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集

陆太太的别墅在城西，占地很大，门口有两棵百年银杏。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陆深偏头看我。

“有一点。”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在，”他说，“别怕。”

我点点头，跟着他下车。

佣人开了门，引我们进去。

客厅里，陆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旁边坐着的，是陆晨和他的新婚妻子。

看见我们进来，陆晨冲我挤了挤眼，他老婆对我笑了笑，友善又得体。

陆太太放下茶杯，抬眼看我。

那目光，和上次一样，带着审视和挑剔。

“坐吧。”她说。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苏小姐，”陆太太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我说，“您想见我。”

她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那你知道，我对你什么态度吗？”

“知道。”我说，“您不同意我们。”

陆深想开口，我轻轻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陆太太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既然知道，”她说，“那你还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想让您知道，”我说，“我是认真的。”

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陆家，”我说，“也知道您看不上我。”

“……”

“但陆深选了我，”我说，“我不会让他失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在旁边小声说：“妈，人家都这么说了——”

“闭嘴。”陆太太头也不回。

陆晨乖乖闭嘴。

陆太太看着我，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她开口。

“苏小姐，”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因为我穷？”

她摇摇头。

“不是因为穷。”

“那是因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说，“你让我的两个儿子，都为你难受过。”

我心里一刺。

“陆晨喜欢你，这个我知道。”她说，“你们分手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没出门。”

我垂下眼。

“陆深就更不用说了，”她继续说，“这两年他什么样子，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

“……”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穷，”她说，“是因为你让我儿子难受。”

我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抬头看她。

“陆深三十一岁了，”她说，“这些年，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

陆深看着我，目光温柔。

“所以，”陆太太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我愣住了。

“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她看着我，目光锐利。

“第一，你要对得起他的选择。”

我点头。

“第二，你要对得起我两个儿子的喜欢。”

我再点头。

“第三，”她顿了顿，“你以后，要叫我妈。”

我彻底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晨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妈，您这也太快了吧——”

“闭嘴。”陆太太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我，“怎么，不愿意？”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和别扭。

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其实也就是个操心儿子的普通妈妈。

“愿意。”我说，“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带着一点温柔，一点欣慰。

“行了，”她站起来，“留下来吃饭吧。”

她转身往餐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苏念，”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谢妈。”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陆晨凑过来，小声说：“牛逼啊苏念，我妈这是被你拿下了。”

他老婆在旁边笑。

陆深握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

“还好吗？”他问。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我说，“特别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陆太太那里吃了饭。

一桌子菜，都是陆深爱吃的，也有几道是我喜欢的。

陆太太说是佣人做的，但陆晨悄悄告诉我，那几道我爱吃的，是他妈特意吩咐厨房加的。

吃完饭，陆太太把我叫到书房。

“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成色极好，温润如脂。

“这是陆家传给儿媳的，”她说，“我婆婆给我的，现在我给你。”

我愣住了。

“妈，这太贵重了——”

“拿着。”她把盒子塞到我手里，“别让我反悔。”

我看着手里的玉镯，眼眶有点酸。

“谢谢妈。”

她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

“好好对他。”她说。

“我会的。”

从书房出来，陆深在门口等我。

“我妈给你什么了？”

我把盒子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笑了。

“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他说，“连我奶奶要她都不给。”

我看着手里的玉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陆深。”

“嗯？”

“谢谢你。”

他挑眉。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说，“谢谢你等我。”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念，”他说，“是你没放弃。”

窗外有月光，照在我们身上。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晨发来的消息。

“苏念，恭喜你啊，拿下我妈了。”

我回他：“谢谢。”

他又发了一条：“好好对我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一下。

陆晨这个人，嘴上损，心里暖。

我回他：“知道了，弟。”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谁是你弟？！”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陆深偏头看我：“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弟挺可爱的。”

他挑眉。

“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我看着他，看着他装出来的醋意，忽然想逗逗他。

“怎么，吃醋了？”

他没说话。

车停在红灯前。

他侧过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轻轻抬起。

“苏念，”他的声音低低的，“在我面前，只能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

“知道了。”我说。

他低下头，吻住我。

红灯变绿，后面传来喇叭声。

他松开我，启动车子。

我靠在椅背上，脸颊发烫。

这个男人，醋劲还挺大。

回到家，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

走近一看，是我的手机。

“有人给你发消息，”他把手机递给我，“我没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小姐，我是林薇。能见一面吗？有些事，上次没说完。”

我愣住了。

林薇？

她又想干什么？

陆深看着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别去。”他说。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心里一动。

“她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她想要我，”他说，“但我给不了。”

我愣住了。

“她不是——”

“不是来抢人的，”他接过话，“但她不会放弃。”

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我们在一起，”我说，“为什么还要见你？”

陆深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她和我的婚约，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什么意思？”

“陆家和林家，有很多合作，”他说，“取消婚约，林家损失很大。”

我懂了。

林薇不是还喜欢陆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

“那怎么办？”我问。

陆深看着我。

“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想见她。”我说。

他皱眉。

“苏念——”

“让我去，”我打断他，“有些事，我也想当面问她。”

他看了我几秒，最后点点头。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拗不过他。

“好。”我说。

第二天下午，我们约在那家咖啡馆。

还是那家老地方。

我们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在了。

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裙子，看起来优雅又从容。

看见我们一起进来，她的表情变了变。

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苏小姐，”她说，“陆深。”

我们在她对面坐下。

“林小姐，”我开门见山，“你说有事没说完，什么事？”

林薇看了陆深一眼，又看向我。

“苏小姐，”她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爱他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爱他吗？”她重复了一遍，“不是喜欢，是爱。”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只有认真。

“爱。”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上次不一样，带着一点释然。

“那就够了。”她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

“林小姐？”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

“苏小姐，”她说，“我来，就是想问这个。”

“……”

“我爱了他五年，”她说，“从没得到过他一个真心的笑。”

她看向陆深。

“但他看你的时候，”她说，“眼睛里有光。”

陆深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所以，”林薇说，“我认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苏小姐，”她说，“好好对他。”

门关上了。

她走了。

我坐在原位，半天没回过神。

陆深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还好吗？”他问。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陆深，”我说，“你眼睛里有光。”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林薇说的，”我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温柔得不像话。

“是吗？”他说。

“嗯。”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那你知道吗，”他说，“你看我的时候，也有。”

我愣住了。

窗外有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那天之后，林薇再也没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陆深的关系越来越稳定。

我搬进了他的房间，那间客房彻底闲置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有时候他会比我早起，在厨房做早餐。有时候我们会一起赖床，他抱着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躺着聊天。

周末我们去陆太太那里吃饭，她越来越喜欢我，有时候会悄悄塞给我一些东西——她自己做的点心，她觉得适合我的衣服，她收藏的首饰。

陆晨偶尔会带着他老婆来串门，每次来都要嘴贱几句，然后被他哥赶走。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那天。

那天，陆深去公司了，我一个人在家。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儒雅。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苏小姐，”他说，“我是陆深的父亲。”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深的父亲？

那个传说中在国外养病，从没露过面的陆先生？

“能进去说话吗？”他问。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

“苏小姐，”他说，“我听说你和陆深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来，”他说，“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愣住了。

“求我？”

他点点头。

“离开他。”他说。

（第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