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在西凉大营盘旋不散,权臣府邸里的谢知语,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畅快。
她坐在铺满锦绣的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精致的茶盏,眼底翻涌的,早已不是最初的得意与怨毒,而是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窗外日光正好,映得满室华贵,可她心底,却空得发慌。
她派人送去挑衅信,暗中散播流言,挑拨夫妻关系,用尽阴私手段,一次次膈应墨凌霜,一次次试图将她推入深渊。
可每一次传来的消息,都让她心头越发烦躁。
墨凌霜只是沉默,只是平静,只是不动如山。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连一丝真正的怒意,一丝真正的失控,都不曾有。
“公主,西凉那边又有消息了,墨夫人依旧如常,毫不动怒。”
侍女低声禀报,话音刚落,便见谢知语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她指尖一颤,却浑然不觉疼。
“毫不动怒?”
她冷笑出声,声音尖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凭什么不在意?我做了这么多,她凭什么连一点反应都不肯给我?”
侍女吓得不敢应声。
谢知语闭上眼,那些深埋在嫉妒之下、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八岁踏入墨家那天起,她就活在墨清禾的影子里。
墨家父母温和,姐妹亲密,唯独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她羡慕,她渴望,她拼命想靠近,却又用一身尖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挑拨姐妹,伪装乖巧,不是天生恶毒。
她恨墨清禾,不是真的恨入骨髓。
她穿越之后步步紧逼,造谣、算计、恶心人,也不是真的只要凌霜刃、只要权势、只要看着墨凌霜痛苦。
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
一句——在意。
她想让墨清禾因为她慌,因为她乱,因为她生气,因为她失控。
想让墨清禾看着她,重视她,把她放在心上,哪怕是恨,也好过无视。
她做尽一切恶事,不过是想听到墨凌霜亲口对她说一句:
“我在意你。”
哪怕只是一句厌烦,一句斥责,一句愤怒,都代表——她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可墨凌霜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冷静、淡漠、疏离、居高临下,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这份无视,比任何打骂都更戳心。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谢知语低声喃喃,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不甘,
“我明明……比谁都更想被她看见啊……”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不是神兵,不是战神夫君。
她只是想要,那个从小光芒万丈的墨家大姐,能真正看她一眼,能承认她的存在,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恨也好,怨也罢,总好过——无关紧要。
她做尽了让人恶心、膈应、厌恶的事,不过是在笨拙又疯狂地呐喊:
喂,墨清禾,你看看我啊。
我在这里,我很在意你,你能不能也……在意我一次?
可墨凌霜始终平静。
平静得让她绝望。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知语猛地睁眼,眼底含泪,却又强撑着一身尖锐的戾气,
“墨凌霜,我一定要让你开口,一定要让你露出破绽,一定要让你……在意我。”
哪怕代价是两败俱伤。
哪怕最后只剩满目疮痍。
她也要那一句,迟了十几年的——我在意你。
千里之外,西凉大营静苑中。
墨凌霜握着凌霜刃,指尖轻轻一顿。
她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淡淡的、近乎悲悯的沉静。
她早已看穿。
谢知语所有的恶,所有的毒,所有的算计与膈应。
不过是一场,用疯狂包裹的、卑微到极致的——
求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