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订婚夜的梦-1

沈念闭上眼睛,等待梦境来临。

但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黑影。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躺在床上,手臂上的抓痕依然是十二道,没有增加。

沈念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臂,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

猎梦者放弃她了?

还是——

她想起昨晚顾深说的那句话:“它的脸,是你最想见的人。”

她最想见的是那个千年前的顾深。

如果猎梦者伪装成他的样子,那昨晚它应该出现才对。

但它没有。

为什么?

沈念想不通。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发消息:昨晚没有梦。

顾深很快回复:好事。

沈念:为什么?

顾深:因为它还没找到你的弱点。

沈念盯着这行字,心里微微一沉。

还没找到。

意思是,它会找到的。

迟早。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今天有一个展览的布展工作,她必须去现场盯着。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干干净净。

但她不敢多看。

地铁上,她收到林昭的消息:今晚有空吗?我爸想见你。

沈念愣了一下。

林昭的父亲,她只见过一次,还是半年前。那是个很严肃的人,话不多,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打量。

她回复:有事吗?

林昭:没什么大事,就是一起吃个饭。他想聊聊我们订婚的事。

订婚。

沈念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她和林昭交往两年,双方父母都见了,订婚是顺理成章的事。她也一直觉得,林昭是个靠谱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但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开始怀疑一切。

包括林昭。

她想起顾深说的“它的脸,是你认识的人”。她想起那个追她的黑影。她想起林昭每次出现的时间点——每次她在酒吧,他都会“刚好路过”。

是巧合吗?

还是——

沈念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林昭是林昭,是和她交往两年的人,是记得她不吃香菜的人,是在她加班时送夜宵的人。她不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黑影,就怀疑身边所有的人。

她回复:好,几点?

林昭:晚上七点,我接你。

沈念:好。

晚上七点,林昭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你爸喜欢什么?”沈念问,“要不要买点东西?”

林昭笑了笑:“不用,我爸说了,就是随便吃个饭。”

沈念点点头,跟着他出门。

餐厅是林昭父亲订的,一家很高档的中餐厅,包厢里装修得很讲究。林昭的父亲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叔叔好。”沈念打招呼。

“坐。”林父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沈念坐下,林昭坐在她旁边。

菜很快上来,很丰盛,但沈念没什么胃口。她总觉得林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听林昭说,你是策展人?”林父开口。

“是的。”沈念说,“主要做当代艺术展览。”

“这行收入怎么样?”

沈念顿了一下:“还可以。”

“稳定吗?”

“还行。”沈念说,“项目制,有活就接,没活就休息。”

林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念看了一眼林昭,林昭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事,别紧张”。

但沈念隐约觉得,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果然,吃到一半,林父放下筷子,看着沈念。

“林昭说你们打算明年订婚。”他说。

沈念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林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沈念心里一紧:“您说。”

“我听说,”林父看着她的眼睛,“你最近经常去一家叫‘梦外’的酒吧。”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林昭。林昭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避开她的目光。

“是林昭告诉您的?”她问。

林父没回答,只是继续说:“那家酒吧,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

“有人说,那家酒吧的老板有问题。”林父说,“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有人说他调的酒会让人产生幻觉,还有人说……”他顿了顿,“有人看见你在那家酒吧里对着空气说话。”

沈念沉默了。

“念念,”林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但你和林昭要订婚了,我希望你能……正常一点。”

正常一点。

沈念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她努力工作,认真生活,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正常。

但现在,她被未来公公说“不正常”。

因为一家酒吧,因为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人,因为对着空气说话。

她想解释,但她知道解释不清。她总不能说“叔叔,我确实在对着空气说话,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只是你们看不见”。

那只会让她显得更不正常。

“我知道了。”她只能说,“以后少去。”

林父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餐厅后,林昭送沈念回家。

车上,两人沉默了很久。

“是你告诉他的?”沈念终于开口。

林昭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他问起你最近怎么样,我就说了。”

“包括我对着空气说话?”

林昭沉默了一下:“念念,我是担心你。”

沈念没说话。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林昭说,“经常一个人去那家酒吧,对着空荡荡的吧台说话,还说自己没去过。我是你男朋友,我能不担心吗?”

沈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她告诉林昭真相,他会信吗?

告诉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人,告诉她有一个叫猎梦者的东西在追她,告诉她她做了一个十五年的梦,梦里有一个声音说在等她——

他会信吗?

还是会觉得她疯了?

“林昭。”她开口。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对着空气说话,我确实在和一个人说话,只是你看不见他——你信吗?”

林昭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

“念念,”他慢慢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沈念的心凉了半截。

她不再说话。

车停在楼下,沈念解开安全带。

“念念。”林昭叫住她。

她回头。

林昭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心,也有无奈。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他说,“但我们是情侣,马上要订婚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沈念点点头:“好。”

她下车,上楼,回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林昭不信她。

他只会觉得她有病。

那她还能告诉谁?

没有人。

只有顾深。

只有那个镜子里没有倒影的人。

第二天晚上,沈念又去了梦外酒吧。

她必须问清楚。

为什么猎梦者昨晚没有出现?为什么林父会说那些话?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被监视的对象?

酒吧里人不多,顾深在吧台后面擦酒杯。

看见她进来,他微微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

“有问题要问。”沈念坐下。

顾深看着她,没说话。

“昨晚我没有做梦。”沈念说,“你说是因为猎梦者没找到我的弱点。那我的弱点是什么?”

顾深低下头,继续擦酒杯。

“你最想见的人。”他说。

“那个千年前的顾深?”

顾深点头。

“但它昨晚没来。”沈念说,“为什么?”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它知道,你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梦里那个是不是真的。”顾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它需要你完全相信它,才会出现。一旦你开始怀疑,它就会等。”

沈念明白了。

猎梦者伪装的“他”,必须让她相信那就是真正的他,才能引她走向陷阱。如果她开始怀疑,它就暴露了。

所以它在等。

等她放松警惕,等她再次完全相信。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顾深没有回答。他从酒架上拿下一瓶酒,开始调。

沈念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昨晚林父说的话。

“有人说那家酒吧的老板有问题。”她说,“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酒。

“那个人说得没错。”他说,“我确实不是完全的人。”

沈念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她问。

顾深把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是一杯《初见》,淡粉色的液体,杯沿沾着糖粒。

“我是守境人。”他说,“千年前,我和他是同一个人。”

沈念愣住了。

同一个人?

“他是我的本体。”顾深继续说,“我是他割裂出来的……一部分。”

沈念想起千年前那个顾深为了救她,割裂自己的恐惧。

“你是他的恐惧?”她问。

顾深摇摇头:“我是他的执念。”

执念。

“什么执念?”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等你的执念。”他说,“他怕你找不到他,所以把我留在这里,做你的引路人。”

沈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所以,这个顾深,也是他。

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化身。

是他等了她一千年的证明。

“那他呢?”她问,“真正的他,在哪里?”

顾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他说,“也在你心里。”

沈念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初见》没有带她去千年前的皇宫。

它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片黑暗。

她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

哭得很伤心,很绝望。

沈念循着声音走过去。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点光。

光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的身体。

那个男人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刀。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沈念走近,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

不,是清浅。

那个千年前的自己。

她怀里的男人,是顾深。

穿着月白长袍的顾深,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呼吸。

沈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是——这是千年前的那一幕?

她看见清浅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我不会放过你。”她说,声音冷得像冰,“就算转世一百次,我也要找到你,杀了你。”

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沈念想追上去,但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清浅抱着顾深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那哭声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清浅。”她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告诉她:别哭,他会回来的,他会在下一世等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感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沈念睁开眼睛。

她还在酒吧里,还坐在吧台前。脸上有泪痕,凉凉的。

顾深站在对面,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

“看见了?”他问。

沈念点点头,声音有些哑:“那是千年前?他死了?”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是猎梦者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沈念愣住了。

“猎梦者杀了他?”

顾深摇头:“不是。猎梦者,是他自己。”

沈念的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顾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千年前,你们被追杀。”他慢慢说,“他为了保护你,用自己的身体挡了那一刀。临死前,他怕你找不到他,怕你被那些人抓住,怕你……”

他顿了顿。

“他太怕了。那些恐惧聚集在一起,在他死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沈念的脑海里闪过顾深说的“猎梦者是他的恐惧”。

所以,猎梦者真的是从顾深身体里分裂出去的?

是他的恐惧化成的?

“那它为什么要杀我?”她问,“我是清浅,是他爱的人,它的恐惧应该是失去我,为什么要杀我?”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因为它想独占你。”他说,“它是他的恐惧,它最怕的,就是你和真正的他在一起。所以每一世,它都会在你见到他之前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