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艾尔德兰大陆项目部“办公室”里——说得好听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比钢盾村神殿大那么一圈、但同样破旧漏风、桌椅板凳都吱呀作响的石头殿堂——程曦怀着最后一丝对新工作的期待，调出了全大陆的信仰网络全景数据面板。
只看了一眼，他就想把面板砸了（如果能砸的话），然后立刻马上提交离职报告——如果这破公司允许的话。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程曦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调侃，“这哪是烂摊子？这分明是十八层地狱的装修现场，还是被陨石砸过的那种！”
信仰网络地图展开，本该是星光点点、信仰之线交织如网的景象。可现在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灰黑色区域，上面标注着刺眼的红色字样：
【连接断开-信号丢失】
【信仰混乱-多重信仰冲突】
【节点沉寂-超过90天无有效祈祷】
稍微有点亮光的区域，颜色也暗淡得跟快没电的灯泡似的。仔细看数据：超过六成的村镇节点，信仰值呈负增长或零增长；信徒流失率平均达到45%，有些地方甚至高达70%——人都快跑光了！
“这信仰荒漠的面积，比我前世在西北出差见过的戈壁滩还辽阔。”程曦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刺激的还在后头。他点开“祭司系统管理”子面板，想看看基层神职人员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到了足以让任何领导心梗的画面：
【祭司总数：847人】
【信仰度低于30%：312人（占比36.8%）】
【近期被举报有贪腐、渎职、欺压信徒行为：189人（已核实87人）】
【长期失联/疑似兼职其他神职：45人】
举报日志堆积如山，点开几条看看：
“霜叶镇祭司私吞信徒供奉的粮食，中饱私囊！”
“黑石村祭司强迫信徒每天祈祷五小时，不达标就罚钱！”
“溪流村祭司与当地恶霸勾结，强占民田，还说是神旨！”
……
程曦看得拳头都硬了：“这哪是祭司？这是披着神袍的土匪啊！”
再看“区域事件”面板，好嘛，红彤彤一片高亮警告：
【格兰特丘陵3号村：自然神系（草木精灵）信徒与混沌神系（邪兽图腾）信徒因水源争斗，已发生三次械斗，死伤17人。】
【沉寂沼泽边缘：异常魔力波动持续，吸引至少三个不明势力探查，冲突风险高。】
【风语森林：未注册野神‘梦境编织者’活动频繁，蛊惑信徒，已造成三个村落生产停滞。】
【各地零星报告：‘记忆闪回’、‘梦境重叠’事件增加，原因不明。】
程曦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望着漏光的屋顶，长长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浊气。
“前任是跑路前不仅没交接，还往服务器里塞了病毒，顺便把办公室点了吧？”他对着空气吐槽，“这哪是升职加薪？这分明是把我这个刚转正的萌新，直接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坑里当消防队长，还不给水，只给了个漏水的瓢和三个还没消防证的新兵蛋子！”
吐槽归吐槽，人还得见。程曦有气无力地通过那台老古董服务器，发出了召集令。
不一会儿，三个身影战战兢兢地挪进了“办公室”。两男一女，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清澈愚蠢，以及面对新上司的惶恐不安。他们的神袍比程曦当初那件还朴素，胸口工牌上的号码分别是：G-3345，G-3346，G-3347。
得，比自己这G-0007排到三千多号去了，纯纯的菜鸟中的菜鸟。
“主、主管好！”三人齐刷刷鞠躬，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被推上舞台表演却忘了词的小学生。
程曦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虽然他现在很想哭。“别紧张，坐下说。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前在哪儿实习？都会点啥？”
实习生A（G-3345），一个看起来有点书呆子气的男孩，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报、报告主管，我之前在‘微光草原项目部’实习，主要…主要学习怎么让草长得更绿一点，还没转正就被调过来了。”他声音越来越小。
实习生B（G-3346），一个有点怯生生的女孩：“我…我在‘静谧湖水项目部’，负责记录湖面波纹异常，还没独立处理过祈祷…”
实习生C（G-3347），相对活泼点，但也强不到哪去：“我在‘回声山谷’，天天听山谷里的声音回响，辨别是否有异常信仰波动…也没实操过。”
程曦：“……”得，三个都是理论派，纯新手，技能树跟当前需求严重不匹配。
他看向房间里唯一算得上“生产工具”的家伙——那台放在角落、外壳斑驳、运行时发出拖拉机般嗡嗡声的老式神力服务器。屏幕上，信仰请求像瀑布一样刷屏，而服务器慢吞吞地处理着，时不时卡顿一下，弹出一个让人心碎的窗口：
【警告：神力缓存不足，建议清理或升级硬件。】
【错误：请求超时，第114514条祈祷已丢失。】
【提示：内存占用率98%，即将影响核心服务。】
实习生A怯生生地问：“主管，我们…我们先从哪个村的祈祷响应开始？我看请求好多…”
程曦看着那刷屏的祈祷（其中一大半是重复的“神啊救救我”或者虚假的测试请求），又看了看那台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散架的服务器，再看了看三个手足无措的萌新，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先不急。”他抹了把脸，感觉心累，“咱们得先解决一个根本性问题：怎么用三个新手和一台老爷机，管理好几百个烽烟四起、百废待兴的村子。”
他在心里哀嚎：“公司这资源配置算法是tm喝假酒写的吧？！还是说，艾尔德兰大陆这‘神职坟场’的扩大版，标配就是垃圾装备和猪队友？这开局难度是地狱里的噩梦级吧！”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活还得干。程曦盯着破败的办公室、卡顿的服务器、三个鹌鹑似的下属，还有数据面板上那一大片猩红的警告，知道传统神明那套“神启感应”、“降下神谕”、“凭心情办事”的模糊管理方式，在这里绝对行不通。
“得变，必须得变。”他敲着破桌子，脑子里飞快运转，“把这当成一个濒临破产、内部腐败、外部竞争激烈、用户（信徒）大量流失的互联网子公司来运营！用现代管理思维，降维打击这帮还在搞封建迷信的同行！”
他唰地站起来，把三个实习生吓了一跳。
“开会！”程曦走到一面稍微干净点的墙壁前，用神力幻化出一块简陋的白板（光效五毛，但够用）。
三个实习生赶紧搬着吱呀响的凳子凑过来，拿出小本本（神力凝聚的），准备记录。
程曦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代表艾尔德兰大陆，然后在里面画了几个爆炸标志和哭脸。
“同志们，形势很严峻。”他开场定调，“咱们人手少，资源紧，服务器还是上个纪元的产物。如果像救火队员一样，哪儿着火扑哪儿，咱们累死也忙不过来，而且治标不治本。”
他在圆圈旁边画了三个箭头，分别指向三个词：透明化、数据化、流程化。
“所以，咱们的战略方针是：先建立秩序和流程，再谈发展和增长。”
“第一步，信息透明化。”程曦在“透明化”下面画线，“打破祭司阶层对神谕、对祈祷反馈的信息垄断！让信徒能直接听到‘官方声音’，能直接反馈问题！这是获取真实民意的关键，也是打击腐败的基础。”
“第二步，数据驱动决策。”他在“数据化”下面画了几个图表，“咱们不是神，不能凭感觉。要通过数据，搞清楚哪个地区问题最严重（信仰流失最快），哪个矛盾最突出（冲突最多），哪类祈祷最迫切（需求分析）。集中有限资源，优先解决主要矛盾！”
“第三步，制度化管理（SOP）。”他圈住“流程化”，“把响应祈祷、处理纠纷、惩处违规、发布神谕等等，全部弄成标准操作流程。让新手也能按图索骥，减少出错，提高效率！咱们不是来当全知全能许愿机的，咱们是来搭建和维护一个稳定运行的社会服务系统的！”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似懂非懂、但眼睛开始发亮的实习生。
“总结一下，”程曦用马克笔（神力幻化的）敲了敲白板，“咱们四个，从现在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咱们是产品经理（设计信仰服务）、是客服（处理祈祷和投诉）、是运维（维护信仰网络稳定）、也是风控和纪检（打击腐败和外部攻击）！”
“咱们的目标，不是让所有人都爱戴我们、歌颂我们——那不现实。咱们的目标是，让艾尔德兰大陆这个‘世界服务器’别崩盘，还能有点正向的用户增长和活跃度提升！听明白了吗？”
三个实习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对“产品经理”、“服务器”、“SOP”这些词还有点懵，但程曦话语里那种有条理、有方法、把混乱局面理顺的强大自信，让他们莫名安心。
“明白了，主管！”三人齐声回答，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程曦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虽然还很微弱），再看看白板上那简陋的计划，深吸一口气。
“好，开工！第一步，先给全大陆发个‘系统维护公告’，顺便……清理一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