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孟陵一直都有一个疑惑。
四号隧道的鬼物,和他见过的谭大力似乎是两种不同的品种。
前者是一种处于虚实之间的鬼影,而谭大力的表象却更像《僵尸先生》里的僵尸,只是他不用牙吸血,双手洞穿了自己的老父亲,就能快速把一个活人直接吸成干尸,他所吸收的也并非只有鲜血,更像是生机。
与拥有实体的谭大力比起来,四号隧道里的鬼物显得更加让人难以防备。
而且,这里的鬼影数量也极不正常,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十几道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
还没等孟陵仔细打量好战局,那浑身浴血的‘周兵’,就已经伸手掏向了傅有德的后背。
孟陵顿时心中大急,再也顾不得暴露与否的问题,抄起柴刀,如脱兔猛虎一般直接撞了过去。
“爷爷,小心!!”
两者间的距离有点远。
“哼~”
就在孟陵眼看着来不及的时候,傅有德冷哼一声,腰马下沉,挥舞着鬼头刀便施展出了重刀最基础的动作,缠头裹脑。
说缠头裹脑似乎逼格不是很高,这条基础重刀技法有个挺霸气的别称,在武侠小说中常被命名为:夜战八方藏刀式。
宽厚的鬼头刀贴背游走,顺势靠着刀背的厚重接下了鬼爪掏心的一击。
紧接着傅有德立马借着这股背后推搡的巨力,脚踏魁星步,单脚为轴便是一个转身,借力之势与转刀惯性结合。
体态苍虬的老人立马就是一个回身、前踏步、下劈,狠狠斩向了背后偷袭的‘周兵’。
高手出刀只在瞬间!
这一刀,老人浑身气血激荡,刚刚蕴养了半晌的气血尽付劈砍之中。
恍惚间,作为观众的孟陵仿佛听见了猛虎的咆哮,瞧见那重刀刀柄处的鬼头,也亮起了猩红的眸光。
刺啦一下,势大力沉的回身一击,就将偷袭的‘周兵’整个人劈飞了出去,一身宽厚的军绿制服也被刀力劈开一条豁大的缺口,整个‘人’撞击在墙面上,然后缓缓滑落跌倒。
打人如挂壁,不外如是。
孟陵没见过张扬的雷法,也没见过周兵的八卦罗盘术,可他是真真切切的见到了老爷子发威的厉害。
那一刀,真的很帅!
“哼~,我当年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要是不知道注意身后,当年我特么不知道会给鬼子的刺刀捅出多少个窟窿,就你这样的东西,也想偷袭我?”
傅有德不屑的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周兵,桀骜之余也带上了几分可惜:“唉,就是可惜了这孩子,大好的青春就此结束。”
“你这东西着实可恨,伤人性命后还要坏人遗骸,当真是让人可恨啊!”
嘴里念叨着可惜与痛恨,老爷子的目光却转到了一边带着凶鬼面具的矮小之人身上。
看见恶鬼面具,他刚想怒目圆瞪的抢攻,却在第一时间发现矮小之人身上穿着的那套老式练功服,不由得气得笑出了声。
“格老子的,你小子撅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是要拉还是要放!”
“滚出去,这里不是一个孩子能掺和的地方!”
孟陵一怔,刚想解释自己不是孟陵,而是来帮忙的路人。
不过夜视之下,他却瞧见摔在地上的周兵,上衣原本发黑的颜色居然在渐渐褪去,很快便在身体上,浮现出了一道游离在黑暗中的凶厉鬼影。
这道鬼影上身血红,捧着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森然向外冒着黑气的伤口,看向傅有德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刚想糊弄的孟陵,见状不敢耽搁,直接指着那道血红鬼影喊道:“爷爷,那个东西,他没死!”
傅有德也是面色一变,表情更加凝重了几分。
毕竟人老了,气血不如以前旺盛,体能也和年轻时没法比。
这才过了几招而已,他就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赶紧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不要靠近这里!”
说罢,他也顾不得孟陵,靠着脚下沉稳的步伐,与娴熟的刀架,不停的挡、拆、格、劈,与那血红鬼影缠斗了起来。
只不过那道鬼影似乎比寻常的黑色鬼影,多了一丝智慧。
在明知道老爷子的刀不好接的情况下,根本不上前与他硬碰硬,反而狡黠的不停绕着老人,试图消耗他的体能,寻找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有些话孟陵会听,但是有些话,孟陵选择不听。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与血红鬼影的战场,不是他这个初学者能涉足的地方,那样反而会打乱老人的节奏,逼得老人束手束脚。
在看到周围的普通鬼影,尝试去围攻老人的时候。
孟陵现学现卖,和刚才老爷的手法一样,缠头过脑,缠为顺时针旋转,以刀护持周身的同时游刀下劈,裹为逆时针转刀,在缠完之后快速回刀再护一次周身,再横斩退敌。
搭配魁星步的步伐,不需要多么华丽的刀术技巧,仅仅只要一劈一回,动作不停的旋转衔接,便是傅有德在战场上斩敌无数的最强刀法。
“哎哟~~~”
然而,刚接了一道鬼影的抓击,那股子巨力就将孟陵拍飞了出去,显得分外狼狈。
“哼,你以为你小子刚入门就能有我七十多年的功力?下盘不稳,腰马不实,就你这样的货色,到了战场上连小鬼子的一刺刀都接不住。”
好在孟陵的身体强度很高,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个事,快速爬起来后又继续缠裹迎了上去。
“不要硬接,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面对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要熟用卸力的技巧。”
孟陵有些茫然,动作他是懂得一点,可是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卸力的技巧很吃实战经验,在对方力道刚触及自己的瞬间做出反应,然后借力打力的应对。
他只是初学者,老爷子没教,他也没怎么练。
可是脑子里却不知不觉想到了《笑太极》里,陈村种和铁无情终极对决的场景。
“四两拨千斤?”
一次次的被打得踉跄,孟陵却很聪明,每次卸力的方式,就是朝着没有鬼影的方向驴打滚,宁可摔一个大马趴,也不能往敌人堆里扎猛子。
多来几次后,他竟然开始有些熟悉了这些鬼影的攻击方式。
在又一次爬起来缠裹之后,鬼手触及柴刀时,孟陵顺势向侧一偏,借着被拍刀的瞬间一个旋身,柴刀舞出一个大回环,以迅猛之势向下猛然劈砍。
察觉到发力正确后,他也不曾留手,心中恶气激荡,孱弱的血气喷涌,在柴刀上裹上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若无红光,刀,则透体而过,除了感受到冰冰凉之外,并不能伤及这些鬼物分毫。
可若是附带上那层气血红光,哪怕只是萦绕的一丁点红光。
那刀,便如烧红的烙铁拍在了猪油上,有了刀身入体的触感,直接将面前的鬼物一刀两断。
那鬼物被斩断后,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倒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翻滚后,颜色越来越淡,不消片刻便如烟雾一样,整个消散在黑暗之中。
孟陵看着眼前被斩的鬼影,一时间有些愣神,似是自己都不太相信。
“我……我斩鬼了?”
“我……终于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斩鬼了?”
“新新!胖虎!你们看到了吗?我终于能为你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