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
刚刚还眼中含泪、一副兴奋与悲伤交杂神情的孟陵,顺势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要不是他反应力也足够快,这会儿说不定就得被围上来的鬼影群,你一爪,他一挠,然后东一块,西一块了。
那一刀的风情,固然美不胜收,斩下了一只恶鬼。
可是以他如今微薄的气血来说,却是在刚开始就用出了终极大招。
白天的时候还以为对白衣人斩了一刀而虚弱萎靡,这会儿又出一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酸软无力,只能被一群鬼影追得哇哇大叫。
“孟陵!!!”
“我没事,爷爷,我还有大招!”
情急之下,孟陵突然看到自家爷爷回身时脚下一个踉跄,步伐出现了紊乱,顿时急得心中直冒火,下意识的就想复刻吞噬谭大力时的吞鬼神通。
他刚想动作,那边傅有德的动作更加干脆流利。
就在血红鬼影准备再次出手之际,傅有德借着趔趄的空隙,反手一刀上撩。
虎咆声再起,挥刀间的鬼头再次亮起猩红血气,竟直直将其劈飞了出去。
原来那一个破绽,是傅有德故意露出。
战场上战友濒死的情况不计其数,真正的老兵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战局影响自己的动作。
只是这一刀撩完,孟陵却惊愕的发现,傅有德正痛苦的捂着胸口,持刀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爷……爷爷?”
“我没事……孟陵,你快走!!”
等孟陵再看过去时,才明白刚刚的那个破绽也并非没有代价。
傅有德这是在以伤换杀,拼着自己胸口挨了一爪,换取上撩砍中的机会。
老人的灰蓝军装被破开了四道爪印,其上已经渗出了血迹,在昏暗的隧道中,看上去则是一片漆黑覆盖。
“咳咳,终究还是老了,这要换我年轻那会儿,最多三十秒,我能毫发无伤把这脏东西拆成杂碎!”
寻常挨了半袭红衣的一击,正常人早死透了。
老爷子身上应该也是有着某种奇怪的特异之处,否则也该和周兵一样,此刻正躺在地上浑身冰凉。
然而就在傅有德挣扎起身,想要去援助自己好徒儿的时候。
那被劈飞的血红鬼影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踉踉跄跄的又爬了起来。
只是在他的鬼影之上,一道下劈的刀口之上覆盖了一层更加深邃的上撩豁口,两道伤口像是个大写的字母X,正在朝外散逸着黑气,他上半身的血衣,也从上腰位置,渐渐上浮到了胸口位置,想来也是伤了不少元气。
“呸!真特么硬!”傅有德起身横刀,这次是真的动了火气,有搏命的架势。
“赶紧走,磨磨唧唧的作甚!出去后把事告诉刘长贵,让他去找有本事的人!”
孟陵根本就没听傅有德咆哮。
看着傅有德的模样,他蕴养的气血衰败,可心头上的三分恶气却是窜高了不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幼兽虽少,其性也顽的狠劲。
“杀我可以,不许动我爷爷。”
少年喉头发出阵阵低咆。
周身鬼影再度袭来,可他却浑然不顾自身气血衰败,柴刀一缠,下劈斩向靠近的鬼影。
可神奇的却是,明明他的气血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出新刀,原本白衣人留在他心头上的那股子暖流却顺势替代了气血之力,为平平无奇的柴刀裹上了一层如仙气般乳白的荧光。
若说血气斩鬼,是烙铁拍猪油,那么这暖流白光斩鬼,却像是铡刀切纸,丝滑落下,一刀两断。
一缠一裹,招式转换之间,那些普通鬼影接二连三消散,连惨叫哀嚎之声都没发出。
莫说傅有德看他像鬼,就连血红鬼影和剩下的普通鬼影,看他都如恶鬼一般,齐齐愣神不已。
那血红鬼影发出阵阵扭曲,波动之间似有破落风声嘶嘶作响。
“白……白……尊者!”
“为什……我主……”
话音断断续续,这半袭红衣的厉鬼都被吓得开始说起了话。
随后的攻势更是迅猛了起来,拼着硬挨了傅有德好几刀,也要杀向那残害自己手下的小鬼。
接连几次近身被傅有德挡下之后,他也不再留手,凶性大发的与傅有德换伤对攻,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人死为鬼,鬼死为何?
已经死过一次的存在,明明先前都是惜命的消磨打法,这会儿却又变成了拿命对攻。
不一会儿,傅有德身上的军装就变得有些零碎,本就苍老佝偻的身子也越发虚弱了起来。
“孟陵!!快点走!!”
“杀,杀,杀光他们!!!”
殊不知傅有德越惨,孟陵就越凶。
见到自己爷爷如此惨状,他现在的愤怒几乎都快要压倒了理智,浑然不顾身体状况,朝着那血红鬼影就长大了嘴。
明明带着一张木质的凶恶傩面,可神奇的是,自孟陵张嘴施展吞鬼神通之时,这傩面竟有了奇异的景象发生。
那张傩面仿佛是受到了他神通的刺激,木质的面具上,夸张的圆瞪双目上,眼珠子居然呲溜的转动了起来,上下交错的獠牙更是像耍牙一样,阵阵蠕动后大张其口,做出吞吸的动作。
在孟陵身后,更是浮现出一个满面虬髯、样比鬼恶,一手持判官笔、一手握生死簿的虚幻身影。
那影子先是一阵茫然,似乎搞不懂自己怎么就突然会降灵于此。
等他看清楚身前与半袭红衣拼杀的老人后,迷茫之色稍稍消减,露出了诧异之色。
“血气如炉,功德傍身,好一个世之人杰。”
再看血红鬼影,虚影怒发冲冠,根根虬髯如针,仅是一个瞪眼便让那半袭红衣惊惧莫名,后退数步狐疑的望向四周,惊疑不定。
判官虚影往下望去,才见自己的傩面正被一个半大孩子戴在脸上,那孩子还在不停做着张嘴吸气的动作。
“吞鬼之术?那怎会……”
愤怒的虚影顿时骇然,绕着孟陵漂浮了好几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时而疑惑,时而恍然,时而又露出缅怀的神情。
“好一个凶性后生,好一个吞鬼之术,可惜啊,只知吸纳而不知运用,终究只是血脉中的本能,断了那份传承。”
说罢,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手中判官笔照着孟陵腰后两侧及左肋之下连点三次,透过白色的练功服,在他灰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三笔墨点。
墨点又在片刻间缓缓消融,渗入皮肤隐了进去。
从虚影出现开始,到落下墨点结束,傅有德和血红鬼影,包括孟陵在内,似乎都未曾发现虚影的存在。
唯有孟陵胸口处,白衣人留下的暖流,静默不动,似乎是在规避虚影的探查。
“唉,罢了,以你现在弱小之身,强收半步红衣的厉鬼,无异于饮鸩。”
“看在你家先祖的份上,且帮你一次。”
吸了半天都没反应的孟陵,刚怀疑是不是面具遮挡了所以没有效果,正准备解开傩面。
那傩面上布满獠牙的大嘴猛然发力,一股漩涡般的吸力便将那血红鬼影直接吸得凌空倒飞,不停的朝着隧道深处远离,却只能眼睁睁的被那双獠牙大嘴吸纳了进去。
连血红鬼影都抗拒不了,四周的普通鬼影更是无法抵抗,齐齐被吸了进去。
这股子吸力似乎只针对于鬼物,无论是半跪的傅有德,还是如烂泥般的周兵,都不受这股吸力的影响。
傅有德知道这孩子能吞鬼,但是亲眼见到吞鬼还是第一次,不由得大为震撼。
“小陵……”
老人心中升起无力感,除却受伤乏力,其中似乎更是消散了心头那几分恶气,开始感念起自己的老去。
若是自己能力更强一些,又岂会庇护不住这乖巧的娃娃,更不会让他发动那该死的神通,吞一只如此不祥的鬼物。
“呼~~”
吞鬼结束。
孟陵却是愣在了原地,挠了挠头,扒开衣服一脸的问号。
“奇了怪了,我怎么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明明吸了那么多鬼,他却没有被撑爆的感觉,连一丝阴气入体的不适都没有。
皮肤上除了三块灰白之外,也没瞧见继续出现灰白皮肤。
若说有哪里不对劲,好像除了心脏位置外多了一个看不太清楚的朱砂红痣,他体内因为施展破虏刀消耗一空的气血都补回了不少,甚至还略有盈余。
这可和之前的吞鬼后遗症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带着傩面吞鬼,可以剔除掉这种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