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大营这边,墨凌霜收到密信的消息,经由谢知语提前安插的细作之手,只半日工夫,便化作一道密函,快马加鞭送入了权臣府邸。
谢知语正端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属于嫡公主的明艳容颜,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赤金流苏。
侍女躬身将密信呈上:“公主,西凉那边传来消息了。”
谢知语嘴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阴鸷。
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墨夫人观信后神色不豫,眉宇紧锁,半日未曾言语,午膳亦未进,似心绪大乱,将军多次宽慰,仍难掩沉郁。”
短短几句,谢知语却看得心头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成了!
她就知道,墨清禾那点软肋,一戳就破。
什么涅槃重生,什么凌霜认主,骨子里还不是那个优柔寡断、被愧疚缠死的墨清禾?
她不过是轻轻揭了一下她伤害亲妹的旧伤疤,再稍稍挑拨几句她与将军的关系,墨清禾立刻就原形毕露,惶惶不安、食不下咽。
“墨清禾啊墨清禾,你终究还是那个废物。”
谢知语将密信捏在手心,笑得眉眼弯弯,那股娇贵公主的仪态之下,藏着的是扭曲的快意。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现代墨家小院,到这乱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能压墨清禾一头。
“公主,可是有什么喜事?”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谢知语抬眼,镜中的少女骄纵又得意,语气轻慢:“自然是喜事。一个跳梁小丑,不过被人戳了两句痛处,便方寸大乱,实在无趣得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冷,化作更深的算计。
只是稍稍试探,墨清禾便露出这般破绽。
那她何不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
一次心理挑衅,就让墨清禾惶然不安。
那若是……她直接把墨清禾在现代“苛待亲妹”的事情,半真半假地散播到西凉军中呢?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敬若天人的墨凌霜夫人,实际上是个连亲妹妹都能伤害的冷血之人。
到时候,军心浮动,流言四起。
就算将军再护着她,她也难在西凉立足。
更妙的是——这事由她嫡公主暗中推动,神不知鬼不觉。
墨清禾就算猜到是她,也拿不出半点证据。
“来人。”谢知语轻声唤道。
“公主有何吩咐?”
“去安排一下。”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毒,“把我信里那些话,改头换面,悄悄散到西凉地界去。不必提我,只说是‘墨家旧识’看不惯,出来揭露真相。”
“记住——要慢、要隐、要像流言,不像刻意构陷。”
侍女心头一寒,低头应道:“是。”
等人退下,寝殿内只剩下谢知语一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墨清禾,你不是会装吗?
你不是想安安稳稳当你的战神夫人吗?
我偏要把你拖进泥里。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众叛亲离,让将军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代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西凉大营,静苑之中。
男人刚处理完军务归来,一进帐便直奔内间。
墨凌霜正临窗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眉宇依旧轻轻蹙着,唇角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郁气。
明明只是一点细微的神情,却看得男人心头一紧。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极柔:“霜儿,可是还在想那些话?”
墨凌霜抬眸看他,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疲惫与无奈,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些许污言秽语,本不值当……只是,终究有些膈应。”
她这模样,温顺、隐忍,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脆弱。
看得男人心口发闷,只恨不能将那个暗中挑衅的小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克制而珍重,声音低沉笃定: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流言也好,暗算也罢,我信你,护你。”
墨凌霜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铁甲冷香与阳光气息,心头微暖。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被安慰、稍稍安定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处,早已一片清明冷寂。
谢知语。
你得意得太早了。
你以为我方寸大乱,惶惶不安。
却不知,我这副模样,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你看的。
你想玩心理战,想散播流言,想毁我声誉。
可以。
我陪你。
只是你记住——
这一局,我先让你三招。
等你出招出尽,便是我收网之时。
凌霜刃在鞘中轻轻一震,似在低鸣。
帐外风轻云淡,帐内温情脉脉。
一场以心为刃、以退为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