突然。
流风希撕毁半年前的互不侵犯盟约,亲率二十万流风铁骑,以沙罗铁骑为先锋,一夜之间踏破三道边防关卡,兵锋直指斯特林驻守的镇远关。
流风军准备充分、粮草充足、器械精良,显然这场入侵,早已谋划数月。
镇远关城头,斯特林披甲持剑,面色凝重地望着关外铺天盖地的流风军旗,指节微微发白。
他手中可用之兵,仅七万,且多为步兵,在流风铁骑面前,先天劣势尽显。
“将军,首辅密令。”亲卫递上一卷火漆封缄的信函。
斯特林拆开,沈砚的字迹沉稳有力,只有短短三句:
“死守镇远,不可浪战。
我不令你退,你便退无可退。
帝都,我守。”
短短十二字,却重如千钧。
斯特林握紧信函,眼中燃起坚定之火,转身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喝道:
“首辅在帝都为我们定策!紫川将士,随我死守镇远关——!”
西线血战,正式拉开序幕。
同一时刻,帝都看似平静,暗流已如火山般蓄势待发。
宗室残余势力并未死绝,被削职的紫川远星之子紫川明,暗中联络了对沈砚不满的老臣、部分禁军将领,甚至买通了总长身边近侍,布下了一张绝杀之网。
而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罗明海。
罗明海一生忠于紫川宗室,忌惮沈砚权柄过盛,更恐惧帝林的血腥与紫川秀的割据,最终选择站在了宗室一边。
他们的计划简单、狠辣、致命:
软禁紫川参星,假传圣旨,诛杀沈砚、帝林,召斯特林回师,废远东王紫川秀,重掌宗室大权。
一场颠覆紫川根基的政变,在无声之中,悄然就绪。
听雨楼,密室。
沈砚临窗而立,面前摊着西线战局图与帝都密探汇总的情报,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林冰一身黑衣,气息微冷:“主公,罗明海与紫川明频繁接触,禁军三分之一将领已被收买,政变就在这几日。帝林将军请命,提前动手,血洗宗室余孽。”
沈砚轻轻摇头:“不能动。”
“为何?”
“帝林一动,帝都必流血千里,宗室会彻底与我们决裂,西线斯特林军心必乱,远东紫川秀也会被牵连猜忌。”沈砚语气冷静,“我要的是平乱,不是动乱。”
林冰急道:“可他们目标是您!一旦政变爆发,您首当其冲!”
沈砚转过身,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澈笃定:
“他们要的是我现身,那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记住,无论帝都发生什么,你不得现身、不得出兵、不得暴露卡丹的暗线。
等我信号,再动手。”
谋者入局,以身做饵,方为最高棋路。
三月十八,夜。
帝都无月,风高夜黑。
总长府突然火光四起,禁军哗变,紫川明率死士冲入内宫,将紫川参星软禁于偏殿。
罗明海手持“清君侧、诛权臣”的假圣旨,率亲卫直奔听雨楼。
一夜之间,帝都易手。
“奉总长圣旨,沈砚祸乱朝纲、勾结魔族、架空宗室、意图不轨,即刻拿下,就地正法!”
喊杀声冲破听雨楼大门,侍卫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罗明海冲入内堂,看见沈砚独自一人,白衣端坐,案上清茶尚温,仿佛早已在此静候。
“沈砚,你死期到了。”罗明海握剑在手,声音冰冷。
沈砚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罗明海,你忠于紫川,却毁了紫川。”
“少废话!”罗明海厉声喝道,“拿下!”
亲卫一拥而上,将沈砚锁链加身,押往总长府天牢。
帝都惊变,首辅被俘。
消息如同惊雷,炸遍全城。
监察厅大营。
帝林接到消息时,正批阅密报,黑袍瞬间覆上一层刺骨杀气。
“禁军叛变!首辅被擒!罗明海、紫川明矫诏夺权!”
亲卫话音未落,帝林已拔出腰间长剑,剑鸣震耳:
“传令黑旗军、监察厅全员披甲,围堵总长府,清杀叛党,一个不留!
谁敢拦我,杀无赦!”
帝林怒而兴兵,血色即将染遍帝都。
可就在大军开拔之际,沈砚临行前留下的密信,由心腹送到帝林手中。
信上只有一句:
“我不叫你动,你若动,我便白入囚笼。”
帝林僵在原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却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懂了。
沈砚是在以身为饵,钓出所有叛党。
若他此刻血洗帝都,便坐实了“权臣谋反”的罪名,沈砚所有布局,尽数崩塌。
“传令——”帝林声音嘶哑,字字如咬碎钢牙,
“围而不攻,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等候首辅指令!”
监察厅铁桶合围,却按兵不动。
这是帝林此生,最痛苦、最煎熬的忍耐。
远东,瓦伦要塞。
帝都政变、首辅被擒的消息,快马送至紫川秀案头。
紫川秀猛地站起,银甲震动,眼中爆发出惊人怒意:“紫川明、罗明海,好大的胆子!”
白川急声道:“主公,即刻率军回师,解救首辅,平定政变!晚了,首辅性命不保!”
帐下诸将齐声请战:“请主公回师!”
紫川秀手握剑柄,指节发白,心中却在剧烈挣扎。
——他若回师,远东必乱,半兽人复叛,魔族乘虚而入,紫川将彻底失去北方屏障。
——他若不回,沈砚必死,帝都倾覆,三杰盟约彻底破碎。
这是原著中最折磨紫川秀的宿命抉择。
良久,紫川秀闭上眼,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传令——远东军按兵不动,严守要塞。
派密使入帝都,联络帝林、林冰,等候时机。”
他选择了大局,却也在这一刻,埋下了与沈砚、与帝林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白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终究躬身:“……遵命。”
魔神堡,深宫。
卡丹公主接到密报,几乎是在瞬间脸色惨白。
“沈砚被抓了……帝都政变了……”
她猛地起身,不顾侍女阻拦,直奔摄政王大殿。
“兄!即刻借故调兵边境,施压紫川,逼紫川明释放沈砚!”卡丹声音急促,全无往日从容,“我不管代价是什么,我要他活着!”
卡兰看着妹妹失态的模样,长叹一声:“我知道。
传令第九军团、第三军团,陈兵临渊渡口,扬言南下,以武力逼迫帝都叛党释放首辅!”
魔族大军压境,不为入侵,只为救一人。
万里之外,她以一国之力,为他撑腰。
总长府天牢。
阴暗潮湿的囚室之中,沈砚白衣染尘,却依旧端坐如常。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明海走入,看着阶下囚徒,语气复杂:“沈砚,你到现在还不慌?”
沈砚抬眼,淡淡一笑:“我为何要慌?
帝林围帝都,未动;
紫川秀镇远东,未乱;
斯特林守西线,未退;
卡丹陈兵北方,未撤。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只是走进了我给你铺的死路。”
罗明海脸色一变:“你……”
“你可以杀我。”沈砚语气平静,
“但我死之日,便是紫川宗室灭绝之日,便是流风踏平帝都之日,便是魔族南下之日。
你守得住紫川吗?”
罗明海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他终于明白,自己抓的不是一个权臣,是整个紫川的定海神针。
就在此时,天牢之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声:
“总长有旨——赦免首辅!诛杀紫川明!清杀叛党!”
紫川参星挣脱软禁,亲自下旨!
沈砚缓缓站起身,锁链在他脚下轻响,笑容淡然:
“罗明海,你的戏,演完了。”
牢门轰然打开。
林冰率黑衣密卫冲入,单膝跪地:“主公,幸不辱命!”
沈砚轻轻抬手,锁链寸寸断裂。
白衣依旧,气度如神。
半个时辰后,总长府大殿。
紫川明等叛党尽数伏诛,禁军将领全部拿下,罗明海被革职软禁,政变彻底平定。
紫川参星看着阶下白衣依旧的沈砚,声音颤抖,亲自走下龙椅,扶住他的手臂:
“沈爱卿,朕……朕对不起你!”
沈砚微微躬身:“臣,幸未负国。”
殿外,帝林黑袍染尘,单膝跪地:“臣,护驾来迟,请主公降罪!”
沈砚扶起他,只淡淡一句:“你忍得住,紫川便稳得住。”
西线捷报同时送到:斯特林死守镇远关,流风军久攻不下,锐气已失。
魔族传来消息:卡丹见帝都平定,即刻下令撤军,只留书信一封:
“君安,则国安。——丹”
远东密信亦至:紫川秀严守边境,半兽人不敢妄动。
一场足以覆灭紫川的惊世政变,在沈砚以身为饵、步步设局之下,一日平定,未伤国本。
当夜,听雨楼重燃灯火,温暖如初。
紫川宁扑进沈砚怀里,小脸上满是泪痕,紧紧抱住他不放:
“沈砚哥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得能化开冰雪:
“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
少女的哭声,是这一夜最安稳的温暖。
深夜,沈砚独自一人立于楼顶。
夜风微凉,星月满天。
他俯瞰这座刚刚经历血色的都城,心中一片清明。
流风破盟,西线血战未停;
帝都惊变,宗室势力彻底崩塌;
帝林兵权再盛,杀伐之心更重;
紫川秀按兵不动,三杰心隙已成鸿沟;
卡丹千里驰援,魔紫同盟固若金汤;
而他自己,经此一役,再无任何掣肘,真正成为紫川无冕之主。
一切,都严丝合缝,走入原著最壮阔、最惨烈的大高潮。
三杰的宿命、王朝的倾覆、大陆的统一……
所有波澜,即将汇集成滔天巨浪。
沈砚抬手,仿佛握住漫天星辰。
白衣依旧,执棋如故。
天下在局,我在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