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藏青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来找茬的”的气场。

她身后，陆晨一脸尴尬，试图解释什么：“妈，我就是带您来——”

“闭嘴。”陆太太头也不回。

陆晨乖乖闭嘴。

陆深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陆太太抬眼看他，“你金屋藏娇，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来看看？”

金屋藏娇。

这个词用得真妙。

我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陆深侧过身，让她进来，同时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别怕，有我。

陆太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估一件二手货的价值。

“苏小姐，”她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好久不见。”

“陆太太。”我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坐吧。”她抬了抬下巴，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我看了陆深一眼，他微微点头。

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我妈从小教我的，见长辈时要有的仪态。

陆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被他哥一个眼神示意，乖乖走进来，在他妈旁边坐下。

四个人，两两对坐，像一场谈判。

“苏小姐，”陆太太开门见山，“你和我小儿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追究。”

我没说话。

“但你和我大儿子的事，”她顿了顿，“我不同意。”

陆深开口：“妈——”

“你别说话。”陆太太看都不看他，“我问的是苏小姐。”

她看着我，目光锐利。

“苏小姐，我想问问你，你究竟看上了我陆家什么？”

我心里一刺。

“是钱？是地位？还是觉得把两兄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成就感？”

“妈！”陆晨忍不住了，“您别这么说她——”

“你也闭嘴。”陆太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陆晨噎住。

我看着陆太太，看着她保养得宜的脸，看着她眼中的轻蔑和不屑。

两年前，我和陆晨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看不上我。

说我家庭普通，学历普通，配不上她儿子。

现在，她大概觉得我更不堪了——从前女友变成了大儿子的女朋友，简直是心机婊本婊。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陆太太，”我的声音很稳，“您问我看上了陆家什么。”

她挑了挑眉，等我继续说。

“我告诉您，我看上的是陆深这个人。”

“呵。”她轻笑一声，明显不信。

“我知道您不信，”我说，“换我是您，我也不信。”

她的笑容顿了顿。

“两年前，我和陆晨分手，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了，”我说，“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陆晨低下头。

陆深看着我，目光很深。

“那个人是他。”我看向陆深，“您的大儿子。”

陆太太的表情变了变。

“我知道这不对，”我说，“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直接消失了两年。”

“那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因为陆晨结婚，我来祝福。”我说，“不是来找谁的。”

“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在我大儿子家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我说，“您应该问您大儿子。”

陆太太转头看向陆深。

陆深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闲散，但眼神很认真。

“妈，”他说，“两年前我就喜欢她了。”

陆太太眉头一皱。

“那时候她是我弟的女朋友，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他说，“我等了两年，现在她回来了，我不会再等。”

“陆深！”

“妈，”他打断她，“我三十一岁了。”

陆太太愣住了。

“这些年，您让我相亲，让我结婚，让我给陆家传宗接代，”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都听您的。”

“……”

“但这一次，”他说，“我要自己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太太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问。

“是。”

“喜欢到不顾她是你弟弟的前女友？”

“是。”

“喜欢到不顾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是。”

陆太太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我今天来，”她说，“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态度。”

她看了我一眼。

“现在我知道了。”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苏小姐，”她说，“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

我站起来。

“他是我儿子，”她说，“你要是敢让他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剩下我们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陆晨第一个开口。

“那个，”他站起来，挠了挠头，“我就是想拦着她的，没拦住。”

陆深看了他一眼：“你带她来的？”

“她说她找你有急事，我哪知道是这事儿——”

“行了。”陆深打断他，“回去陪老婆吧。”

陆晨如蒙大赦，站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苏念，”他说，“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陆深。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还好吗？”他问。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妈说不会放过我，”我说，“怕不怕？”

他挑眉。

“不怕。”我说，“有你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我呢。”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被人护着的感觉。

真好。

晚上，陆深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

“很快回来。”他在门口换鞋，“晚饭等我一起吃。”

我点点头。

门关上了。

我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还在发酵的评论。

突然，一条私信跳出来。

是陌生账号，头像一片黑。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点开。

又一条私信进来。

“两年前他出国，真的是因为工作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条。

“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我想回复，却发现这个账号已经注销了。

一片空白。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人是谁？

他说的真相是什么？

两年前陆深出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锁响了。

我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坐直身子。

陆深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蛋糕，”他晃了晃袋子，“饿了吧？”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自然的笑意，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陆深。”

“嗯？”

“两年前你出国，”我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

“真的是工作，”他说，“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

“那为什么去了半年？”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因为，”他说，“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这个答案，他给过我了。

但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没说的。

那个私信里的人，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苏念。”他的手覆上我的手，“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别一个人乱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真诚。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那条私信。

“明天下午，”我说，“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

“见个朋友。”

他点点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了我几秒，没再坚持。

“好，”他说，“注意安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条私信里的每一个字。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

“两年前他出国，真的是因为工作吗？”

“想知道真相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出门了。

陆深去公司了，走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晚上回来吃饭。

我打车去了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家咖啡馆——

是两年前那家。

我和陆深第一次单独相处的那家。

它不是说拆了吗？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年轻，漂亮，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正在喝咖啡。

她看见我，笑了笑，抬手示意。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小姐，”她说，“你好。”

“你是谁？”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我叫林薇，”她说，“陆深的——未婚妻。”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她笑了笑，那个笑，得体又疏离。

“准确地说，”她说，“是两年前的未婚妻。”

（第四集完）