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我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深的父亲。

那个传说中在国外养病的陆先生。

此刻，他就坐在我面前，用那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离开他。”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陆先生看着我，目光很复杂。

“苏小姐，”他说，“你知道陆深为了你，做了什么吗？”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我说，“他放弃了和林家的联姻。”

“不只是联姻。”陆先生摇摇头，“他放弃的，是陆氏集团的继承权。”

我愣住了。

“什么？”

“陆氏集团的规矩，”他说，“继承人必须娶门当户对的妻子。这是老爷子定下的，谁也不能破例。”

“……”

“他为了你，”陆先生看着我，“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

我的手在发抖。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签的放弃协议，”他说，“你可以看看。”

我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最后一页，有陆深的签名，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他没告诉我。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苏小姐，”陆先生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我抬头看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他为你放弃了什么。”

“……”

“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他说，“不是谁都能当的。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陆深有多努力，我看在眼里。

他每天早出晚归，周末还要加班，有时候凌晨还在开视频会议。

我以为他是工作狂。

原来，他是在拼命。

“他现在还能留在公司，是因为我压着，”陆先生说，“但老爷子那边，迟早会知道。”

“……”

“到时候，”他说，“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文件放下，看着他。

“陆先生，”我说，“您今天来，是想让我离开他，对吗？”

他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为什么？”我问，“是因为我穷，配不上他？”

他摇摇头。

“不是因为穷。”

“那是因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因为，”他说，“我不想让他，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

我心里一刺。

“他是个好孩子，”他说，“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大人操心。”

“……”

“这些年，他为了陆家，做了多少牺牲，你不知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苏小姐，”他站起来，“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在一起，他失去的，比你想象的多。”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自己想想吧。”他说。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份放弃协议，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为我放弃了继承权。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说。

手机响了。

是陆深。

“苏念，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我听着他的声音，眼眶突然酸了。

“随便。”我说。

“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可能有点感冒。”

“那我早点回去，给你带点药。”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

他为我放弃了那么多。

而我，能给他什么？

陆深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他说，“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担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陆深，”我说，“坐。”

他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我说，“你爸来过。”

他的表情变了变。

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

“他说，”我说，“你放弃了继承权。”

他沉默了几秒。

“是。”

“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你干什么？”他说，“让你觉得亏欠我？”

“陆深——”

“苏念，”他打断我，“我做这些，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眼眶酸了。

“可你什么都没说，”我说，“什么都自己扛着。”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习惯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我心里一疼。

习惯了。

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习惯了牺牲，习惯了承担，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陆深，”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他没说话。

“不管好的坏的，”我说，“我们一起扛。”

他抱紧了我。

“好。”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我问他，放弃继承权，后不后悔。

他说不后悔。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办。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有你就够了。”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这个男人，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

但他不后悔。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陆深，”我说，“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低头看我。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说，“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笑了。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深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我依旧在家等他回来。

陆先生没再来过，陆太太也没提过这件事。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直到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苏小姐，我是老爷子的秘书。老爷子想见你。”

老爷子。

陆深的爷爷。

陆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现在。车已经在楼下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楼下。

我深吸一口气。

“好。”

车上，我没有问司机要去哪里。

问了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私人会所门口。

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口站着穿唐装的服务生。

我被引到一个包间门口。

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苏小姐，”他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不说话。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估量，让人无处可躲。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他问。

“知道。”我说。

“说说看。”

“因为我和陆深的事。”

他点点头。

“你倒是直接。”

“在您面前，”我说，“拐弯抹角没用。”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陆深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有点意思。”他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小姐，”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和陆深的事吗？”

“因为我家世不好？”

他摇摇头。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因为，”他说，“陆深是陆家的继承人。”

我沉默。

“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他说，“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知道。

陆深说过。

“他放弃继承权的事，”老爷子说，“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紧。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

我看着他。

“老爷子，”我说，“我没想过让他放弃什么。”

他挑了挑眉。

“那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要。”

他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不信。

“苏小姐，”他说，“这种话，我听过太多了。”

“我知道您不信，”我说，“但这是真的。”

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继续说，“也知道您看不上我。”

“……”

“但他选了我，”我说，“我不会让他失望。”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苏小姐，”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愣住了。

“什么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我。

“陆氏集团有一个新项目，”他说，“在西北。需要人去做市场调研。”

“……”

“你去，”他说，“三个月。做得好，我就同意你们的事。”

三个月。

西北。

那意味着，我要和陆深分开三个月。

“老爷子——”

“这是唯一的条件。”他打断我，“你自己考虑。”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苏小姐，”他说，“陆深是我最疼的孙子。我不会让他，娶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心里乱成一团。

三个月。

西北。

做得好，就同意。

做不好呢？

我不敢想。

手机响了。

是陆深。

“苏念，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听着他的声音，眼眶突然酸了。

“陆深，”我说，“我想你了。”

他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就是突然想你了。”

“发定位给我，”他说，“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给他发了定位。

十分钟后，他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在我面前蹲下，握着我的手，“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担心，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深，”我说，“老爷子找过我了。”

他的表情变了变。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让我去西北，三个月。”

他的手紧了紧。

“你答应了？”

我摇头。

“还没。”

他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陆深，”我说，“我想去。”

他愣住了。

“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他的条件，”我说，“我去三个月，做得好，他就同意我们。”

“苏念——”

“让我去。”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你知道西北有多苦吗？”

“知道。”

“你知道三个月见不到我吗？”

“知道。”

“你知道——”

“陆深，”我握住他的手，“你为我放弃了那么多，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愣住了。

“让我去。”我说，“三个月而已。”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苏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你真是个傻子。”

我笑了。

“你也是。”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告诉我西北的情况，告诉我需要注意什么，告诉我遇到困难怎么处理。

我一一记下。

最后，他抱着我，不说话。

“陆深，”我说，“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没说话。

“等我回来，”我说，“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抱紧了我。

“好。”他说。

三天后，我登上了去西北的飞机。

陆深送我到机场，一直送到安检口。

“每天给我打电话。”他说。

“好。”

“遇到困难就告诉我。”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念，”他说，“我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默地说——

陆深，等我回来。

西北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

风沙大，气候干，饮食不习惯。

但我没有抱怨。

每天早出晚归，跑市场，做调研，写报告。遇到困难就自己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才给陆深打电话。

他每次都第一时间接，耐心听我说完，然后给我建议。

有时候太想他，就翻出手机里他的照片，看着看着就笑了。

一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零二十天。

终于，项目做完了。

回程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三个月没见了。

他瘦了吗？

他过得好吗？

他想我吗？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出口处，人群熙熙攘攘。

我四处张望，没有看见他。

心里有点失落。

也许他忙吧。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回头。

陆深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三个月前短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

“陆深——”

话没说完，就被他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苏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不像话，“终于回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眶酸了。

“嗯，”我说，“回来了。”

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脸。

“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走，”他牵起我的手，“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好听。

车上，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老爷子那边，”他说，“已经知道了。”

我心里一紧。

“他怎么说？”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他的嘴角弯了弯，“你不错。”

我愣住了。

“真的？”

“嗯。”他说，“你的报告他看了，很满意。”

我松了一口气。

“那——”

“那，”他接过话，“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也有我的倒影。

“陆深，”我说，“我想你了。”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也是。”他说。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终于回来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