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疯魔执念,唯求一句在意

流言在西凉大营盘旋不散,权臣府邸里的谢知语,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畅快。

她坐在铺满锦绣的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精致的茶盏,眼底翻涌的,早已不是最初的得意与怨毒,而是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窗外日光正好,映得满室华贵,可她心底,却空得发慌。

她派人送去挑衅信,暗中散播流言,挑拨夫妻关系,用尽阴私手段,一次次膈应墨凌霜,一次次试图将她推入深渊。

可每一次传来的消息,都让她心头越发烦躁。

墨凌霜只是沉默,只是平静,只是不动如山。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连一丝真正的怒意,一丝真正的失控,都不曾有。

“公主,西凉那边又有消息了,墨夫人依旧如常,毫不动怒。”

侍女低声禀报,话音刚落,便见谢知语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她指尖一颤,却浑然不觉疼。

“毫不动怒?”

她冷笑出声,声音尖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凭什么不在意?我做了这么多,她凭什么连一点反应都不肯给我?”

侍女吓得不敢应声。

谢知语闭上眼,那些深埋在嫉妒之下、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八岁踏入墨家那天起,她就活在墨清禾的影子里。

墨家父母温和,姐妹亲密,唯独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她羡慕,她渴望,她拼命想靠近,却又用一身尖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挑拨姐妹,伪装乖巧,不是天生恶毒。

她恨墨清禾,不是真的恨入骨髓。

她穿越之后步步紧逼,造谣、算计、恶心人,也不是真的只要凌霜刃、只要权势、只要看着墨凌霜痛苦。

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

一句——在意。

她想让墨清禾因为她慌,因为她乱,因为她生气,因为她失控。

想让墨清禾看着她,重视她,把她放在心上,哪怕是恨,也好过无视。

她做尽一切恶事,不过是想听到墨凌霜亲口对她说一句:

“我在意你。”

哪怕只是一句厌烦,一句斥责,一句愤怒,都代表——她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可墨凌霜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冷静、淡漠、疏离、居高临下,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这份无视,比任何打骂都更戳心。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谢知语低声喃喃,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不甘,

“我明明……比谁都更想被她看见啊……”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不是神兵,不是战神夫君。

她只是想要,那个从小光芒万丈的墨家大姐,能真正看她一眼,能承认她的存在,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恨也好,怨也罢,总好过——无关紧要。

她做尽了让人恶心、膈应、厌恶的事,不过是在笨拙又疯狂地呐喊:

喂,墨清禾,你看看我啊。

我在这里,我很在意你,你能不能也……在意我一次?

可墨凌霜始终平静。

平静得让她绝望。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知语猛地睁眼,眼底含泪,却又强撑着一身尖锐的戾气,

“墨凌霜,我一定要让你开口,一定要让你露出破绽,一定要让你……在意我。”

哪怕代价是两败俱伤。

哪怕最后只剩满目疮痍。

她也要那一句,迟了十几年的——我在意你。

千里之外,西凉大营静苑中。

墨凌霜握着凌霜刃,指尖轻轻一顿。

她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淡淡的、近乎悲悯的沉静。

她早已看穿。

谢知语所有的恶,所有的毒,所有的算计与膈应。

不过是一场,用疯狂包裹的、卑微到极致的——

求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