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走马上任“艾尔德兰大陆项目部临时负责人（代）”，程曦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压死的是他自己。
管理后台的复杂程度呈指数级上升。以前只有钢盾村几十号人的祈祷，现在则是几百个村镇、成千上万人五花八门的祈求、抱怨、冲突报告，像瀑布一样刷屏。
*格兰特丘陵的村斗还没调解完，沉寂沼泽那边又报告说疑似有古代亡灵生物爬出来了，吓得村民不敢出门。
*风语森林的“野神”是个擅长编织美梦蛊惑人心的家伙，已经骗走了好几个村子的信仰，信徒整天醉生梦死不干活。
*各地零星报告的“梦境紊乱”、“记忆闪回”事件越来越多，虽然还没形成大规模瘟疫那样的危机，但像一根根刺，扎在程曦心头。
*基础设施更是一塌糊涂，大部分村子连个像样的祈祷点都没有，信仰网络时断时续，信号差得像用2G网络玩VR游戏。
手下的“团队”也让他头疼。三个新分配的实习生，工号分别是G-3345、G-3346、G-3347，一看就是刚出炉的萌新。一个个战战兢兢，问什么都“听程曦大人的”，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指望他们独当一面？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配发的“神力服务器”更是个老古董，运行起来嘎吱作响，处理稍微复杂点的祈祷就延迟卡顿，还动不动就过热（神力逸散）。程曦检查了一下，好嘛，型号是“诸神初代通用服务器-阿尔法型”，保养记录上一次更新还是三百年前。用它来管理这么大一片区域，相当于用算盘计算航天轨道。
“这哪是升职，这是接盘了一个濒临破产、派系林立、内忧外患、还欠了一屁股技术债的集团公司啊！”程曦对着那台老古董服务器和三个鹌鹑似的实习生，发出了灵魂呐喊，“还得用一台386电脑（指着服务器）和三个刚学会开机的实习生（指着鹌鹑们）去管理！系统这是看我KPI太顺眼，故意给我上强度是吧？”
临行前，程曦最后一次以“钢盾之神”的身份，来到了已经修缮一新的小神殿前——其实也就是把废墟清理了，盖了个像样的木结构小屋，立了个简单的神像（按照霍克的理解雕的，不太好看，但很朴实）。
全村能走动的人都来了，熙熙攘攘，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霍克站在最前面，这个曾经的铁匠，如今的“圣徒”兼村里实际上的主心骨，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眼神里情绪复杂。
“大人……您这一去，管那么大地盘，肯定日理万机……”霍克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以后……以后俺们钢盾村，有啥事儿，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跟您唠唠嗑，求您点……小事儿吗？”
这个问题朴实得近乎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程曦心头一酸。对他们来说，自己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神，更是那个会听他们抱怨屋顶漏雨、会帮铁匠看火候、会在瘟疫中拼命救他们的“自己人”。
程曦走下简陋的神坛（其实就是个土台子），来到霍克面前，很认真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手感很实在）。
“能。”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只要你们诚心祈祷，我一定能听到。不管我在哪里，管着多大的地方，钢盾村都是我的……第一个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但都充满期待的脸，加重了语气：“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想办法，让更多村子、镇子的人，以后遇到难处时，也能像咱们钢盾村一样，有个能说上话、能帮上忙的神。而不是只会收贡品、画大饼的那种。”
这不是神明的空头许诺，这是一个曾经的程序员、现在的“非典型神明”，对自己第一批“用户”的郑重承诺。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程曦话里的深意，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告别仪式结束，程曦转身，准备启动传送，前往大陆项目部给他分配的、位于某个中立小镇的“办公室”（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神力开始汇聚，他的身影在传送光晕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霍克极轻极轻的低语，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即将远行的神明听：
“总觉得……您和我们以前知道的神……老辈人说的那些神……不大一样。”
程曦的身影微微一顿。
霍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风吹散：“您不只是神，对吧……”
光晕彻底吞没了程曦的身影，他消失在了原地。
但霍克那句话，却像一颗沉重的种子，精准地落进了程曦心底最深处。
不只是神……
那我是什么？
一个知晓了可怕真相的囚徒？一个试图在庞大系统中寻找漏洞的程序员？一个不想辜负这些真诚生命的“管理者”？还是一个……连自己前路在何方都迷茫的旅人？
传送的眩晕感过去，程曦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比钢盾村神殿大不了多少、但同样简陋的石屋里。面前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桌上摊开着那张广阔而复杂的艾尔德兰大陆地图，以及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
窗外，是陌生的、更广阔的天空和山川。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钢盾村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份重量还在。
“不管是什么，”程曦轻声对自己说，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路，还得往前走。”
“为了那些觉得我‘不只是神’的人。”
新的征程，伴随着更大的地盘、更复杂的问题、更凶险的派系斗争，以及那沉甸甸的、关于“钥匙”与“源层”的秘密，正式开始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KPI发愁的实习生了。
他是G-0007，钢盾之神，艾尔德兰大陆项目部临时负责人（代）。
也是，一个悄然踏上反抗之路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